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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比赛开始 主持人的话 ...

  •   主持人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礼堂安静了。只剩下笔尖在符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来,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何荷花第一个动笔。
      她的动作流畅而迅速,像一台被启动了开关的精密仪器。她铺开符纸,拿起那支白色的笔,蘸墨,落笔——起笔、行笔、转折、收笔,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她的手腕转动得恰到好处,笔尖在符纸上留下了一道道均匀的、深浅一致的朱红色痕迹。
      孟小鱼看了她几秒钟,然后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符纸。符纸是淡黄色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摸上去像某种动物的皮肤。她拿起玄龟笔,蘸饱了墨,笔尖悬在符纸上方三寸处,没有落下。
      龟甲水箭符。她画了三百遍的龟甲水箭符。练气四层的龟甲水箭符。但题目要求的是练气五层。她需要提升这道符的威力,提升整整一个层级。不是靠更稳的手腕,不是靠更准的角度,而是靠更深的理解——理解玄水灵龟的纹路,理解那些她还没有画过的、剩下的八十七道纹路。
      她闭上眼睛。
      梦里的那只龟,在湖底沉睡,背甲上的纹路像一张被点亮的地图。她沿着那些纹路游过,每一条线、每一个节点、每一个转折都刻在了她的身体里。但她只游了二十一道——从中心出发,游到边缘,游完了一个完整的循环。剩下的八十七道,她没有游过。它们安静地沉睡在湖底,沉睡在她的梦境深处,沉睡在那本深蓝色的、没有名字的书里。
      她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空白符纸。
      两个小时。她有两个小时。她可以画一道完美的龟甲水箭符,练气四层,但达不到题目的要求。或者,她可以尝试去游那些她没有游过的纹路,去画那些她没有画过的线条,去触碰那些她还不理解的力量。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礼堂消失了。
      灯光、观众、评委、何荷花、胡三虎、白鹿真人——全部消失了。孟小鱼听不见沙沙的笔画声,听不见主持人的脚步声,听不见后排选手的窃窃私语。她只听见了一种声音——水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潮水涨落的声音,深海中暗流涌动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海边。
      不是湖,是海。无边无际的、看不到尽头的海。海水的颜色不是蓝色,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蓝,像冬夜的天空被融化后倒进了水里。海浪很大,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浪花飞溅起来,在月光下像无数颗碎掉的钻石。
      月亮很大。大得不像真的。它挂在天空的正中央,圆圆的、银白色的、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眼睛。月光洒在海面上,把整片海染成了一种银白色的、梦幻般的颜色。海浪在月光中翻涌,像一条一条银白色的蛇,在海面上扭动、翻滚、交织。
      海面上有什么东西。
      起初孟小鱼以为那是一座岛。一座巨大的、黑色的、沉默的岛,在月光下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海浪拍到那座“岛”的边缘,溅起的浪花比礁石上的还要高,还要白。那座“岛”在移动——不是被海浪推着移动,而是自己在移动,缓慢地、沉稳地、像一座活着的、会呼吸的大陆。
      那不是岛。
      那是龟。
      玄水灵龟。
      它比孟小鱼梦里的那只更大。大得多。梦里的那只龟在湖底,遮天蔽日,像一座沉睡了千万年的山脉。海里的这只龟——它不是在沉睡,它是在航行。它在海上乘风破浪,像一座移动的巨岛。它的背甲露出海面的部分就有几十丈高,上面长满了海草和藤壶,甚至有几棵矮小的、被海风吹得歪歪扭扭的树。海鸟在它的背甲上盘旋、鸣叫、筑巢。它的头从海面下伸出来,大得像一座山,皮肤是灰褐色的,布满了深深的褶皱,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几百年的海浪和几千年的风。
      孟小鱼站在岸边的礁石上,仰着头,看着那只龟从远处的海面上缓缓驶来。它的速度很慢,慢得像一个在散步的老人,但它的步伐很稳,稳得像一座不会倒下的山。海浪在它的身前被劈开,向两侧翻涌,形成两道几十丈高的水墙。水墙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两扇巨大的、由水做的门。
      龟越来越近了。近到孟小鱼能看见它背甲上的纹路——一百零八道,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被刻在石头上的星图。那些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淡金色的,一明一暗,像某种古老的、沉睡的语言。
