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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以武会友 喂,我的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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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浅月在“安和堂”中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伙计便慌慌张张的拉着个老者回来。
那老者一进门便躬身行礼道:“客官久等……听说您要买些上好的药材?”
“不错,我想要些上好的人参煎独参汤用,还要些鹿茸等滋补的药材,辅以佐药,制成丸。”江浅月说着从怀中取出银票,放在桌上道:“这是定钱,若是制的快,结算时还能多加一成。”
“能能!”那掌柜的见她出手阔绰,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不过,我听那伙计说,您要千年的辽参?这等稀罕物件,小号却没有啊。”
江浅月笑笑道:“顶好的人参便可,我不那么说,他便该回去睡了,我也见不到掌柜的您不是?”
伙计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被那掌柜的斜了一眼,跑到后堂忙碌去了。
“客官见笑,伙计不懂事,您可别见怪。不知丸药您用哪些药材?何时来取?”
“我家妹子,练功不慎,有些损耗,自然是越快越好。”她将丸药的方子交到掌柜的手上,又留下了地址,带了几棵老山参匆匆返回了家中。见沐雨仍睡着未醒,又摸了摸脉,确认无事。便转去厨下,准备参汤与她提气。
参刚刚洗净,还未放到灶上,却听得院中拍门之声。
江浅月心中有些奇怪,这清晨时分,不该有人来才是。她徐步走至门前问道:“何人扣门?”
外面一人答道:“在下是安和堂的坐堂郎中,您早间送来的方子有一事不明,特来相问。”
江浅月开了门,来人身高七尺有余,穿一身浅灰色长袍,面蓄长须,颇有些儒雅之气。此人名为夏堇,医术高超,远近闻名,在安和堂坐堂多年了。
“原来是夏郎中,快快请进。”
夏堇见开门的是个女子,也不进门,在门外见了个礼,直奔主题道:“不知今日早间,是否是您去安和堂买药?”
江浅月点了点头。
“请问,这个‘归元玉枢丹’的方子,阁下是从何处得来?”他将方子从怀中掏出来问道。
江浅月听了心中一惊,此人竟知道我拿去的方子是“归元玉枢丹”?这药丸是当年父王练功出了岔子,时任翰林医官院的直院梁叔文开了这个方子。父王觉得效果甚佳,便留了下来,江浅月得了方子默默记下。今日恰逢沐雨内力枯竭,便想到此药。
“这是家父所传……不知夏郎中有何见教?”江浅月只能模糊应答。
那夏堇道:“实不相瞒,此方乃是家师所撰。在下与师兄得了传承,却各自所见不同,在用药的分量上各执一词,有些争执。此方看‘熊胆金粉’的用量,应是出自我师兄之手,他此前在边关失踪,我多番打听,却杳无音信。今日忽见此方,以为师兄回来,故来相问。还请恕唐突之罪。”
江浅月心中暗自心惊,自家的身份,险些暴露在了不经意间。她摇了摇头道:“夏郎中言重了,这方子是家父不知从何处得来。舍妹练功不慎,故借了这方子一用。”
那夏郎中闻言颇为失望,行了一礼道:“既如此,多有叨扰,告辞……”说完便郁郁而去。
江浅月看他远去,心中却起了疑窦。那梁叔文与父王交情尚可,此前父王最后一次出征他还充任行营医官随军。却不知他在边关失踪是何时的事?看来此时需让林疏星帮着查一查。
她来不及细想,转身回去将那参汤熬在灶上,又恐沐雨醒了见不着人,便在卧房与灶前往返了数十遍……
“独参汤”在灶上熬了约莫四个时辰,江浅月期间在灶房寻了个沐雨做好的“胡饼”垫了垫饥。寒症仍在,却再不似那般刺骨,不过仍是觉得有些冷罢了。
“余下的寒气,怕只能慢慢来了。”江浅月回到卧房披了一件棉衣,自言自语道。
“姊姊”,沐雨听到她说话,悠悠转醒。
