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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125章 高潮对决 他猛地转身 ...

  •   他猛地转身,手中紧握的煤油灯晃出一圈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空荡荡的座椅。放映机旁,那卷被剪断的胶片像条僵死的蛇蜷缩着。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霉味,还有一种……药水的味道。

      “沈玉书?”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陆沉快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木窗。雾气像活的生物般涌进来,冰冷潮湿,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古镇的屋顶在浓雾中若隐若现,青黑色的瓦片如同鱼鳞般层层叠叠。钟声的余韵还在镇子上空盘旋,十二下,不多不少。

      他关上窗,将煤油灯举高,仔细打量这个房间。

      刚才太专注于胶片的内容,以至于忽略了这个房间本身的异常。墙壁上贴着泛黄的墙纸,图案是繁复的缠枝莲纹,但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几处墙纸边缘微微翘起。陆沉伸手去触碰,发现墙纸后面还有一层——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一角,煤油灯凑近。报纸已经发脆,字迹模糊,但从残留的标题能辨认出日期:1998年7月14日。正是他七岁那年夏天。

      下面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一个小男孩的脸。陆沉的手指开始颤抖。照片里的男孩,有着和他记忆深处一模一样的轮廓。但报纸上孩子的名字是“林远”,不是陆沉。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七岁,于7月13日晚在哑舍镇东街走失,身高约一米二,走失时穿着蓝色条纹短袖,黑色短裤。如有线索请联系……

      联系人的名字被虫蛀掉了大半,只剩一个“沈”字。

      陆沉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超忆症在这一刻没有带来清晰的记忆,反而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所有关于七岁那年的碎片开始旋转、碰撞。雨夜、奔跑、脚步声、急促的呼吸、铁门的吱呀声……还有那双眼睛。那个在雨夜巷口看着他的人。

      一张接一张的报纸被贴在墙纸之下,层层叠叠,最早可以追溯到1972年。每一张都有寻人启事,失踪者年龄从七岁到七十岁不等,唯一的共同点是——所有失踪都发生在哑舍镇,而且都是在有雾的夜晚。

      最后一层报纸的日期是一个月前。失踪者:陈阿婆,七十三岁,于大雾夜在自家门口消失。

      陆沉缓缓转过身。房间门口,沈玉书站在那里,手中端着一个青花瓷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液体,热气袅袅升起。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这是我祖父留下的档案室。”她轻声说,走进房间,“这些报纸,是他生前收集的。每一桩失踪案,他都仔细剪贴下来,试图找出规律。”

      陆沉没有接她递过来的碗。他的目光锁定在她脸上:“胶片里的那个人,是不是你祖父?”

      沈玉书的手在半空中停留片刻,然后将碗放在桌上。“不完全是。”

      “胶片里被追捕的人,确实是我祖父沈青山。”她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沉,“但追捕他的人……也是他。”

      沈玉书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陆沉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像是悲伤,又像是解脱。“我祖父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在他人生的最后十年里,他时常会扮演两个角色——追捕者和被追捕者。那段录像,是他病情最严重时自己拍摄的。他架设好摄像机,然后开始表演那场追逐。”

      “你之前为什么要撒谎?”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暗示那是真实的追捕,是有人要害你祖父。”

      “因为那卷胶片里,确实藏着一个真相。”沈玉书走到放映机旁,拿起那截被剪断的胶片尾部,对着灯光,“你看这里。”

      陆沉走近。在胶片的最后几帧,画面虽然模糊,但能看清沈青山的脸转向了镜头方向,他的嘴唇在动。由于没有声音,只能通过唇语判断。

      沈玉书的声音很轻:“他在说——‘第十三双眼睛在看着我们所有人’。”

      陆沉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超忆症带来的所有细节开始自动分类、关联。沈青山的精神分裂、连环失踪案、被剪贴的报纸档案、那句唇语……还有《第十三双眼睛》画册。

      “你祖父的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1998年夏天。”沈玉书直视着他,“具体来说,是1998年7月13日之后。”

      陆沉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沈玉书摇头,“那天夜里有大雾,镇上的狗叫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祖父就像变了个人。他开始收集失踪案的报道,开始在老宅里安装各种奇怪的设备,还开始绘画——就是你现在看到墙上的这些民俗画。”

      她指向房间四壁。陆沉这才注意到,在墙纸和报纸之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宣纸,上面用淡墨画满了眼睛。成百上千双眼睛,从各个角度凝视着房间中央。

