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影】南瓜花酿》淇临

4、你不该只画这些

　　船终究是靠岸了。

　　岸上的小黑狗早已等候多时，委屈地呜呜着，挣扎着跳上影山飞雄的怀里。及川彻瞧见这情景，也凑过去伸手揉捏狗狗的耳朵，这下小黑把之前的委屈扔的一干二净，兴奋地舔舐着及川彻的手心。影山飞雄盯了一会儿，默默伸出手把小黑嘴巴捂住了，别扭地转过头躲避及川彻的视线。

　　及川彻干脆一把连人带狗抱在了怀里，抬起手揉捏着影山飞雄已经红透的耳尖，在耳边轻声说：“明天见。”

　　影山飞雄只觉得脑子比在船上更晕乎了，脑袋一下靠进了及川彻的肩窝里，过了很久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第二天一早，及川彻赶上最早的一班游船，在影山飞雄错愕的眼神下，笑盈盈地坐在船尾的座位上。

　　“早上好。”及川彻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热乎乎的包子，塞进影山飞雄的手心，“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这里。”

　　今天是工作日，晨早的游客并不多，及川彻是今天第一位光顾的客人。影山飞雄鬼鬼祟祟地打量着四周，岸边零散的游人离着还很远，负责划船的大叔还在亭子里打盹，确认了半天，才放下心来，趁着船尾那人不注意，朝着他的侧脸啄了一口。

　　——奶奶昨晚看的电视剧就是这么演的，他想。

　　及川彻一下脸红透了，不可置信地捂着脸，瞪着眼睛夸张地嚷嚷道：“太狡猾了！小飞雄！”

　　影山飞雄耳朵也红红的，眼睛很亮，咧着嘴笑了起来。

　　及川彻朝着影山飞雄扑了过去，咬牙切齿地拉扯着影山飞雄的脸。影山飞雄挣扎着，好不容易才腾出手，来势汹汹要回击。

　　“关系真好呀。”第二位游客终于来了。两人才终于从幼稚的打闹中消停下来，及川彻回头，发现来人正是那位老教授。

　　“乌野教授您好。”出于长久以来的敬意，及川彻下意识挪回了座位端正坐好，规规矩矩地问了句好。

　　教授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小彻呀，没想到你和影山同学关系这么好。”

　　及川彻有些心虚，不自觉避开他的视线。——不仅关系好，还把人家小少年给拐迷糊了。

　　倒是影山飞雄老老实实地答道：“嗯，我很喜欢及川前辈。”

　　及川彻脑子宕机了，呆呆地看着面不改色当着别人表白的影山飞雄，又偷偷瞄了一眼乌野教授，幸好老先生没有多想，只是被这句话逗乐了。

　　游客陆陆续续登船，不过多久，汽油船终于启程了。影山飞雄开始了一天的工作，熟练地撕开票根，再一张张揣进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及川彻看着影山飞雄忙碌的身影，想到他日复一日地在这艘小船上工作，想到他画的画，突然觉得有些违和——影山飞雄不该永远待在船上，他应该去更广阔的世界，让大家都为他的才能惊叹。

　　当然，不仅他一个人这么想。

　　“影山同学很优秀。”坐在对面的乌野教授突然开口道。

　　“我期待看见他身上才能开花的模样。”乌野教授接着说，“他或许只需要一个契机，让他走出去。”

　　及川彻猛地抬头，手指在不知觉间攥在了一起：“而您，想要给他这个契机？”

　　乌野教授却叹了一口气：“可他是个顽固的孩子。”

　　“小彻……”乌野教授难得有些犹豫，“或许你能不能……”

　　“我明白的，我会试试，”影山飞雄坐在船尾，专心画着他的小世界，及川彻出神地望着他，明明此刻应该心动，却被心底某种别扭的情绪覆盖过去，望着望着，眼角开始有些发涩。

　　“及川前辈？”船不知在什么时候靠岸了，游客也尽数离开，影山飞雄蹲在及川彻跟前，将手搭在及川彻的肩膀上：“你怎么了？”

　　还没回过神的及川彻下意识甩开了影山飞雄的手，又一下愣住了。

　　影山飞雄也有些意外，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

　　及川彻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差劲的大人。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看影山飞雄，抬手揉了揉眼角：“对不起，我突然有些不舒服。”——真是个蹩脚的理由，他内心自嘲道。

　　及川彻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的住宿处，他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一般，卸下力气砸进了床里。他在船上想了很多，想到了第一次看到别人画画时的渴望，想到了儿时的及川彻对自己的期待，想到了他的理想，想到了那天在画布上画下黑发少年时的悸动。

　　他的床边放着一个影山飞雄在路边随手摘下送给他的野果，鲜艳的红色，十分勾人食欲。他攥着那颗果子，咬了一口，不是想象中的甜味，果肉涩，混着一股发酵后的酒味，及川彻皱起了眉头。

　　及川彻不想承认的是，他不喜欢影山飞雄的才华。而这种阴暗的，不该出现的情绪在心里早早生根，在乌野教授的话语下生长成带刺的荆棘，缠绕着，勒到他喘不过气。而这段感情就像这随手摘下的果子一样，会随着时间被这股情绪消磨殆尽，变得苦涩，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不如就让它停留在最美好的样子，及川彻想。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及川彻起身，走到了门口，却没有立刻开门。

　　“及川前辈？”

　　“嗯，我在。”及川彻靠在了门上。

　　“今晚有烟花大会，您会来吗？”隔着门板，影山飞雄的声音有些闷。

　　“……”

　　“及川前辈？你还好吗？”

　　及川彻抹了一把脸，终于把门打开，笑着对影山飞雄说。

　　“嗯，我会来的。”

　　……

　　及川彻和影山飞雄牵着手，走在河岸边，就像是周围那些普通牵着手的男男女女一般。街头巷尾点亮了灯笼，照得来往的行人有些朦胧，他们漫无目的地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安然又自在。他们来到了石桥上坐下，桥底下河水在微光之下映着点点的星光，微凉的晚风吹过，将两人的发丝吹起。影山飞雄曾经无数次坐在石桥上，看看河水，再看看星空，可他觉得今晚是他见过最晴朗的夜晚。

　　“我想把这些都画下来。”影山飞雄抬手用手指比划着，“这里，还有这里……”，他想了想，比成了一个镜头的手势，朝着及川彻“咔嚓”了一下，“还有这里。”

　　及川彻靠近，把影山飞雄的手推到脸上，在相框之间吻了下去，他伸出舌头尝了一下，影山飞雄的嘴唇还残留着路上吃的冰糖葫芦的味道，很甜。一吻毕，及川彻莫名放松地大笑了起来。

　　“小飞雄，你不该只画这些。”

　　“我……”影山飞雄有些犹豫，“我应该在家里，给大家帮忙。”

　　“你应该去外面走走。”及川彻没再看影山飞雄，仰望着夜空，笃定地开口道。

　　“及川前辈，你会在哪里？”

　　“谁知道呢。”及川彻回答道，“我喜欢海，你见过海吗？和河水不一样，海望不到边际，所以我喜欢它。”

　　“我会出去的。”影山飞雄握住了及川彻的手，就这么做下了决定，“因为我想要去到前辈在的地方画画。”

　　一束束橙亮的火光划过，在到达天空时炸开，烟火会开始了。

　　及川彻在烟火绽放时在影山飞雄的额头吻了一下。

　　“谢谢你。”影山飞雄听到了他的道谢。

　　还有。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