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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八卦 都这么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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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小军没再来短信。
我想找烟,烟没找到,倒从口袋里把那只多出来的打火机翻出来了。
对面楼的烛光洒在它钢制的表面上,泛出冰冷的光。我看了一眼,将它扔上窗台,这时枕头上本已沉寂的手机又开嗡嗡的叫。
这回又拍什么了?
我滑开手机,一条信息随即蹿到眼前。
“怎么回事!你看这些新闻!都在说你!!!”
又是黄思,这回短信下面复制了一排排链接,乍看起来跟病毒似的,随便点开一个,果不其然大字标题就是“天才的阿克琉斯之踵!”
我扫了一眼打算关上,下条短信又迫不及待的跳上屏幕,我随意溜了一眼就想关机。
这头明明都转过去了,又缓缓拧了回来。
啊?
她发的这是什么?
“徐砚!怎么回事!!!!那个男的不是那个姓赵的!!!!都这么多年了他还贼心不死!!!!!!”
一排排感叹号和空格后面,附了个链接,我盯着这个链接好一会,伸手点开,第一次希望真是病毒。
然而……为什么世界上总有然而。
链接那端是个风骚入骨的八卦网站,首页上一张照片从左飘到右,又从右飘到左。
应该说,这是三张拼起来的照片,照片下缘标出了拍摄时间。
第一张照片:上午在法院,红衣男子进入被告洗手间。
第二张:3分12秒后,被告离开洗手间。
第三张:25秒后,红衣男子从洗手间走出。
照片上面的大字标题刺眼血红——“赵公子现身法庭,洗手间内密会前军官!”
我猛地将手机倒扣在床上,僵在床上足足半分钟,直到把憋在肺里这口气吐出来,又做了五秒钟心理建设,才重新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页面。
那张照片依旧在网站上飘来飘去,跟招魂似的,突然后悔买个像素这么高的手机,连衣服皱褶都显示这么清楚。
下面的评论数目已有一千多条。不用看也知道评论都在瞎扯什么,这个狗仔该去当律师,给被告这心理冲击可比张律师大太多。
赵榕生这孙子。
……不。
不对,这个照片不太对劲。
我盯住了那张照片。
肯定是从窗外拉近照的,这个太阳斜射的角度,嗯,是法院斜对面的公共事务楼。
隔着这么远干嘛?就只能拍到法院西廊一小块地方,我要是不去洗手间怎么办?
嗯,肯定不止一处,必然还有其他跟拍点。
……还是不对,花这么大力气拍我干什么?早上法院前堵了那么多记者,还没拍够?非在这里守着?
不,守的应该不是我,那又会是谁?
……那辆灰车。
靠,又是赵榕生的仇家。
他仇家拍这种照片有什么用?败坏名誉?就他还在乎名誉?
……“说不定被解决的是我呢。”……
擦。
赵家的事,把别人卷进去了。
手机屏幕再次暗下去,照出我的脸。
搞密会?和我?谁脑子不好会信?
……也不好说。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
我迅速截断这个念头。
见鬼。
明天这消息肯定铺天盖地,楼下记者得多出几倍,从借道天台的战术会失效,这家门是出不去了。
我正在琢磨下步怎么办,窗户上突然砰的传来一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上面。
我心突地一跳,第一反应是枪击,本能要伏卧在地,下秒就清醒过来,枪击什么枪击,分明有人砸窗。
这深更半夜的还砸上窗了,哪家媒体这是,不知这家里就有个律师?
我有点冒火,举起手机打开相机,多亏了高像素,我得逮个不守法的记者去告,看谁还敢蹲在楼下堵门。
砰!
窗户被又被击中,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我贴墙快速跨到窗边,握着手机的手从窗边探出寸许,准备拍摄,调了两下还是看不清,便小心将头稍稍探出向下观察。
老楼前狭窄的车道上,停了辆车,车身隐藏在黑暗中,只有前方灯雪白的灯光,远远投向前方。
有道瘦长人影站在车前灯光里,高扬起一只手,在我向下看的瞬间,他的手一挥,随即有东西自他指尖划出,穿过夜色,砸上了卧室的窗。
砰!
我的手耷拉下来,盯着那道人影,牙痒痒的。
赵榕生这孙子。
“我靠谁呀这是!晚上十点啦!”
一个声音从头上响起,是楼上那对小情侣。
我抓起夹克,拉开卧室的门走出去,霍临帆正在摸着黑,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听到声音也没回头“出去?”
