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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风寒 沈吟风寒发 ...

  •   沈吟生病了。

      不是大病,是风寒。春天的风看起来温柔,吹在身上却凉丝丝的,最容易让人着凉。沈吟是在院子里浇花的时候受的风。她蹲在地上,一勺一勺地浇那十二颗花种子,浇得很慢,每一颗都要浇三勺。风从北边吹过来,穿过梅树的枝叶,落在她身上。她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不算厚,也不算薄,但那阵风偏偏钻进了领口,凉飕飕的。

      当时她没在意。回到屋里才发现不对劲——头重脚轻,嗓子发紧,鼻子也不通气了。

      “阿归,”她躺在床上,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发烧了?”

      【……本系统——我。我监测到宿主体温升高了零点八度。建议宿主休息。多喝热水。】

      “多喝热水”这四个字从一个系统嘴里说出来,沈吟忍不住笑了。但一笑,喉咙更疼了。

      青禾端着姜汤进来,看到沈吟脸红红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吓了一跳:“沈姑娘,您发烧了!我去请大夫!”

      “不用请大夫,”沈吟拉住她,“就是风寒。喝碗姜汤,睡一觉就好了。”

      青禾急得眼睛都红了:“可是您烧得很厉害——”

      “真的没事。不要告诉殿下。”

      青禾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但沈吟注意到,她出去的时候,脚步很快。

      青禾去找慕容雪了。

      沈吟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青禾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藏不住事。上次慕容雪生病,她跑去请大夫,跑得比兔子还快。这次沈吟生病,她嘴上答应不说,脚已经往正殿方向迈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慕容雪就来了。

      沈吟听到脚步声的时候,还在想要不要装睡。但慕容雪的脚步声比平时快,比平时重,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一下一下,像是在赶路。沈吟认识这个脚步声——上次她为慕容雪挡箭的记忆碎片里,慕容雪跑向她的时候,脚步声就是这个节奏。

      门被推开了。

      沈吟睁开眼睛,看到慕容雪站在门口。她穿着银白色的朝服,发间戴着赤金衔珠凤钗——还没换衣裳,说明是从前厅直接过来的。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沈吟注意到,她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公主殿下,”沈吟的声音有些哑,“您怎么来了?”

      慕容雪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沈吟的额头。她的手很凉,贴在沈吟滚烫的额头上,像一块冰。沈吟舒服得闭了一下眼睛。

      “发烧了。”慕容雪说,声音很平静,但沈吟听出了底下的紧张。

      “一点点。”

      “三十八度四。不是一点点。”

      “您怎么知道度数?”

      【……我告诉长公主殿下的。】阿归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心虚,【宿主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认为长公主殿下有权知道宿主的健康状况。】

      沈吟在心里叹了口气。阿归和青禾一样,藏不住事。

      慕容雪收回手,站起来。

      “本宫去请太医。”

      “不用——”沈吟拉住她的手,“就是风寒。喝碗姜汤,睡一觉就好了。”

      慕容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上次说‘喝碗姜汤睡一觉就好了’,结果烧了一天一夜。”

      “那是您。不是我。”

      “本宫和你一样。”

      “您体质比我好。”

      “本宫病的时候,你照顾本宫。你病了,本宫也要照顾你。”慕容雪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吟听出了不容反驳的坚定,“这是公平。”

      沈吟看着她,笑了。

      “您什么时候学会讲公平了?”

      “跟你学的。”

      沈吟的眼眶红了。

      “慕容雪,您坐下来,陪陪我。不用请太医。”

      慕容雪看着她,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她伸手把沈吟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很轻,像怕弄疼她。

      “疼吗?”慕容雪问。

      “不疼。就是难受。”

      “哪里难受?”

      “嗓子疼。头重。鼻子不通。”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围巾是月白色的,丝绸的,边缘绣着银色的梅花。她把围巾叠了叠,垫在沈吟的枕头下面。

      “抬高一点,鼻子会通。”

      沈吟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本宫批了二十年奏章。久坐的人,都知道怎么让自己舒服。”

      沈吟笑了。

      “您批奏章的时候也会垫围巾?”

      “……偶尔。”

      “偶尔是多少次?”

