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四十九章、若隐若现 喂,你不要 ...
-
次日,江浅月回大理寺销了假,画了卯。未敢停留,径直往宁王府去。
到府上时,宁王正在书房看折子,安承意侍立一旁,面色仍有些苍白,想是那日中毒不浅。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嘴角挂着极淡的笑意。
江浅月见他笑的似宫中的“规矩”,心中不禁浮起一丝冷意。
“江典正来了。”安承意微微躬身,“养了这半个月,气色倒比未病时好了许多。”
“劳安公公挂心了,下官蒙皇后娘娘与殿下赏赐,又有何小姐送了许多补品。想是补品吃的多了,显在了面上。”江浅月还了一礼,淡然道。
宁王见她还跪着,吩咐赐座,令她稍候,因不知她今日复职,给何小姐的信也没写。
安承意则立在一旁,不声不响,侧目打量着她。
宁王写了几笔,抬眼看到安承意的目光,心中略有些诧异。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罢,我有些话需交代江典正。”
安承意闻言与侍立在一旁的几个丫头一齐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书房中独余他们二人,宁王将她唤至案前低声问道:“月姐姐,你与安承意,是否有甚么过节?”
江浅月心中一动,似有一丝犹豫。随即摇头回道:“臣与安公公怎会有什么过节?平时甚少碰到,见面也仅是在王府中。殿下何故有此一问?”
宁王也摇了摇头道:“倒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他对你的态度……有些奇怪罢了。”
“想是近日来,臣言语间冲撞了安公公,惹他不悦了……”
宁王见她一如既往地装傻,也不再纠缠,转而问道:“那夜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浅月将京兆府备案的那套说辞复述了一遍——贼人夜袭,恰好沈将军巡城经过,将其击退。宁王还未听完,便伸手将她打断道:“你休要用这些官腔来搪塞本王。你在大理寺推鞫案情,向来以精细见长。轮到自己遇刺,反倒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江浅月听他语气有异,微微抬起眼。宁王正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平日的温润,却有些平日里少见的急切。
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压低了声音道:“那夜来的不是寻常贼人。从身手看,像是当过兵的。”
宁王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臣在大理寺办案,一向安分守己,也不曾得罪过什么人。” 她顿了顿,“若是说可能,便只可能是这差事,令什么人心生不满。亦或许是某个臣经手过的案子,牵扯到了谁,也未可知。”
宁王抬眼望着她,缓缓靠在椅背上,半晌未言。起身将那封给何小姐的信盖上了私印,递给她时只说了句:“你且去罢,何小姐那边也该在等你——记着,你若是需要我出手帮你,大可直言。”
江浅月一愣,随即应了一声,拿了信退了出去。
安承意见她出来,牵了牵嘴角的肌肉道:“江典正,有句话,咱家要多句嘴。咱们都是殿下的奴才,理应共同辅佐殿下,合力效忠才是。千万不要恃功自傲,背着主子做些出格的事。那样,任谁都帮不了你……”
江浅月闻言低头躬身道:“公公明鉴,我不过是殿下的信差,何来功劳一说?又岂敢自傲?辅佐殿下,下官实不敢当,不过尽心尽力为主子效忠。下官胆子小,入了夜都不敢出门,又岂敢做什么出格的事?不过,此间若是有什么不周之处,还请公公提点,感激不尽。”
