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山涧溪

49、我的承诺永远有效 霍林萧

　　霍林萧看着那双放在保温袋里的筷子，要照平常，筷子早应该被祁珩递到手里，今天是怎的？

　　筷子不会自己长脚？

　　趁着那三人还在相互客套，他默不作声，把筷子拿到自己手里，随意在表面夹了一块塞进嘴里浅尝。

　　霍林萧吃着哼出声：“没什么味道。”

　　刚才那不起眼的举动被赵信捕捉了去，他连忙戴上手套，示意道：“可能是没蘸上底下的料。”

　　霍林萧暗暗白他一眼，白切鸡是早上提出要吃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吃法，哪还用得着其他人说。

　　“嗯，好吃的，祁总手艺不错嘛。”唐蕾紧随其后，拿上一块塞进嘴里，细细一看三盒颜色各不相同，便问，“是有三个口味吗？”

　　祁珩这回完全忽略霍林萧的脸色，自信答道：“不太了解你们霍主任的口味，所以调了三种酱料。”

　　赵信今后一脸痴笑，“祁总有心了哦。”

　　唐蕾跟着起哄，她看向霍林萧，打趣道：“主任，遇到这么贤惠的，要是我就娶回家了。”

　　祁珩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要追求他，可尽管如此，科室里的同事基本都默认祁珩与他的关系，谁也没明说，谁也没催促。

　　就是这不约而同的默契，才能让霍林萧在面对祁珩的感情时没有压力，可以完全遵从本心。

　　“你们两个再不去吃饭，食堂就没菜了。”霍林萧捏紧筷子，语气带有明晃晃的催促，这点变化也就只有祁珩听得出来。

　　“哎呀，慌什么？”

　　“食堂没菜可以点外卖。”

　　唐蕾赵信一前一后，是有点缺心眼的。

　　霍林萧的话被啪的一下摔在地上，看着他无语的样子，祁珩忍不住笑出声。

　　无奈这个坏人只能他来当，“好了好了，你们快别打扰我和霍主任的二人世界，快去吃饭吧。”

　　祁珩立马化身老父亲，催促孩子吃饭，推搡的动作没有半点尴尬，只有无所谓的纵容。

　　赵信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推到门口。

　　他转身站稳看了一眼办公室里坐着的那位，竟是本能地打寒颤，“行，那我们先走了，祁总要加油啊！”

　　唐蕾同样往里瞄了一眼，暗暗发笑附和：“加油！”

　　祁珩目送两人离开，转头便关门拉上椅子，坐在霍林萧对面。

　　餐盒里的饭已然被挖去大半，霍林萧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肉，没有说话，也没有管他。

　　他歪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饶有兴致的问：“不好吃吗？”

　　“刚才那两个人不是已经告诉你了？”霍林萧没好气道，“还问我干什么？”

　　“哦哦，看来是我醋放多了？”祁珩太懂什么是阴阳怪气，什么是口是心非了。

　　三种口味，没有一种是放了醋的，可现在的酸味都冲进鼻子里有些呛人。

　　霍林萧没懂他的意思，仔细抿了抿，三种口味都尝过了，没有醋味，他一脸疑惑，眼神有些呆。

　　祁珩看不下去，却又不想让这副装傻可爱的模样消失，强行忍住笑意，起身凑近摸了摸他的额头。

　　轻声道：“我的意思是，你好像吃醋了？”

　　霍林萧一愣，才反应过来。

　　瞬间有股憋了很久的气，他打掉附在额头上的手，“明明是我要吃……”

　　可看到祁珩一副戏谑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你大方，怎么不送他们一盒？”

　　祁珩将椅子移到霍林萧身边，“如果送他们一盒你就吃不到了，那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喜欢那个口味？”

　　霍林萧撇过头继续吃饭，没理他。

　　可又思来想去，如果只是因为两块肉斤斤计较，未免太无理取闹了。

　　明明这些都不需要在意，只是一顿饭而已，霍林萧突然又不懂自己为什么刚才会下意识反驳，下意识计较。

　　就像小时候，明明很在意别人碰自己的东西，但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在意，拼命说服，拼命安慰。

　　试图让自己不要那么难受。

　　最后他成功了，很成功。

　　可刚才又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像当初那样难受。

　　霍林萧余光扫了一眼祁珩，祁珩歪头冲他咪咪笑着。

　　他心底一颤，是因为祁珩么？

　　“怎么不说话？”祁珩问。

　　他垂眸看着霍林萧戳着餐盒里所剩无几的饭，皱了皱眉。

　　祁珩仔细回想霍林萧刚才欲言又止的话，他想说什么，为什么又不说了。

　　可能是他理解错了。

　　霍林萧不是因为祁珩把原本要给他的东西分享给别人而吃醋，是因为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却被祁珩给了别人而生气。

　　霍林萧生气了。

　　但又为什么不气了？

　　因为他在极力压制这种情绪。

　　“霍林萧，你刚才在生气？”

