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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篝火阑珊
篝火舔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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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舔舐着暗夜,油脂滴落的“刺啦”声混合着远处瀑布亘古的轰鸣。
江云舒全神贯注地对付着他的烤鸡,仿佛那是世间头等大事,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额发被火气蒸出细汗,脸颊映着红光,整个人洋溢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纯粹的快乐。
林清风接过他递来的、烤得焦黄喷香的鸡腿,咬下一口,外酥里嫩,奇异的香料恰到好处地激发了肉香。
“好吃!”她眼睛一亮,真心实意地赞叹。
“是吧!”江云舒得意地扬眉,又递了一串给旁边沉默的江云起。
“七弟,别光看你那鱼,也尝尝为兄的手艺!”
江云起接过,道了谢,尝了一口,评价依旧简洁:“尚可。”
“啧,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江云舒摇头,随即又凑近林清风,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下闪着狡黠的光,压低声音。
“清风妹妹,我这七弟啊,打小就是个闷葫芦,心里觉得好,嘴上也不肯说。你可别被他这样子唬住,他心里指不定多满意呢!”
林清风抿唇笑了笑,眼角余光瞥向江云起。
他正垂眸,用匕首细致地剔除烤鱼上细小的刺,动作不疾不徐,侧脸线条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冷峻,仿佛对五哥的调侃充耳不闻。
然而,就在江云舒凑近她耳语时,林清风分明看到,他剔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
他……是在意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很快,江云起将剔得干干净净、雪白整齐的鱼肉,用洗净的宽大树叶托着,轻轻放到她手边。
“鱼刺已净,趁热用些。”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动作也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但那鱼肉剔得过分干净整齐,摆放得过分细心,与他平日清冷淡漠的姿态形成微妙反差。
“多谢。”
林清风低声道,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又泛了上来。她夹起一块鱼肉,鲜甜嫩滑,火候完美。
“哎哟,”
江云舒在一旁看得直咂嘴,拖着长音,语气戏谑得近乎夸张。
“了不得,了不得!我这七弟,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他这般照顾人?清风妹妹,你这面子可太大了!”
“五哥,你的蘑菇。”
江云起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去,没什么情绪,却让江云舒后面打趣的话自动消了音。他转而将一串烤蘑菇递过去。
“啊!我的宝贝菇!”
江云舒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手忙脚乱去接。
林清风低头吃着鱼肉,耳根的热意却蔓延到了脖颈。
她能感觉到江云起方才看江云舒那一眼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警告的意味。他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管束五哥的调侃,似乎在维护着什么。
山风带着凉意和水汽,吹散了篝火的燥热。
江云舒兴致来了,又取出他的筚篥,吹奏了一曲热烈欢快的异域调子,旋律奔放自由,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林清风听得入神,暂时抛开了那些纷乱思绪。
一曲终了,江云舒心满意足,自去溪边洗漱。篝火边骤然安静下来,只余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永恒的水流轰鸣。
少了那盏人形气氛灯,寂静便有了重量。林清风抱着膝盖,望着跳动的火焰,忽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过于静谧、又暗流涌动的氛围。
“这里挺适合放空的。”
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嗯。”
江云起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被火光映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
“我以前……嗯,我是说,在我们那边。”
她斟酌着用词,带着一种奇异的分享欲。
“我每次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跑到没人的地方,要么对着山吼两嗓子,要么就盯着水发呆。好像那样,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能被吼走,或者被水流冲走。”
她说的是夏柠的习惯。来到这个世界,压抑了太久,对着这个知晓她部分秘密的人,她竟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真实。
江云起静静听着,没有追问那边是哪里,也没有惊讶于对着山吼这种不似闺秀的言行。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平静而清晰的语调说:
“在这里,也可以。”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清风心湖,漾开一圈温暖的涟漪。
在这里,她可以做夏柠,可以暂时不用背负林清风的一切,也可以不那么累。
她转头看他。他依旧看着篝火,侧脸沉静,但篝火的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仿佛有某种深沉的情绪在寂静燃烧。
“江云起。”
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昨晚在屋顶,除了我那些胡话,有没有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这一次,她问得更直接,只是目光闪躲,不敢正眼看江云起,心跳在寂静中擂鼓。
江云起拨弄火堆的树枝,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看她。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眼眸,那双总是深邃平静、仿佛能吸纳一切情绪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着跳跃的火光,也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别的事,比如?”
他开口,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在夜风中却异常清晰。
他把问题抛了回来,目光却像带着实质的钩子,牢牢锁住她的视线,不容她退缩。
林清风被他看得心头一颤,脸颊发热,看了江云起一眼,随即赶紧低头摆弄火堆。
“我记不清了。好像……有个梦。不太真切的梦。”
她依旧用“梦”来试探,但语气里少了之前的含糊,多了几分执拗的探究。
江云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是一个极淡、又极复杂的弧度,转瞬即逝。
他放下树枝,身体微微前倾,离她更近了些。篝火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他清俊的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深邃。
“林清风。”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郑重,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看着我。”
林清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那晚,没有梦。”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敲打在她的心坎上。
“是我扶住了摔倒的你。”
“是我听了你所谓的胡话。”
“也是我。”
他顿了顿,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骤然翻涌起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灼人的暗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滚烫的坦诚。
“在你睡着之后,没有控制住自己,做了件或许你会觉得冒犯的事。”
他承认了!他竟然就这么坦荡地承认了!
没有迂回,没有含糊,甚至没有用情非得已、一时冲动之类的借口粉饰。就那么直白地告诉她。
巨大的冲击让林清风大脑瞬间空白,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滚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滚烫而专注的情感。
“你可以生气,可以怪我趁人之危,不懂礼数。”
江云起继续道,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但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我自己,更不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和绯红的脸颊,眸光暗了暗,语气微微转缓,却依旧坚定。
“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让你静’。林清风,我是在意你,比你以为的,更早,也更认真。”
山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瀑布的轰鸣,虫豸的啁啾,篝火的噼啪,都仿佛远去。
林清风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那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炽热与认真的眼眸,以及耳边反复回响的那句——
“我是在意你。”
江云起这是在告白吗?这份来自江云起的在意,其分量,却足以撼动她此刻混乱不安的心神。
她该说什么?震惊?羞恼?还是……
混乱的思绪尚未理清,一阵由远及近的、轻快哼唱声打破了这几乎凝固的空气。
江云舒甩着手上的水珠,溜溜达达地回来了。
“聊什么呢?”
他笑嘻嘻地走近,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敏锐地捕捉到林清风通红未褪的脸颊,和江云起虽然恢复平静、但眸色明显比刚才深沉了几分的面容,以及两人之间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紧绷而微妙的气氛。
“没什么,”江云起率先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坦白从未发生。
“夜色已深,该歇息了。”
林清风也慌忙低下头,胡乱应了一声:“嗯……是有点晚了。”
江云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转身抱着薄被,潇洒地走向他的竹亭。
篝火边,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然天翻地覆。
林清风不敢再看江云起,心跳依旧杂乱无章,脸上热意未消。她匆忙站起身。
“我、我也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说完,几乎有些仓皇地转身,快步走向东厢房。
江云起没有阻拦,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眸色在跳跃的火光中幽深难辨。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晚触碰她时,那柔软微凉的、带着泪痕与酒意的独特触感。
他拿起身边一杯冰凉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却压不住心头那簇被她点燃、此刻正熊熊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