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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去参赛 比赛的日子 ...

  •   比赛的日子在孟小鱼的描摹和修炼中一天一天地逼近,像一条从远方奔涌而来的河流,越来越近,越来越急,浪花已经溅到了她的脚面上。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翻看床头柜上的日历,用红笔把当天的日期圈掉,然后数一数还剩几天——十五天、十四天、十三天、十二天……数字一天一天地变小,她的心跳一天一天地变快,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站在一条河的入海口,能听见远处大海的涛声,知道快要到了,快要到了。
      三百张龟甲水箭符,她画完了。白鹿真人说她的基础已经扎实了,不需要再画了。但孟小鱼还是每天画十张,不是因为需要练习,而是因为画符已经变成了她的一种习惯,就像呼吸、吃饭、睡觉一样自然。她铺开符纸,拿起符笔,手腕一转,四十七度,笔尖落下,灵气顺着纹路流淌,一道符就完成了。她的手指比她的脑子更快,她的灵气比她的手指更快。
      特训的最后一天,白鹿真人没有让她画符。
      “明天就是比赛了。”白鹿真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没有铺符纸,手里也没有握笔。这是他第一次在办公室里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嗯。”孟小鱼点了点头。她的手在膝盖上放着,手指不自觉地微微弯曲,像是在握一支看不见的笔。
      “紧张吗?”
      “有一点。”
      “正常的。”白鹿真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布包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一个金色的符文——龟甲的纹路,和那本没有名字的书上的符文一样。孟小鱼拿起布包,解开系绳,里面是一支笔。笔杆是深褐色的,不是竹子,不是木头,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材质——摸上去像石头,但又比石头温润;像玉,但又比玉沉重;像骨头,但又比骨头细腻。笔杆上刻着一只乌龟,不是普通乌龟,是玄水灵龟——它的背甲上有一百零八道纹路,密密麻麻的,像一片被缩小了的星空。笔尖是银白色的,不是霜毫鼠的尾尖毛,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细腻的、像月光一样的毫毛。
      “这支笔,叫‘玄龟’。”白鹿真人说,“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我师父的师父传给他的。往上数,传了二十七代,用了三万年。”
      孟小鱼的手指微微发抖。三万年。二十七代。这支笔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古老。
      “我本来想一直留着它,等我哪天闭眼了,把它带进棺材里。”白鹿真人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风吹过一片古老的松林,“但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它。”
      “真人——”孟小鱼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明天比赛,你用这支笔画。”白鹿真人说,“它能让你画出的符箓灵气更纯、更稳、更顺。它不是帮你作弊,它是帮你把你本来就有的东西,更好地表达出来。”
      孟小鱼把笔握在手心里。笔杆的温度比她的手心低一些,凉丝丝的,像握着一块从深水里捞出来的石头。但那种凉不是冰冷的凉,而是一种沉静的、安稳的、像大地深处的凉。她能感觉到笔杆里沉睡着一股力量——不是狂暴的、炽烈的、随时会爆发的那种力量,而是更深沉的、更古老的、像一座休眠的火山一样的力量。它在那里,安静地、耐心地、等了很久很久,等她来握住它。
      “谢谢真人。”孟小鱼站起来,朝白鹿真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她的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腰弯得像一座拱桥。
      白鹿真人摆了摆手。“去吧,”他说,“明天好好画。”
      孟小鱼把玄龟笔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拉好拉链,走出了办公室。走廊上空荡荡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她走过那些光影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的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不是身体变轻了,而是心里的什么东西变轻了。像一块石头被从胸口搬走了,留下了一个空空的、暖暖的洞。
      比赛当天,孟小鱼五点半就醒了。
      不是闹钟叫醒的,是她自己醒的。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天还没完全亮,窗外的鸟刚开始叫,声音细细的、脆脆的,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珠子。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心跳得很平静,不像擂鼓,不像受惊的兔子,而像一条河——平稳的、持续的、不知道疲倦的河。
      她起床洗漱,穿好校服,把书包检查了一遍。玄龟笔——在。符纸——在。虎骨墨——在。参赛证——在。她把每一样东西都拿出来看了一遍,又放回去,拉好拉链,然后把书包背在肩上,走出了房间。
      妈妈已经在厨房里了。锅铲翻炒的声音和油烟的香气从厨房的门缝里飘出来,混在一起,变成了某种温暖的、让人安心的味道。孟小鱼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妈妈正在煎鸡蛋,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地响,鸡蛋的边缘被煎得焦黄,卷起来,像一朵金色的花。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孟小鱼问。
      “给你做早饭。”妈妈头也没回,把煎好的鸡蛋铲进盘子里,又往锅里倒了一勺油,“比赛要一整天吧?不吃饱了不行。”
      “八点才开始,来得及。”
      “来得及也要早做准备。”妈妈转过身,把一盘煎蛋、一碗灵米粥、两个灵气包子放在桌上,“吃。吃完我送你去。”
      “不用送,我自己坐公交——”
      “我送。”妈妈打断了她,语气不容商量。她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坐到孟小鱼对面,看着她吃。
      孟小鱼低下头,夹起煎蛋咬了一口。蛋的边缘脆脆的,蛋黄是溏心的,咬破的瞬间,温热的蛋液在嘴里散开,咸鲜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口腔。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妈。”
      “嗯?”