      “都是他病中所作。”沈玉书说,“他说这些眼睛在监视他,所以他要把它们都画出来,看看究竟有多少双。最后一幅画,就是《第十三双眼睛》的初稿。”

      陆沉走到墙边,仔细观察那些眼睛。每一双都有着微妙的差异——有的眼角上挑,有的瞳孔偏左,有的眼皮厚重。但当他退后几步,从整体来看时,发现这些眼睛的排布并非杂乱无章。

      而在瞳孔的中心位置,恰恰是这个房间此刻摆放放映机的地方。

      “2005年秋天,也是一个有雾的夜晚,他失踪了。”沈玉书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三天后,有人在镇外的河边发现他的尸体。警方鉴定是溺水身亡,但……”

      “但他的眼睛不见了。”沈玉书终于流露出情绪,手指微微颤抖,“眼眶里空空如也,就像被人取走了。而在他紧握的右手里,警方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第十三个,终于轮到我了’。”

      陆沉感到喉咙发干。他想起在派出所档案室看到的那些失踪案卷宗,想起法医报告中那些关于眼球的细节描述。所有线索像一张网,正在缓缓收紧。

      “因为我一直在等。”沈玉书看着他,眼神复杂,“等你真正准备好面对真相。也等我自己……真正下定决心。”

      沈玉书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房间角落,挪开一个沉重的樟木箱子,露出地板上一块可以活动的木板。拉环已经锈迹斑斑。她用力拉起木板,下面是一段向下的台阶,漆黑一片。

      “我祖父在地下室留下了更多东西。”她说,“但我在过去十年里,只下去过三次。每次都不敢停留太久。”

      “因为那里有‘眼睛’。”沈玉书的声音压得很低,“真正的眼睛。”

      陆沉接过煤油灯,率先走下台阶。木制台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在灯光中飞舞。台阶不长,大约二十级,尽头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

      地下室四面墙上,密密麻麻安装着几十个老式监控显示器。大多数屏幕都是黑的,但仍有七八个亮着,显示着哑舍镇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空无一人的东街巷口、雾气笼罩的钟楼顶部、沈家老宅的大门、甚至还有……

      其中一个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他现在所在的二楼房间。角度是从天花板俯拍。画面里,他和沈玉书刚刚离开,房间空无一人。

      “都是我祖父安装的。”沈玉书站在他身后,“从1998年开始,一直到2005年他失踪前。全镇一共四十七个摄像头,大部分已经损坏,但还有十二个仍在运行。”

      陆沉快速清点亮着的屏幕。七个。加上拍摄二楼房间的那个,八个。

      “还有四个的影像不在这里显示。”沈玉书指向地下室最里面的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个老式的磁带录像机,“它们被单独录制下来。我祖父给那四个摄像头编了号——从九到十二。”

      沈玉书沉默了很久。地下室里只有显示器发出的滋滋电流声和磁带转动的声音。

      “第十三双眼睛,”她终于开口,“不在这些摄像头里。”

      陆沉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看向楼梯口。他们下来时,地下室的门是开着的。但现在,那扇木板门正在缓缓合拢。

      他冲上台阶,但已经太迟了。木板门“砰”的一声关上,紧接着是锁舌转动的声音。他被锁在了里面。

      外面传来她的声音,隔着木板显得沉闷而遥远:“对不起,陆沉。但我必须确认一件事。”

      “如果我祖父的推论是正确的,”她的声音渐渐远去,“那么‘第十三双眼睛’从来都不是摄像头……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陆沉被困在地下室里。煤油灯的光亮在有限的空间里摇曳,墙上的监控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七个实时画面中,古镇在雾气中沉睡。第八个画面里,二楼房间空荡荡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检查这个空间。

      地下室不大,陈设简单。除了墙上的监控设备和那张小桌,就只有角落里堆放的几个纸箱。陆沉打开最近的一个箱子,里面是成捆的录像带,每一盘都贴着标签,标注着日期和摄像头编号。

      他快速翻阅。最早的录像带日期是1998年7月14日——正是报纸上那个叫“林远”的男孩失踪的第二天。而摄像头编号是“09”。

      他想起在派出所看过的档案。所有失踪案发生后,现场都没有发现任何目击者,也没有监控记录——至少官方记录里没有。但如果沈青山私底下安装了全镇范围的监控系统,并且保留了录像……