　　霍林萧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等于承认。

　　他知道祁珩会这么理解，所以深吸一口气，等待宣判。

　　祁珩轻叹，起身绕到他身后，下巴抵在后颈，很重的力道压得霍林萧生疼。

　　霍林萧像是被定住，他不敢轻举妄动，不一会儿耳后传来声音。

　　低沉的嗓子和炙热的气息快要把他心底烫化，“我昨天说什么来着？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包括你的情绪，我希望你可以永远记得。”

　　“我的承诺永远有效，不仅仅局限于昨晚。”

　　这是祁珩最后一次礼貌提醒，所以这不仅是提醒，也是威胁，霍林萧能听出他的语气变化。

　　相比昨天说那些话的语气，这几句带有明显的警告，祁珩一直在试探，一直在引导。

　　可事到如今，他的耐性也快消耗殆尽。

　　祁珩说完，漫不经心地收拾餐盒，用余光瞟了一眼玻璃窗另一边的办公室。

　　饭点后，回来的人差不多聚在一起，阳光热闹积极，视线再回到霍林萧身上，沉静冷漠孤寂。

　　他收拾完东西走到门口，将门敞开，回头看一眼，招呼道：“下午我来接你。”

　　霍林萧呆呆的望着，从门口到连着走廊的橱窗，祁珩走得干脆。

　　他起身想追出去，可在站起来的那瞬间，又止住了。

　　就算追出去又能说什么呢……

　　走出医院大门，祁珩把餐盒放到副驾驶的座位上，透过车窗目光走进大厅里，待了好一会儿。

　　手机放在外套口袋里，振动震得他眨了眨眼回神。

　　看到备注是王助，竟下意识松一口气。

　　“祁总，有客人说要见你，是永恩科技的……金总。”

　　祁珩皱了皱眉。

　　永恩科技，国内三大医疗科技公司之一，与沪源科技并列，占据国内市场的35%，但与之不同的是，它没有海外市场。

　　是一家地地道道的国企。

　　祁珩怎么也想不到，比霍远山先一步找上他的，竟然是霍远山的竞争对手。

　　“让她在办公室等我，记得沏一壶好茶。”

　　说完便挂断了。

　　祁珩接手盛宏以来，从未跟他们医疗科技任何一家公司打过交道，他印象中祁宏盛也没涉及过医疗行业。

　　永恩这次找上他，他想不到有别的理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关于霍远山新开展的实验项目。

　　到目前为止，那个实验是不是合法的都还不知道。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王助站在一旁帮他推门，女人坐在迎客的沙发上，低头品茶。

　　她缓缓站起身，明明是客人，却给人一种主人的气势。

　　女人叫金永恩，是永恩集团老总金善棠唯一的千金。

　　“祁总，久仰大名。”

　　祁珩出于礼貌接住她的手，“金总，我们之间就不用客套了吧？”

　　大家都是年轻人，都是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用不着说久仰大名这种客套话，要是说出来，年龄直线飙到四五十。

　　金永恩扯过椅子在他办公桌前坐下，捧着脸，视线跟随他到对面。

　　气氛完全没有第一次见面的紧张和尴尬，金永恩从他一进门，眼睛就长在他身上，一刻也没离开。

　　“没想到盛宏集团的掌权人竟然是个美人，有女朋友吗？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祁珩背靠椅子坐下，“那恐怕要让金总失望了，我有男朋友。”

　　金永恩挑眉，手指敲了敲茶杯，无所谓道：“哦，那确实有点失望。”

　　祁珩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垂眸盯着她手里的那杯茶，“金总大费周章的来找我，恐怕不是为了说这个吧？”

　　“祁总是聪明人”女人拿着杯子晃了晃，细细品味，杯底触碰桌面的瞬间，所有客套如掉落的灰尘散去。

　　“我来是为了你手里的那份录音。”

　　是蔡正手机里的通话录音，或者说是关于蔡正的所有指向性证据。

　　“不知我说的对不对？祁总见过蔡正了，并且亲手把他送到警察手里。”

　　说着，金永恩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祁总开个价吧。”

　　祁珩同样玩弄着手里的空杯子，眼皮耷拉着，像是要睡了。

　　又突然抬眸，像是一时兴起，“既然金总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绕圈子，我要永恩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不知道我手里的东西值不值呢？”

　　百分之一，听着不多，可那是永恩集团，市场估值上千亿。

　　那可太多了。

　　金永恩拍桌站起，椅子滚轮飞快滑动，被他踢到一边，“你疯了？！”

　　仅凭一段通话录音，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金永恩之所以要拿到它，是因为她手里已经掌握了霍远山在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证据，只要拿到蔡正手机里的通话录音，那会是如虎添翼。

　　先是利用录音制造舆论，然后再到相关部门提交证据，彻底坐实查封。

　　“区区一段录音就要我永恩集团的股份，祁总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金永恩从未见过这样流氓式的大开口。

　　跟闹着玩没区别，祁珩早知道她会是这种反应，轻笑道：

　　“把沪源彻底赶出C国市场，然后永恩霸占那35%，到时候你们的市值会往上翻一倍不止，还会在乎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