      她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岸边看龟。她是在龟的背上。那些礁石、那棵被海风吹得歪歪扭扭的树、那些在夜空中盘旋的海鸟——它们都在龟的背上。这座岛就是龟,龟就是这座岛。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脚下的“岩石”。岩石是温热的,比人的体温高一些,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她能感觉到岩石下面有东西在动——不是震动,不是摇晃,而是一种更缓慢的、更深沉的、像呼吸一样的起伏。龟在呼吸。每一次呼吸,它的背甲都会微微膨胀、微微收缩,像一只巨大的、活着的肺。
      月亮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央。
      龟停了下来。
      它不再乘风破浪,不再向前航行。它静静地浮在海面上,像一座被锚定的、沉默的岛。海浪在它的周围翻涌,海鸟在它的上空盘旋,月光洒在它的背甲上,把一百零八道纹路照得通亮。
      龟仰起了头。
      它的脖子伸得很长很长,长到孟小鱼觉得它能够到月亮。它的嘴巴张开了,张得很大很大,大到孟小鱼觉得它能吞下整个天空。它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温和的、柔弱的金色,而是一种炽烈的、像两轮太阳一样刺目的金色。
      然后它发出了声音。
      不是咆哮——梦里的那只龟咆哮过,水幕震动,水箭射向天空。这只龟没有咆哮。它发出了一种孟小鱼从未听过的声音,一种低沉的、缓慢的、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嗡鸣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松林,但又很重,重得像整片大海在共振。孟小鱼感觉到脚下的“岩石”在震动,感觉到海水在她的周围翻涌,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在颤抖。
      月亮回应了它。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实实在在的回应。月亮——那轮挂在天空正中央的、圆圆的、银白色的月亮——亮了一下。不是被云遮住又露出来的那种亮,而是一种从内部迸发出来的、像被点燃了的亮。月光从月亮上倾泻下来,不再是散的、漫的、均匀的,而是凝聚成了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光柱,直直地射向了龟张开的嘴巴。
      龟在吸。
      它在吸月光。不是呼吸,不是咆哮,而是一种更强大的、更古老的、更接近本源的力量——吞噬。它的嘴巴像一个巨大的、无底的深渊,把月光一道一道地吸进去。海面上的银白色在消失,像被人用一块巨大的抹布擦掉了一样。月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淡,从银白色变成了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了暗灰色。月亮本身也在变化——它的光芒在减弱,从刺目的亮变成了温和的亮,从温和的亮变成了暗淡的亮,像一盏被慢慢调暗的灯。
      龟的背甲亮了起来。
      那些一百零八道纹路——那些沉睡在龟壳上的、古老的、刻着星图的纹路——全部亮了起来。不是淡金色的,不是金红色的,而是一种银白色的、像月光一样的光。光芒从纹路中涌出来,在龟的背甲上流动、汇聚、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座“岛”的阵图。
      孟小鱼站在阵图的中心。她的脚下就是那个阵图,那些发光的纹路从她的脚底延伸出去,像一条一条的、银白色的河流,流向四面八方。她能感觉到那些纹路在呼唤她——不是在用语言呼唤,而是在用一种更古老的、更直接的方式。她的身体知道那些纹路的意思,就像鱼知道水、鸟知道风、树知道土地。
      她蹲下来,用手指触碰脚下的纹路。
      纹路亮了。不是龟背甲上的那种亮,而是她手指尖的亮——一个小小的、银白色的光点,像一颗被她点燃的星星。光点从她的指尖蔓延开来,沿着她触碰的纹路向前流淌,像一条被打开了闸门的小河。
      她在画符。不是在符纸上画,而是在龟的背甲上画。不是用笔和墨,而是用手指和灵气。那些纹路——那些一百零八道的、古老的、沉睡的纹路——在她的指尖下一条一条地亮起来,像一张被逐渐点亮的星图。
      她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但她的手知道。她的手指在龟的背甲上移动,画出了一条又一条的弧线,一个又一个的节点,一个又一个的转折。那些线条和她在梦里游过的纹路一模一样,但又不一样——梦里的纹路只有二十一道,现在她画的远远不止。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她的手越画越快,越画越流畅,像一条在激流中逆流而上的鱼,不知道疲倦,不知道犹豫,只知道向前。
      三十、四十、五十。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疲劳,而是因为力量。那些纹路里蕴含的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她的手指在触碰它们的瞬间就会微微颤抖,像一根被通上了高压电的导线。灵气从纹路中涌出来,顺着她的手指流入她的身体,在她的经脉中奔涌、冲撞、咆哮。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扩张、在加固、在被这股力量改造成更强大、更坚韧的容器。
      六十、七十、八十。
      她画到了第八十道纹路。她的手指已经不再是她自己的了。它们是龟的手指,是月亮的手指,是天地的手指。它们画出的每一条线都不是她“想”出来的,而是天地“告诉”她的。她只是一个通道,一个媒介,一个被选中的、替天地执笔的人。
      九十、一百、一百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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