安承意闻言笑了笑,侧着脸道:“江典正放心,并无甚不周,在王府办差,只一个窍门。那便是当看的看,不当看的不看。当听的听,不当听的不听。当说的说,不当说的便不说。如此,便能保住性命,享受荣华富贵不是?快去罢,何小姐怕是要等急了。”
江浅月颔首:“多谢公公提点,下官告退……”
安承意点了点头,背着手去了。江浅月见他丝毫不加掩饰的敲打自己,心下稍安——至少短期内不会再有刺客来了。
到太师府时,何素心正在书房中临帖。屋里燃着一盆炭火,暖意融融。见她进来,何素心放下笔,先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姐姐像是精神了许多……”
“大抵是补品进的多了,你赠的灵芝雪莲,自有奇效。”
江浅月将宁王的信递了过去,看得何小姐频频蹙眉。看完笑道:“半月未见,这信中当真有了如隔三秋之感了……”
她说着,将一张信笺铺好,用镇尺压了,拿起笔写起回信来。
不多时,江浅月将信收好,便要告辞。
何素心笑道:“姐姐半月不来,来了便急着要走。父亲吩咐了,若是你来,记得等他回来一叙。”
江浅月也笑着答道:“皇后娘娘那边吩咐了,让我去请安。去的太晚了,恐娘娘怪罪。”
二人坐着闲聊了片刻,何太师从枢密院回来唤她们过去。何素心将江浅月引入了何太师的书房,三人叙了几句。她便起身,说是要去看看给何太师炖的鹿角胶。
书房中只剩他二人。何守拙直言道:“老夫与林公子已商议妥当。往后互通消息,江典正可直接来府中寻老夫。你身负宁王殿下的差事,来府中也名正言顺。若老夫不在,也可让素心带话。”
江浅月点头应下——这信差的差事便又多了一份。
不多时,何小姐回来,将鹿角胶端了上来。江浅月也陪着吃了一盅,便就告辞。
从太师府出来,江浅月又策马疾驰径直往宫里去。坤宁殿外,李德贵远远瞧见她,笑着迎上来。“江典正可算回来了,娘娘念叨了好几回。”他打起帘子,引她入殿。
皇后正坐在榻上,手中握着那串碧玺佛珠。江浅月跪地行礼,将今日宁王与何小姐传信之事禀了,又添油加醋地说他二人的思念之情。
皇后听了甚为满意,转而问道:“你遇刺伤的可重?”
江浅月回道:“回娘娘,臣自幼体弱,受了些惊吓,卧床静养了半月,今日才算大好。谢娘娘挂怀。”
皇后又问:“那刺客中可有看着脸熟的?”
江浅月摇了摇头:“并无面熟之人,不过他们出手狠辣,不似寻常匪类。从身手来看,倒像是当过兵的。故而微臣才怀疑是不是因性子耿直,得罪了朝中什么人。”
皇后将佛珠搁在膝上,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你也不用胡思乱想,着京兆府抓紧破案便是……”
从宫里出来,回了大理寺,郑与权正站在门口与门房说着什么,远远望见她的马,立时住了口,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江大人大好了?”
江浅月行了礼:“回少卿,已无大碍。”
“我本说前去探望,却被沈将军拦下。说你需静养,我便也不敢叨扰。本想传话让你再多休息个几日,只怕是宁王殿下那边多一日也等不得了。”
江浅月急着去找林疏星,与他寒暄了几句便往里走。进了甲房,与赵胥长,李奉等打了招呼,回了里间。
“回来了。”他声音如常,将手中那支笔搁在笔山上。低头看了看卷宗,又将笔拿起来,蘸饱了墨,却又放下。
“嗯。”江浅月将门关严。
“日前……”她刚开口,林疏星便慌张地打断道:“日前之事,还是休要再提……不过权宜之计,算不得甚么逾矩……”
江浅月见他目光四处乱瞟,却就是不看她,便知其因藏身之事仍窘迫不已,心中暗笑。却也不揭穿,说道:“并非此事,我是说,日前我替沐雨买药……”她将夏堇之事与他说了一遍。
“梁叔文?”林疏星心中警觉,立时便静了下来。“你是说他充任你父王的行营医官,回来之后又去了凉州?不久便失踪了?”
江浅月点了点头。
“翰林医官院的旧档,边关的调度记录,还有他失踪前后与何人有过来往,何人署的调令——这些都需要查。”林疏星沉吟道。
“恐不是那么容易查到,对方行事,似乎极为谨慎。凡是涉及之人、物,均已提前处置。”江浅月蹙眉。
“此前以你我之力,自然是难上加难。但此时,已有何太师援手,查起来岂不是容易得多?”