江浅月一喜,跑到榻前看着她:“沐雨,你睡了快一整日了。”
“我这是怎么了?”沐雨记忆有些模糊。
“你助我运功,内力耗尽。不过不妨事,休息些日子便好。我在灶下给你熬了参汤……”
沐雨喝了些参汤,又沉沉睡去。次日晌午,安和堂将药制成送了来,又收了一千余两。江浅月依前言多付了一成,那掌柜的千恩万谢的去了。
如此数日,沐雨每日饮些参汤,服一粒归元玉枢丹。而江浅月每日除了照顾沐雨,便是打坐练功,她吸收了沐雨的大部分内力,又破除了心中魔障,竟然进展神速。她又依《疏注》中“用”的法门,将那寒气融入自家内息中,每招每式都凝练着寒意,令她惊喜不已。
其间林疏星遣李嬷嬷来过一次,亦是送了些丹药补品来。见江浅月面色大改,已无病容,颇为欢喜。
江浅月问及林疏星时,嬷嬷说道:“前日里来过一次回去后,似乎心情颇佳。不过举止有些奇怪……”
江浅月见她不多说,便也不问。
又数日,沐雨已行动如常,不过内力却不及从前十分之二。想要恢复,怕是需得些时日。
江浅月见沐雨已无大碍,正思忖着何时回衙门,李德贵却带着皇后娘娘的懿旨与赏赐来了。
那李德贵进门便道:“江典正,你告假这半个多月啊,娘娘不止念了你多少次,本想差咱家来瞧瞧你。宁王殿下却说他差人来过了,无大碍,只需静养,才将此事搁下了。”
江浅月慌忙跪倒拜谢道:“微臣劳皇后娘娘挂怀,诚惶诚恐。”
李德贵笑道:“罢了……罢了……娘娘这次差我来啊,就是告诉你,你放心地办差,这些使绊子的人,娘娘那边都盯着呐。”他说着,递过来一张详细的“赐目”,接着道:“江典正打算何日返衙?”
江浅月起身接了,回道:“便是这一两日之间。”
李德贵笑道:“那好,咱家就这么回娘娘的话。记得去宫里给娘娘请安……”
李德贵离去后,江浅月将那些赏赐的首饰头面一股脑地搬到沐雨房中,尽数送了她。
沐雨百般推辞,江浅月道:“我整日穿着官服,这些我用不到,不如你戴……”
她这才欢欢喜喜地收了,在一旁试戴起来。
江浅月回到庭中,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回房将那把“孤鸿”取出,运起内劲,在庭中舞动起来。她将平日里的路数做了些改动,每一式都更灵巧,更刁钻。
一趟路数走完,那槊尖上竟然凝出了薄薄一层冰霜。她心中暗喜,约莫功力恢复了已有九成,加上这内劲中这寒气,与改动后的枪法,不知在对阵之时效果如何。想到此处,她便想找个人过过招。本来沐雨是尚佳的人选,但此时她内力不济,只能作罢。
此时能与她过招的,便只剩一人——沈梦璃。
当晚,沈宅一侧的墙外,响起了几声杜鹃的鸣叫。不多时,院内一人,身穿玄色服饰,逾墙而出——正是沈梦璃。
“何事?”沈梦璃急问。
“无甚要紧之事,不过是……”江浅月望了望左右,“想寻你比武。”
沈梦璃闻言一愣。显然,她未料到此时会再次听到这句熟悉无比的话,一时竟不知如何答对。
那时候她们都还年少。江砚雪每每从定岳王那里讨了新招式,练熟了便在夜里翻墙来沈宅,将她从床榻上拽起来,二话不说便往练功房拖。
“你又学了什么啊?”沈梦璃每次都是这般问,带着些许被吵醒的不耐烦,但脚下却从不犹豫。
“你又学了什么?”沈梦璃问。
“进去再说。”江浅月往后院偏了偏头。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进了沈宅后院。练功房在后院西角,是沈梦璃从小至今的习武之地,木架上搁着几杆训练用的枪棒,墙上挂着她幼时用过的第一张弓。
“比兵器?还是什么?” 沈梦璃问。
“赤手。”
沈梦璃不再多言,右脚后撤半步,双掌一前一后,起手正是当年两人切磋了千百回的路数。
江浅月将呼吸放缓,体内那股已与内息融为一体的寒气在丹田中缓缓流转。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身体却岿然不动。
沈梦璃见她迟迟不出手,率先抢攻——左掌虚晃,右掌直取她左肩。这一招她留了力,只用了半成的劲力。
江浅月侧身避开,反手一格。二人小臂相撞,沈梦璃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碰撞之处直透肌肤。沈梦璃心中一惊,撤掌疾退,甩了甩手腕。
“这什么功夫?”