      “我要是没拿到合格怎么办?”
      妈妈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用手指抹掉她嘴角的一点蛋液。
      “那就回来,明年再考。”妈妈说,“你才三年级,有的是时间。不急。”
      孟小鱼点了点头,把剩下的煎蛋吃完,喝完了粥,吃完了两个包子。她站起来,背好书包,走到门口换鞋。妈妈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钥匙和手机。
      母女俩走出小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街上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清晨的薄雾中晕开,像一朵一朵模糊的花。公交站台上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们两个。孟小鱼坐在候车凳上,书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摸着拉链的金属齿。
      “妈。”
      “嗯?”
      “如果我拿到了合格,我能去总校吗?”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清晨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
      “能。”她说,“学费的事,我和你爸会想办法。”
      “何荷花说她家公司的实习,包吃包住,还有工资。如果我能设计出新的符箓,还有奖金。”
      “那是暑假的事。你先比赛,比赛完了再说。”
      公交车来了。她们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车窗外的景色从民居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市区。高高低低的建筑在晨光中慢慢清晰起来,像一幅被逐渐显影的照片。符箓师协会的大楼在远处浮现,深灰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一块被竖立在地面上的、巨大的盾牌。
      符箓师协会大楼七楼的大礼堂,比孟小鱼想象的大得多。
      礼堂能容纳五百人,此刻已经坐了大半。参赛选手坐在前三排,后面是观众——有家长、有老师、有记者、有符箓公司的代表、有各个学校的观摩团。孟小鱼在人群中看见了胡三虎的圆脑袋,看见了他的两颗大门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坐在观众席的第三排,旁边是龟多多,龟多多的旁边是几个她不认识的同学。胡三虎朝她挥了挥手,嘴巴一张一合地喊着什么,但礼堂里太吵了,她听不见。
      她看见了白鹿真人。他坐在评委席后面的嘉宾席上,穿着一件干净的、没有一丝褶皱的灰色长袍,光溜溜的脑袋在灯光下反着光。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是紧张还是期待,像一潭深水,没有波纹。
      她还看见了何荷花。何荷花坐在参赛选手区第一排,她的校服熨得笔挺,头发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面前摆着一个精致的、深棕色的木盒,木盒上刻着金色的荷花标志。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孟小鱼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那是何荷花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孟小鱼找到自己的座位——C037,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符纸、虎骨墨、玄龟笔,在桌上一字排开。玄龟笔放在最中间,笔杆上的玄水灵龟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一百零八道纹路像活了一样,缓缓地、几乎不可见地流动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龟甲水箭符的每一条线、每一个节点、每一个转折过了一遍。一百遍的描摹,三百遍的练习,三十天的特训——它们像一条一条的河流,在她的脑子里汇聚成了一片海。她在那片海里游着,不急,不慌,不挣扎。
      “各位参赛选手,欢迎参加青云地区第三千七百二十届初中生符箓大赛。”主持人的声音从扩音符阵里传出来,响彻整个礼堂,“请安静。比赛即将开始。”
      礼堂里的嘈杂声像退潮一样慢慢地、慢慢地退了下去。孟小鱼睁开眼睛,看见台上站着一位中年女修,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个玉质的话筒。她的身后是一块巨大的、白色的幕布,幕布上投影着比赛的流程和规则。
      “本次比赛分为两轮。第一轮,现场画符。参赛选手需要在规定时间内,根据题目要求,独立完成一道符箓。第二轮,作品展示和答辩。选手需要向评委展示自己的符箓,解释设计思路和灵气路径原理。”
      主持人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提高了半个调。
      “现在,公布第一轮的题目。”
      幕布上的字变了。一行金色的大字浮现在白色的幕布上,每一个字都像被火焰烧过一样,边缘带着炽烈的光芒——
      “四阶符箓。要求:能够抵挡练气五层的攻击,或发出练气五层的攻击。”
      礼堂里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嗡嗡声。孟小鱼听见后排有选手在小声说话:“四阶?去年才三阶!”“练气五层?我才练气四层,怎么发出练气五层的攻击?”“这不是为难人吗?”
      她的手指握紧了玄龟笔。四阶符箓——龟甲水箭符是三级还是四级?测试殿的测试结果说,龟甲水箭符能发出练气四层的水箭术,能抵挡练气四层的水属性攻击、练气三层的火土攻击。但题目要求的是练气五层。她的符箓,差了一层。
      她转过头,看向何荷花。何荷花坐在第一排,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孟小鱼看见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她的手伸进那个深棕色的木盒里,从里面拿出了一支笔——笔杆是白色的,像玉,又像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比赛时间——两个小时。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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