江浅月点头道:“我也这么想,但未经你的同意,我也不好妄自寻太师帮忙——不过,即便是何太师,怕也难以在灭口之人的嘴里撬出些什么来。”
“先查查看罢,所谓百密必有一疏。他们定然不可能做得尽善尽美。”
二人谈过正事,江浅月将功力基本恢复之事告知于他,又将沐雨之事也一遭说了。
林疏星竟无惊讶之色,却又开始窘迫起来:“关于此事……那日她奉茶之时,我便猜测得十之七八。只是她那日救我一命,又在行宫外救下你我。她既对你隐瞒,必有其意。故而也未曾提及。”
江浅月有些不悦,沈梦璃与林疏星都已提前知晓,竟只瞒着她一人。
放衙鼓敲过,同僚们陆续散去。江浅月起身,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三声杜鹃啼鸣。心知是沈梦璃寻她,也不多言,径直往清越坊那条窄巷子里的王记茶楼而去。这个时辰,适合见面的地方只可能是这里。
上了楼,沈梦璃已在雅室中等着了。江浅月近前坐下,斟了一盏茶,一口饮尽。
“你可知今日我撞见谁了?”沈梦璃神神秘秘地问她。
江浅月抬头看着她,摇了摇头:“莫卖关子,快些说。”
话音未落,从窗外闪进一人,身披斗篷,掩着面部。那人走至桌边,将兜帽摘了,俯身行礼,江浅月才认出,竟是余蘅。
她压低声音道:“今日我冒险出来,是想告诉江典正一件事。高思远派我带人去刺杀你,我躲在墙外。本来想出手相救,但见你身边的女子功力颇深,才未现身。”
江浅月恍然,原来那日墙外之人竟是余蘅,难怪不出手便离去。她急问道:“高思远为何要派人杀我?”
“是安公公吩咐的……不知为何。”
“高思远为何要听他的?”沈梦璃诧异道。
“不知,这些他从来都不与我说。但此次暗杀时,我隐约听得他们说什么‘宁肯错杀,不能放过’。若是刺杀不成,便要回去禀报你的兵器,武功路数。”
江浅月心中所猜测之事,果然在余蘅处得到了证实。
“他还要你来杀我?”江浅月问。
余蘅摇了摇头:“他说安公公吩咐了,先暂缓动手。”
“多谢。”江浅月低声道。
余蘅摇了摇头,行了一礼。将斗篷上兜帽又戴在头上,正欲离去。
江浅月忽的想起一事,将她叫住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在高思远处,可听过‘梁叔文’这个名字?”
余蘅略作沉吟,点了点头:“高思远似乎找了这人几个月,但此人是谁,我便不知道了。”
江浅月闻言心中一惊,梁叔文失踪,果然与高思远有关,那么也就是说可能与安承意也脱不了干系。
若是梁叔文当真是因为父王之案出事,那此人必定知道些鲜为人知的秘密。他们找梁叔文要么是为了灭口,要么就是想知道些什么内情。但有一事是确定的,不论哪样,此人一旦被抓,则必死无疑。
余蘅辞了她们离去,并说如有新的消息自会再来禀报。剩下江、沈二人在茶楼中用了些餐食,饮了几盏茶。江浅月将今日之事尽数与沈梦璃说了——独隐去了林疏星与何太师之事。
沈梦璃蹙眉沉吟道:“既然梁叔文事关要害,还需尽快寻找。高思远找了他数月无果,此事我们已经失了先机。”
江浅月颔首道:“我如何不知?只是他在边关失踪,我们皆被牵在天都城中,分身乏术……纵然失了先机,却也无可奈何。”
沈梦璃笑道:“不如明日告个长假,我去。”
江浅月一惊,随即摇头道:“我若是再将你牵扯进来,纵然是死上一万次也难以恕罪了!此事决然不可。”
沈梦璃正色对她说:“你还不明白?此事已然不是你自家之事了,高思远暗中通敌与北朔书信往来。他所谋之事,已关乎江山社稷安危。殿前司如今在他手中,岂不是沦为了叛国之器?”
江浅月见她说的有理,不知该如何反驳,低头不语。
沈梦璃道:“此事无需再议,明日我让爹爹替我告了假。夜间便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