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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得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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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惶恐,当不得陆小姐夸奖。只是护主心切,笨手笨脚,险些冲撞了贵府的姐姐。”
她指的是泼翻莲子羹的青黛。
陆瑶秋的目光落在琉璃低垂的发顶,清冷的声线听不出情绪:“哦?是吗?”
“我看你方才提醒孟二姑娘看楼下,又安排人去寻护卫,条理清晰,急智可嘉。”
她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杯沿上轻轻划过:“你叫琉璃?”
“回陆小姐,奴婢贱名琉璃。” 琉璃的头垂得更低,背脊却挺得笔直。
“琉璃……”
陆瑶秋轻声重复,目光似有若无地再次扫过琉璃的衣袖:“这名字倒是别致。看你举止谈吐,不似寻常丫鬟,可是读过书?”
来了!
琉璃心头警铃大作,陆瑶秋果然在试探。
她谨慎答道:“承蒙主家恩典,奴婢有幸在府中识得几个字,略通文墨,不敢言读书。”
“嗯。”
陆瑶秋轻轻应了一声,不再追问,转而看向孟语桐:“孟二姑娘驭下有方,身边能有如此伶俐之人,也是福气。”
“今日之事,虽已处置,但根由未明,那狂徒攀咬之言虽不足信,却也需彻查,以免后患。若有需要,陆家或可提供一二助力。”
这话语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分量。
陆瑶秋不仅肯定了孟语桐,更隐晦地表示了对她彻查此事的支持,甚至抛出了陆家这个巨大的后盾。
孟语桐心中剧震,巨大的惊喜几乎让她失语。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陆家小姐,这位临安城清贵圈子的核心人物,认可了她孟语桐这个人!
而非仅仅将她看作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
“陆小姐大恩,语桐……语桐铭记五内!”
孟语桐激动得声音发颤,起身便要行大礼。
陆瑶秋抬手虚扶:“孟二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亦是看不惯那等龌龊手段,污了这清雅之地。”
她的目光再次掠过琉璃,带着一丝深意:“今日风浪虽平,暗礁犹存。孟二姑娘与身边之人,还需多加小心。”
这句“多加小心”,像是一块冰投入孟语桐沸腾的心湖,瞬间让她冷静了几分。
是啊,孟云清绝不会善罢甘休。
今日之败,只会让她更加疯狂。
“谢陆小姐提点,语桐省得。”
孟语桐郑重应下,眼中燃起的不再是惶恐,而是被激发出的斗志。
陆瑶秋微微颔首,端起了茶杯,这是送客的暗示。
孟语桐识趣地起身:“今日叨扰陆小姐许久,语桐先行告退,改日再备薄礼登门致谢。”
“孟二姑娘慢走。”
陆瑶秋并未起身,只微微颔首。
琉璃扶着心绪激荡的孟语桐退出听风阁。
门帘落下的瞬间,琉璃下意识地回头,正撞上陆瑶秋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清冷依旧,却仿佛带着穿透一切的了然。
最后,若有深意地在她手腕处停留了一瞬。
琉璃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主仆二人刚步出听风阁的范围,早已等得心焦的孟安珩立刻冲了上来。
少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怒气和与人厮打后的狼狈,衣襟微乱,额角有一小块青紫,眼神却亮得惊人。
“二姐姐!你没事吧?那姓陈的狗东西……”
他声音急切,带着浓浓的担忧和后怕。
“珩儿!”
孟语桐看到弟弟脸上的伤,心头一酸,又涌起一股暖流。
关键时刻,是这个莽撞却赤诚的弟弟挡在了前面。
她伸出手,有些生疏,却又无比自然地,轻轻碰了碰他额角的淤青:“疼不疼?可有伤着别处?”
孟安珩被姐姐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关切弄得一愣,随即鼻子一酸,用力摇头:“不疼!皮外伤!”
“二姐姐,那狗东西满嘴喷粪,已经被周禾捆得结实押回去了!还有翠缕和汪嬷嬷,都按你的吩咐关起来了!二姐姐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他挺起胸膛,像只急于保护家人的小豹子。
“好,好,姐姐知道。”
孟语桐眼中含泪,用力点了点头。她
看向一旁沉默侍立的周禾,语气郑重:“周禾,今日多亏你及时赶到,处置得力。”
周禾叉手躬身,姿态恭谨,声音沉稳:“二姑娘言重,护卫府邸,清退宵小,是小人分内之事。”
他的目光飞快掠过琉璃,带着询问。
琉璃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袖中的手指轻轻按过那枚藏着“醉春风”真药的蜡丸。
“回府!”