      慕容雪的耳尖红了。

      “……不记得了。”

      沈吟没有追问。但她知道,慕容雪一定是垫了很多次,才会知道这个方法的。

      青禾端了姜汤来。

      姜汤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闻着就辣。沈吟看着那碗汤,皱了皱眉。

      “好辣。”

      “辣才能驱寒。”青禾说,“奴婢加了红糖,不会太辣。”

      沈吟接过碗,喝了一口。辣。从嘴巴一直辣到胃里,像有一条火线在喉咙里烧。她的脸皱成了一团。

      “苦。”她说。

      “姜汤不苦。是辣。”慕容雪说。

      “对我来说就是苦。”

      慕容雪看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一颗桂花蜜饯,放在床头。

      “喝完吃这个。”

      沈吟看着那颗蜜饯,笑了。

      “您随身带着蜜饯?”

      “……本宫喜欢吃。”

      “您上次说不喜欢。说太甜了。”

      慕容雪的耳尖红了。

      “……本宫记错了。”

      沈吟忍着笑,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第一口辣,第二口更辣,第三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她没有停。第四口、第五口、第六口、第七口。喝完最后一口,她放下碗,拿起那颗蜜饯,放进嘴里。

      甜。桂花的香,蜂蜜的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辣味被压下去了,喉咙里只剩下一丝丝温热。

      “还辣吗?”慕容雪问。

      沈吟摇了摇头。

      “还苦吗?”

      沈吟又摇了摇头。

      慕容雪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吟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

      晚上,慕容雪没有回正殿。

      她坐在沈吟床边,手里拿着一卷奏章。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沈吟躺在床上,看着慕容雪的侧脸。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公主殿下,”沈吟说,“您不回去睡吗?”

      “本宫在这里睡。”

      “这里?椅子上?”

      慕容雪看了她一眼。

      “本宫睡床上。”

      沈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不怕被我传染?”

      “本宫体质好。”

      “您上次也说体质好。结果烧了一天一夜。”

      慕容雪没有说话。她放下奏章,脱了鞋,在沈吟旁边躺下来。床不大,两个人躺在上面,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沈吟能感觉到慕容雪身上的温度,凉凉的,像一块玉。

      “您冷吗?”沈吟问。

      “不冷。”

      “我冷。”

      慕容雪侧过身,伸出手,轻轻环住了沈吟的腰。沈吟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慕容雪的手贴在她腰上,隔着薄薄的寝衣,掌心的温度透过来,烫得像烙铁。

      “还冷吗?”慕容雪问,声音就在沈吟耳边,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耳廓上。

      “……不冷了。”

      慕容雪的手没有拿开。她的掌心贴着沈吟的腰,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吟的心跳加速了。

      “慕容雪,”她轻声说,“您的手在我腰上。”

      “……嗯。”

      “您以前不会这样的。”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你装睡。”

      沈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知道?”

      “知道。从第一天就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拆穿我?”

      “因为你想装。本宫就让你装。”

      沈吟的眼眶红了。

      她转过身,面对慕容雪。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沈吟能看到慕容雪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慕容雪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像两把小扇子。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角有一点上翘——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慕容雪,”沈吟轻声说,“我想亲您。”

      慕容雪的耳尖红了。

      “……你生病了。”

      “亲一下不会传染。”

      “……会的。”

      “那您上次生病,我也亲了您。我没有被传染。”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你体质好。”

      “您体质也好。”

      慕容雪看着她,最终还是微微抬起了下巴。沈吟凑过去,吻住了她的唇。很轻很轻,像梅花落在水面上。慕容雪的嘴唇很软,很暖,带着桂花蜜饯的甜味。

      沈吟吻了一会儿,退开一点距离。

      “慕容雪,您吃了蜜饯。”

      “……嗯。”

      “甜的。”

      慕容雪的耳尖红了。

      沈吟又吻了上去。这一次深了一点,舌尖轻轻描摹慕容雪的唇形。慕容雪的手在沈吟腰上收紧了一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两个人吻了很久。

      沈吟退开,额头抵着慕容雪的额头,喘息未定。

      “慕容雪,您不怕被我传染了?”

      “……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已经传染了。”

      沈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慕容雪看着她,嘴角也弯了。

      沈吟把脸埋在慕容雪的颈窝里,闷闷地说:“慕容雪,您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我教您的是‘本宫也是’,不是这个。”

      “差不多。”

      沈吟笑了,把慕容雪抱得更紧了。

      窗外,月亮很亮。

      梅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41章 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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