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缘客栈》无敌脆脆鲨

10、桃雾村初见

　　这村子不大，拢共十几户人家，屋舍简陋却干净，篱笆上攀着牵牛花，院子里晒着干菜和谷子。几个妇人坐在树荫下纳着鞋底，说说笑笑，几个光脚丫的孩子追着一只大黄狗跑来跑去，惊起一地鸡鸭。
　　桃桃跑进自家院子，老爷爷已经摆好了碗筷。一碗糙米饭，一碟腌菜，一碗翠绿的野菜汤。老爷爷给桃桃舀了一碗汤打趣道：“你能抓到野鸡，太阳打西边升起了。”
　　桃桃大口大口扒着饭，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爷爷，我下午真去抓野鸡了，你别拦我。”
　　“抓什么抓，山里有野兽，危险！”老爷爷瞪了她一眼，却还是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我不怕，我就在外围，不进去。”桃桃扬起脸，少女的脸上洋溢出自信的神采。“爷爷你等着，等我抓到野鸡，咱们就可以开荤了。”
　　老爷爷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摸了摸她的头，没再说话。
　　福儿看着这一幕，心中莫名一紧。她转向窈娘，轻声问道：“你可有想起什么？”
　　窈娘轻轻摇头，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可能是年轻时候的自己—那位名唤桃桃的姑娘。她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雾在看些什么……
　　“可能这只是记忆片段，与你后来……”福儿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天地旋转，日光天明。
　　在睁开眼时，桃雾村已成炼狱。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刺鼻的血腥味混着焦臭味扑面而来。方才眼前安宁祥和的村落，此刻到处是横七竖八地尸体—那个纳鞋底的妇人倒在血泊之中，阵线篮翻在一旁，那几个追狗的孩子再也不会跑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墙角。
　　“不……”窈娘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像是什么东西在她胸口炸开，两滴泪珠从她眼中滚落。
　　福儿一眼看见了那个老爷爷，他倒在粮仓地窖地门口，后背被刀贯穿，身下死死压着一扇隐蔽的暗门。他至死都保持那个姿势，用自己佝偻的身体挡住门板，不让任何人发现下面的秘密。
　　而暗门之下，桃桃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浑身颤抖如筛糠，豆大的泪珠无声滚落，滴落泥土里。
　　“没想到，山中还有这个好地方！”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几个山匪从远处走来，为首的一脚踢开地上的尸体，满意地环顾四周，“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大本营了！”
　　“老大英明！”几个匪徒谄媚地附和。
　　轰咚一声，不知什么东西滚落挡住地窖唯一的光亮。洞中黑暗，不知时光流逝，三人看着少女一人在黑暗地地窖中不知渡过几个日夜。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兵器交击和惨叫声。
　　“不好了老大！薛沛带人杀过来了！”一个笨重的脚步声传来，话音刚落便是重重的倒地声。
　　“什么？！”一个惊慌的声音，“撤！快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队身着铠甲的将士如潮水般涌入村中，刀光剑影间匪徒纷纷倒地，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将军，面容俊美却带着凛冽的杀意，手中长刀滴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他指挥若定，不过一炷香功夫，便将残余匪徒尽数剿灭。
　　战斗结束得很快。年轻将军收刀入鞘，扫视着满目疮痍的村子，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搜！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将士们四散搜索，片刻后，有人发现了粮仓地窖的暗门。
　　“将军，这里有暗门！”
　　年轻的快步上前，与众人一起移开上面的杂物。暗门被打开，阳光透进去，照亮了黑暗中那张满是泪痕、惊恐、苍白至毫无血色的脸！
　　片刻后，桃桃的眼睛适应了光亮。她看见一个身着银白铠甲、脸上沾着点点血迹却难掩俊美的男子，正蹲在洞口，向她伸出手。
　　桃桃愣愣地看着他，像是过了很久，又像只是一瞬，她缓缓抬手自己忍不住颤抖的手，那只苍白，枯瘦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沾着血，却很稳，很暖。
　　他将她拉出暗洞，她站在阳光下，浑身发抖，满身泥土，狼狈不堪。
　　年轻将军看着她，沉默一瞬，声音低沉而温和：“抱歉，我们来迟了，没能救下其他人。”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旁边一个被火焚烧过的大坑，散落的灰烬与一些烧剩的木头，上面写着桃雾村的牌匾已被烧的破碎。“我们没有找到村民的尸体，只有这个大坑，而你是唯一的活口。”
　　他抬手，一个将士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桃桃的手里。
　　“这里面有一些银子。这里一个人住不在安全，还是早日找个新的去处吧！”他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桃桃低头看着手里的钱袋，又抬头看着那个转身欲离去的背影。她忽然像是被什么驱使着，猛的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
　　那力道不大，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年轻将军顿住脚步，回过头微微诧异地看着她。
　　“我……”桃桃的声音沙哑，由于长时间未说话，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我可以跟你走吗？”
　　他看着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脏兮兮的小脸上还未干透的泪痕，看着她那只紧紧攥着他衣角，瘦弱指节泛白的手。
　　“我？”他问，语气带着一丝意外，“我们行军会很艰辛，你一个小姑娘……”
　　“我不怕！”桃桃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年轻将军沉默片刻，忽然勾起嘴角，那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虽是很淡，却莫名让人心安。
　　“我叫薛沛。”他说，“你要跟着，便跟着吧！”
　　桃桃松开他的衣角，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却不再是惊恐的眼泪，“我叫桃桃，桃花的桃！”声音很轻仿佛飘散于空中。突然扬起一阵风，漫天的桃花花瓣随风起舞。
　　她坐在运送粮草的车中，随他们离开了桃雾村。
　　她换了男装，将头发高高束起，跟在做饭大娘的身边帮忙洗菜、烧火、缝补衣服。
　　薛沛偶尔路过妇孺营帐边，桃桃会轻唤一声将军，薛沛会停下来向她轻点头。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她会一个人坐在营帐外，看着满天的星光，想起爷爷，想起桃雾村，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但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安静的等着，等着天亮，等着下一段路程，等着前方未知的一切。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但她知道，她跟着的那个人叫薛沛！
　　而她身后，三个来自未来的人静静望着这一切，望着那个年轻的，还不知道命运将把她引向何方的桃桃。
　　窈娘喃喃道，“这是我的记忆吗？”
　　福儿看着这一幕，又看着身边的江雪，心中涌起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