我嗯了一声。
他的手从键盘上撤开,向厨房指了指,“给你留了饭,现在热一下?”
我点点头,趿拉着拖鞋出门,钻进了电梯,等出了楼才才发现外面在下雨,牛毛似的,难怪刚才屋里没看见。
有人半倚在车头上,风衣垂下挡住了右侧的大灯,听到开门的声音,站起回头,白色灯光瞬间在身后铺开。
我向他身后望了两眼——刚才在楼上就没见到本应该将此地重重包围的记者——现在依旧没看到。
他看到我在张望,笑了,“没记者,你放心。”
……
他左手插在口袋中,右手掂着什么东西。
现在我只剩下一个感觉就是闹心,也懒得假客气,“赵榕生,你精神病发作了?”
他静了静,再次笑了,“怎么还是这句?”
我压住火,“大晚上的,你要干什么?”
他晃了晃攥起的右手,慢悠悠的说,“砸你家窗户呗,还能干什么。”
我真是听够了后面这五个字,掏出手机向他点了点,“赵榕生,你行为已触犯了法律,信不信我马上报警。”
“信。”他回答得毫不迟疑,“你报。”他笑,“我等警察来查查。”
这句话明显意有所指,我被狠噎了下,真想暴喝老子主要客户是警局,要没阿美她们,我肯定给刘大姐打电话!
……确实有阿美她们。
我攥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努力咽下这口气,皱眉看他,“你来是为了那个小报报道?话说到前面,我帮不上忙。”
这种事越帮越忙,自然冷却最好,这道理都不懂?
他看着我,忽然将右手背到背后,扬了扬下颌,“你猜我手里是什么?”
这神经病。
我横他一眼,冷笑,“赵公子,你今晚来一趟,明天小报上又得多出几千张艳照,有功夫在这里作妖,先把你家里的事先弄利索了。”
他依然背着右手,笑容在灯雨里有点模糊,“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想到。”说到这里忽然啧了一声,声音飞了起来,“是赵家太子干的,怎么样,是不是有意思?”
“停。”我摆手打住他,“不用说这些,你没事我回去了,”说着指了指他背后的右手,“再拿李子砸窗户,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眼睛在车影中发着光,右手慢慢转回身前,摊开。
果然是个李子。
……多少年了,还是这一套,高中时就用这套骚扰民宅,气得我把漫画一摔,撸袖子准备揍人,还没等动手,黄思先拿着水桶杀出去了,先泼了她暗恋对象一身洗菜水,又开始抡起空桶砸。我在阳台上目瞪口呆,就怕姓赵的真揍她,鞋都顾不上穿,光脚冲出楼,她正拎桶大骂,对面赵榕生身上湿哒哒的,头上还顶着几片菜叶子,笑得不知多开心。
我上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塑料桶,转身瞪向赵榕生,“姓赵的,你精神病发作了?你来干什么?”
他从口袋里慢悠悠的掏出个青李子,“请你吃李子啊,还能干什么?”
这么多年了。
我目光从李子上移开,“不用。”突然想到那只打火机,赶紧摸兜,一摸一个空,这才想起来刚才扔到了窗台。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上下摸口袋,捏着李子的手慢慢收回,送到嘴边,啃了一口,“真不吃?”他含含混混的问。
这套慢条斯理的动作落进眼里,我突然就有点累,胃也跟着叫,有点放弃的摇摇头,“你随意。”点了点小区出口,“十二点锁大门,赵公子你还有……”说着抬腕看看表,“一个小时十分钟。”
他嚼着李子,手指翘起,指指夹克里打着石膏的左臂,“我还没问你怎么回事,怎么会伤的?谁弄的?”
我转身要走。
“徐砚。”他喊住我,“我问你件事,你回答完再走,”他顿了顿,“好不好?”
我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他,“问完你就走?”
他看了我一会,“可以。”
“你问吧。”
他没有立即开口,将没吃完的李子向楼前草丛里一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低下头慢慢擦手,在我耐心即将告罄之际,忽然抬起手,向上指了指,“你们假的,对不对?”
他手指方向尽头,微弱的烛光从四楼客厅泄出来。
我扫他一眼,“对。”
“那位律师的那款戒指,一对八十块包邮,还包括赠品,太寒碜了。”赵榕生倚在车上,晃着腿,“要不摘了?”
“这是第二个问题,赵公子。”我向他摆摆手,“好走不送。”说完转身上楼。
……他到底走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