“算是自创的,还没取名。”江浅月不等她站稳,揉身而上。她的招式不再像从前那样大开大合,变得精简灵活,刚柔并济。她掌风中裹挟的丝丝缕缕的寒气,竟令沈梦璃觉得似有些深冬清晨的寒意。那种每次肢体的碰撞都会从皮肤往肌肉里渗的清冷,竟使她的动作都有了些许极短暂的凝滞。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沈梦璃微微一笑,眼神陡变。她将内劲运于双臂上,不再留手,右掌骤然发出,拍向江浅月胸口。
江浅月只觉这一掌夹着劲风而来,不敢硬接,向后纵跃避开。还未待站稳,沈梦璃后招又至,横扫她下盘而来。沈梦璃察觉到对方已不再需要自己刻意相让,再不迟疑。她掌法刚猛沉雄,每一招都挟着劲风,练功房内的烛火被她的掌风逼得连连跳晃。
江浅月不敢怠慢,亦不敢正面相抗,只好以寒气相佐,避实而击虚。两人在房中腾挪辗转,从东墙打到西墙,从兵器架旁打到门边。沈梦璃虽然占尽上风,却也难取胜。江浅月虽落下风,却也不露败相。只是沈梦璃越打却越心惊,自己虽用气劲护体,但那股寒气在数十招之后,仍是令她双手有些发僵。
二人又过了数十招,江浅月脚下步法开始微微乱了些。沈梦璃瞅准时机,轻叱一声,左掌震开江浅月右臂,右掌切进中路,直击面门。那一掌,在距离江浅月的鼻尖不过数厘之处停了下来。
江浅月输了一阵,也收了招,在原地坐下调息。
半晌,江浅月调息停当。走到兵器架旁,将两杆训练用的枪棒取出来,将其中一杆掷给沈梦璃。枪是训练用的白蜡杆枪,枪头包布,枪身笔直。
“比枪。”江浅月将枪横于身前。
沈梦璃接过枪来,笑了笑道:“你的内力邪门,赤手竟还让你周旋了这许久,比枪可就不一样了。”
江浅月也微微一笑,并不搭话,只是将枪尖微微抬起。两人在练功房中拉开架势。
沈梦璃的枪法一如既往,拦、拿、扎、崩、点、缠、绞、劈、挑,每一式都干净利落,挟着多年军旅养成的杀伐之气。
江浅月的枪法其实与沈梦璃同源,但这枪法经她改动后,多用缠、绞的柔劲。多以斜击正,以偏卸力。这套自创的枪法,对她当前的身体状况而言,更为适用——无需耗损多大的气力与内劲,配合着她那寒气,便能达到克敌制胜的目的。
二人片刻便又拆了数十招。沈梦璃没想到的是,江浅月那阴寒的内力,竟能从枪杆传至她的双手之上。又斗了十几回合,沈梦璃那杆枪竟如同刚从冰窖中取出的一般难以握住。沈梦璃无奈,再次将内劲凝于双手之上,用来御寒。只是如此使用内力,饶是她功力深厚,也难持久。
二人又斗了十几回合,江浅月的内息渐渐不稳,她的内力虽已大进,但那寒症在体,损耗也异于常人。体力也尚未恢复到从前,她出枪的速度渐慢,步法也不及方才灵活。更让她忧心的是,那股熟悉的寒意正从丹田中倾泻而出,向着奇经八脉深处返回而去。身体再次感觉到了冷意。
一枪交击后,江浅月借势退开,将枪杆拄在地上道:“认输。”
说完,江浅月盘膝坐在青砖地上,再次将散逸在经络中的寒气一丝一丝地收拢,顺着任督二脉重新纳入丹田。
那寒气在她体内转了数个周天,方才体内那股翻涌的冷意渐渐平息下去。当她睁开眼时,沈梦璃已将一件外袍递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