      他走过去,将09号摄像头、1998年7月14日的录像带放入机器。按下播放键。

      屏幕先是雪花,然后画面出现了。是一个巷子,很眼熟。陆沉很快就认出来——那是哑舍镇东街的一条小巷,正是报纸上“林远”失踪的地点。

      画面是黑白的,清晰度不高,但足以辨认。时间显示在屏幕右下角:1998年7月13日,23:47。

      巷子里空无一人。雾气很浓,像牛奶一样在画面中流动。

      是个小男孩,穿着蓝色条纹短袖,黑色短裤——和报纸上“林远”的穿着描述完全一致。男孩似乎在奔跑,不时回头看,脸上写满恐惧。

      陆沉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这个场景……他见过。在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里,在无数个关于雨夜的噩梦里。

      男孩跑到了巷子中间,忽然摔倒了。他试图爬起来,但有什么东西从雾中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画面在这里剧烈晃动起来,像是摄像机被撞击了。等画面重新稳定时,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浓雾,和地上一个不起眼的物件。

      那是一枚铜质纽扣,上面有特殊的纹路——一只展翅的鸟。

      他的手指开始颤抖。超忆症调出了他五岁时的一段记忆:母亲给他缝制一件新外套,用的就是这种铜纽扣。她说这是祖传的,镇上只有陆家有这种纹样。

      陆沉猛地想起什么,疯狂地在纸箱中翻找。他需要1998年7月13日之前,同一个地点的录像。他要看看,在男孩失踪前,还有谁经过那里。

      终于,他找到了07号摄像头的录像带,日期是1998年7月13日下午。

      快进。画面中行人来来往往。下午5点32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是沈青山。他拿着一个工具箱,走进巷子深处的一户人家。十分钟后出来,工具箱不见了。

      那是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淡青色旗袍,撑着一把油纸伞。虽然画面模糊,但他认得那张脸——那是他记忆中母亲的样子。而女人手里牵着一个男孩,七岁左右,穿着……

      女人在巷口停下,蹲下身对男孩说了什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塞进男孩手里。男孩点头,转身跑进了巷子。女人撑着伞,站在原地望着男孩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开。

      那个男孩,那个穿着和“林远”一模一样衣服的男孩……是他自己。

      1998年7月13日下午,他母亲带他来到东街巷口,给了他什么东西,然后他跑进了巷子。而那天晚上,另一个穿着同样衣服的男孩“林远”在同一个巷子失踪了。

      陆沉颤抖着手,继续翻找录像带。他要找1998年7月13日晚上,巷子里的录像。但奇怪的是,所有摄像头的录像带里,7月13日夜晚的录像都缺失了——除了09号摄像头那段男孩失踪的片段,其他角度全部是空白。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煤油灯的光亮开始减弱,油快烧尽了。墙上的监控屏幕仍在运行,画面中的古镇在雾气中静止如画。

      是03号摄像头,位置在钟楼顶部。画面上,有一个人影正沿着钟楼外墙的梯子向上爬。雾气很浓,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判断,是个成年男性。

      那个人爬到了钟楼顶部,站在大钟旁边。然后他转过身,面朝摄像头的方向。

      即使隔着浓雾和模糊的画面,陆沉也认出了那张脸——

      不,不完全一样。那个人更年长些,眼角有细纹,头发也更长。但轮廓、五官……和他至少有八分相似。

      屏幕里的男人对着摄像头做了个手势。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然后指向镜头。

      紧接着,男人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贴在钟楼大钟的指针上。陆沉放大画面,勉强辨认出那是一个小型电子设备,红灯一闪一闪。

      陆沉猛地看向其他监控画面。在07号摄像头的画面里——那个拍摄沈家老宅大门的视角——他看到沈玉书正急匆匆跑出大门,朝钟楼方向奔去。她的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一个身影站在楼梯口,背光,看不清脸。但从轮廓看,不是沈玉书。

      那个人慢慢走下台阶,煤油灯最后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只是这个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右脸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嘴角。

      “晚上好,陆沉。”男人开口,声音沙哑而熟悉,“或者说……我该叫你,‘第十三双眼睛’?”

      地下室里只剩下监控屏幕的幽蓝光芒,映照着两张相似的脸。而在其中一个屏幕上,钟楼大钟的指针开始不正常地转动,倒计时开始了。

      (本章完,自然过渡至第126章《真相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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