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顶房》这杯酒

12、第12章 韩迪注视着

　　韩迪注视着陈暖，问道：“宋白为什么选择自杀？是因为觉得冤枉吗？”
　　陈暖摇头：“不完全是，宋白在监狱的那十年，他确实是觉得自己很冤枉，就因为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生送进了医院，自己却招上了牢狱之灾。”
　　“在监狱的那段时间，宋白每天都想要逃离那里，他明明没杀人，他不明白女生为什么要这样做。后来我去看他，和他……分手了，那段时间我母亲还在，我母亲不愿意让我跟宋白在一起，觉得浪费时间。”
　　小林问：“那时候你也觉得宋白就是凶手吗？”
　　陈暖稳稳摇头，冷静地说：“我从来没有觉得他是凶手，我和他认识那么长时间，我知道他做不出来那种事。”
　　“和宋白分手之后，宋澄来找过我，说他哥哥绝对不会做出来那样的事，他让我相信宋白，我当然相信宋白，但是我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没有时间在宋白身上耗着。”
　　韩迪点头：“然后你？”
　　“宋白出狱之后？”
　　“是。”
　　“宋白在监狱的那十年性子被磨灭了很多，背也驼了，才二十八岁的年纪，他头上都有白头发了，身体也差了，跟四十多岁的人一样。”陈暖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她说话有些艰难，“他出狱之后和我约着见了一面，就在白岩餐馆，还有宋澄也过来了。”
　　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陈暖的手背上：“他、他说他不打算查了，他说他斗不过，他说他累了。他想好好的生活，跟上时代。”
　　她说完这话后长时间的沉默，像是在酝酿什么：“这些年工作都不好找，更别提一个有案底的人了。他身体不好，工地也不要他，他找工作处处碰壁，过了几天他才找到一份……洗碗工的工作，那工作累，工资也底，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工资只有三千块。”
　　“他干了没几天手上都开裂……”
　　那些场景在她脑海中浮现——
　　二零二二年九月。
　　宋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
　　他把身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褂给脱了下来，放在了椅子背上。
　　陈暖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低着头看自己手上的裂痕。
　　陈暖把提着的鸡蛋放在桌子上，看向了宋白的手背：“要不然别干了，你到我餐馆里打杂吧，我一个月给你四千块。”
　　宋白笑了起来，笑容沧桑，眼睛后面和唇角旁都有了皱纹：“不用，我觉得这个活干着还行。”
　　陈暖的目光落在他的头发上，他头发上的白发比他刚出狱那会儿还要多。
　　“宋白，我给你染个头发吧。”
　　宋白先是一顿，随后笑了起来：“好啊。”
　　“你收拾一下东西吧，我带你去市里看看。”
　　宋白下意识捋自己的头发：“我……去市里还是算了吧，你看我这样子，出去让人笑话。”
　　陈暖坚持要带他出去：“没事，一起去吧，去市里买个染发膏，我给你染染头发，染完头发之后看着就更好看了。”
　　宋白笑笑：“好，那我去换个衣服。”
　　宋白回到房间找出自己十年前的衣服，是一件白衬衫和一条修身的黑色裤子，还有一双皮鞋。
　　这身衣服当时买的时候挺贵的，但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衣服的版型稍微有点垮了，白衬衫看上去也破旧了不少，皮鞋也有些掉漆。
　　宋白穿好衣服站到陈暖跟前：“你看可以不？”
　　陈暖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点头：“好看，特别帅气，走吧，我们出门。”
　　他们坐大巴车去往市里。
　　宋白到市里发现他现在已经落后很多了，他看着周边吵闹的人群心情逐渐紧张起来。
　　他手里拿着十年前的老款手机，身上穿着老款衣服，和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宋白垂下头，把手里的手机放进口袋。
　　陈暖走在前面：“宋白，你跟进我。”
　　宋白硬扯出一个笑容：“好。”
　　“所以宋白是因为这些原因自杀的？”
　　韩迪的声音传进陈暖的耳朵里，陈暖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
　　她垂下头，平稳地说：“他入狱的那十年是中国科技发展最迅猛的十年。”
　　韩迪有一瞬间的愣神：“他接受不了自己那样的现状？”
　　“嗯，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自己已经与时代脱轨，接受不了自己在别人的眼里是罪犯，接受不了自己会给宋澄拖后腿，接受不了那时候自己的一切，所以他选择了自杀。”
　　韩迪默了默：“你带他去市里之前，他是知道你和崔亿在高中就有关系吗？”
　　“知道，但是他只是发疯了一瞬间而已，并没有说什么别的话，后来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那你知道是崔亿顶替宋澄大学名额之后呢？你和他分开了吗？”
　　陈暖思考几秒：“我跟崔亿提出断绝关系的时候，是在知道宋白是被他家里设计入狱之后。但是这么长时间了，我没有彻底和他断绝过联系。自从我开了白岩餐馆之后，他一有空就往我这里跑，可能是害怕我把那件事说出去。”
　　韩迪缓了会儿问：“你既然都已经在和宋白恋爱过程中劈腿了，那现在为什么还要联合宋澄来做这件事呢？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陈暖看向自己的手背：“没什么意义，我就是想这么做，我不想让宋白就那么死了，就那么背负着罪犯的头衔死了。而且……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不管是作为同学，还是朋友，还是恋人，他都做得很好，我觉得他不应该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死去。”
　　韩迪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我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姓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林皱起了眉，他都没意识到这个点。
　　陈暖笑了起来，目光平静：“这就和张警官有关系了。”
　　韩迪面色不改“他和你们很熟吗？”
　　陈暖耸肩，声音淡如水：“不算很熟，但是也还好，这个你们可以问问他，他是个警察，应该会说实话吧。”
　　韩迪手放在桌子上：“现在的局势是你想看到的吗？”
　　“我不知道。”陈暖淡定地说，“我只知道不论是谁，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
　　五月份，这件案子算是彻底结束了。
　　张宇在很早之前就被崔亿的父母收买了，之后因为一些事情，他们起了争执，张宇就和他们达成了合作。
　　宋澄和陈暖把血液混合在一起的原因有些瘆人，血混在一起命就缠在一起，崔亿和吴震要背下自己作的孽，宋白的血在里面意味着让崔亿和吴震看清楚他们作的孽，他们永远都摆脱不了自己的罪孽。
　　把这些血液混在油漆里涂到房顶上是陈暖的想法，她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也能给警方制造一些难题。
　　—
　　十月份所有人的判决结果出来了。
　　宋澄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陈暖犯毁灭证据罪、包庇罪，情节严重，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张宇犯徇私枉法罪、帮助毁灭证据罪、受贿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崔亿的父亲崔哲和母亲刘艳丽犯冒名顶替罪、包庇罪、妨害作证罪、诬告陷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
　　……
　　韩迪和赵越站在警局门口看向不远处。
　　赵越感慨：“真是乱啊，好在结束了。晚上去吃顿饭庆祝庆祝。”
　　韩迪两只手插进口袋，笑容肆意：“是，结束了。”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