孟语桐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冷硬如铁。
今日的屈辱、愤怒、后怕、惊喜,最终都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火焰,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和软弱。
她挺直腰背,秋香色的身影在暮春的阳光下,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磐石般的决断。
“我要亲自审!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要毁我孟家根基!”
马车疾驰回府,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沉闷而急促,如同孟语桐此刻擂鼓般的心跳。
车帘隔绝了外界,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而凝重。
“琉璃,” 孟语桐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更深的冷厉,“今日……多谢你。”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若非你机警,我……”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若非琉璃数次打断,后果不堪设想。
“奴婢分内之事。”
琉璃垂眸,声音平静无波:“姑娘,今日之事,绝非偶然。陈举人当众攀咬,句句指向私会丑闻,分明是要置您于万劫不复之地。”
“翠缕送来的莲子羹,汪嬷嬷失手的药……环环相扣,歹毒至极。”
孟语桐闭上眼,靠在车壁上,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孟云清那张温婉含笑的脸在脑海中闪过,与今日楼下陈举人的污蔑、汪嬷嬷的慌乱、翠缕的强作镇定重叠在一起。
最后,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怨毒。
信任的高塔轰然倒塌,露出底下狰狞的真相。
“我知道。”
她再睁开眼时,眸中只剩下冰冷的寒芒:“我的好堂姐……她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
“姑娘打算如何处置?” 琉璃试探着问。
“审!”
孟语桐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从汪嬷嬷和翠缕嘴里撬!撬不开,就动家法!我倒要看看,是她们的嘴硬,还是孟府的板子硬!”
掌家多年的积威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带着被至亲背叛后的狠戾:“还有那个陈举人,他攀咬大姐姐的话……给我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我倒要看看,大姐姐如何解释!”
“是。”
琉璃应下,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
孟云清经营多年,爪牙遍布,汪嬷嬷和翠缕未必能吐出多少实质性的东西。
而且,打草惊蛇,孟云清的反扑只会更加疯狂。
她摸了摸袖中的蜡丸,低声道:“姑娘,奴婢在混乱中,似乎看到汪嬷嬷袖中有东西掉落……此物或许关键。”
她将蜡丸呈上。
孟语桐接过那枚小小的蜡丸,触手冰凉:“这是何物?”
“奴婢不知,但汪嬷嬷当时神色惊惶,拼命想捡回此物,必不寻常。请姑娘回府后,寻可靠之人验看。”
琉璃没有点破“醉春风”,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何识得此物。
孟语桐紧紧攥住蜡丸,指节发白:“好!琉璃,今日之后,你便是我身边第一等得力之人!”
“这府里,若再有人敢欺你辱你,你直接来回我。”
这是明确的提拔和庇护。
“谢姑娘信任,奴婢定当竭尽全力!”
琉璃屈膝行礼,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更深的警惕。
她已彻底站在了孟云清的对立面,再无退路。
马车在孟府门前停稳。
府门洞开,气氛肃杀。
外院管事带着一众护卫早已候在门口,人人屏息凝神。
看着自家二姑娘沉着脸下车,周身散发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凛冽寒意。
“汪嬷嬷、翠缕关在何处?”
孟语桐脚步不停,径直往里走,声音冷得像冰。
“回二姑娘,按您吩咐,分开关在西南角最僻静的两间空房,派了心腹婆子十二个时辰看守,绝无闪失!”
管事连忙跟上,语速飞快。
“陈举人呢?”
“捆结实了,嘴里塞了麻核,单独关在后院柴房,也加了双岗!”
“好!”
孟语桐脚步一顿,目光扫过众人:“传我的话,府中上下人等,即刻起各司其职,无令不得擅动。”
“擅离职守、交头接耳者,一律按同谋论处!外院管事,带人随我去汪嬷嬷居所。”
“是!”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带着凛然的肃杀之气。
下人们看着眼前这位脱胎换骨、气势逼人的二姑娘,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琉璃紧随孟语桐身侧,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四周。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惊惧、或窥探、或怨毒的视线隐藏在廊柱、花木之后。
孟云清的眼线,无处不在。
就在一行人即将穿过二门,踏入内院之际,一个负责看守柴房的小厮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二、二姑娘!不、不好了!陈……陈举人他……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