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山涧溪

45、你做什么都可以 祁珩察

　　祁珩察觉到什么，听话起身收拾桌子。

　　除了书柜，书桌上的东西也很多，大部分书老旧发黄，还有霍林萧来A市之后新添的病例。

　　字迹与刚才看到的大不相同，虽然同为草书，新的明显能看得懂，并且字里行间工整排列。

　　他想问点什么，但又看到霍林萧周围略显沉闷的氛围，到嘴边的话突然变卦：“你……那张银行卡，里面是你所有的钱？”

　　“嗯，算是吧。”霍林萧看他眼神有些怪，疑惑着问，“钱不够？”

　　祁珩立即否认：“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把钱都给我了那你用什么？”

　　“我平时没什么开销，更何况我还有一张工资卡。”

　　霍林萧也就喜欢收藏精致的东西，没有额外的物质欲，其余工资都存在卡里。

　　而给祁珩的那张卡，是他先前做项目和专利转让剩下的钱。

　　祁珩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书柜第一层，放着霍林萧收藏的所有饰品，不同大小的盒子垒在一起，存在感极低。

　　低到祁珩都忽略了这些东西的存在。

　　他把桌子搬空之后，刚要抬手去够书柜的最顶层，立马被霍林萧制止。

　　“祁珩，你去帮我看看书房哪里还有空地，最好是隐蔽一点的。”

　　话说的有些干巴，听出来是紧张了，祁珩不顾阻拦把东西拿下来摆在桌面上，随机打开一个盒子问：“这么多好看的东西，为什么要藏起来？”

　　霍林萧一把接过关上：“我不希望别人看到这些，怪怪的。”

　　手指被他搓的发红，祁珩的目光落在红点，饶有兴致地打量，“可家里就我们两个，难不成我也是别人？”

　　霍林萧皱了皱眉，抬眼一记警告：“你是。”

　　眼神坚定，像是有人侵犯他的领土，有种誓死捍卫的精神。

　　祁珩故作为难，轻叹：“好吧，可是那对耳钉我戴着明明很好看，你也很喜欢，不是吗？”

　　他凑到霍林萧耳边，“你难道没想过这些东西如果戴在我身上，会是什么风景？”

　　霍林萧怎么可能没想过，从他第一次进祁珩卧室的时候，就幻想过。

　　但他又怎么会承认。

　　所以义正言辞，理直气壮，将风情拒之门外，“没有。”

　　祁珩知道他在强撑，没有直接拆穿，只是失望的看着他，轻叹：“好吧，我帮你去书房看看，你慢慢整理。”

　　霍林萧用余光目送祁珩离开，才敢放心大喘气，手环已经预警。

　　系统提示：检测到非运动模式下心动过速，A市空气干燥，室内较闷，要通风哦……

　　他拼命按下知道了，防止它再说些有的没的。

　　但他不知道，在告警响起的一瞬间，祁珩的手机就弹出消息，并且系统提示完整的出现在软件的使用记录里。

　　祁珩看了一眼消息，透过玻璃直直盯着霍林萧从房间出来，手指不自觉点开相机录像。

　　屏幕里，各个大小不一的盒子就这么被他抱在怀里，像一只囤货的仓鼠。

　　“你在拍什么？”

　　等霍林萧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就连一副震惊的表情，也被系数拍下，最后以一个得逞的笑收尾。

　　他作势要抢祁珩的手机，可耐不住手里的东西太多，多到溢出来，被祁珩轻松躲过不说，掉落的东西还被他灵活接住。

　　祁珩晃了晃手机，“我在自拍。”

　　“最好是，要是被我看到相册里有我，你就完蛋了。”

　　“好吧好吧。”他无奈妥协，把刚刚拍到的视频放给他看，“只拍了一个视频。”

　　霍林萧低头看了一眼，无语。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保存了。”说完还没等他眨眼，手机便收回口袋。

　　祁珩站在找好的空柜子旁边，示意他把东西放进去。

　　柜门是唯一一层实木边框加神似水纹的厚玻璃，他甚至还想加以改造，做个柜台用来展示。

　　但以霍林萧的一根筋，怕是很难同意。

　　霍林萧顾不上他怎么想，先是把所有东西放在地上，然后一件一件放进去摆整齐。

　　祁珩靠在旁边看着，探过头，试问：“霍主任？”

　　“……”霍林萧懒得理他，关闭柜门，转身去整理办公桌上的一堆。

　　新增的病历被他放在抽屉里，旧的放在开放式空格，并按时间顺序齐整摆放，祁珩随手拿出一份。

　　没等他问，霍林萧主动开口：“那些，是我父亲留下的，亲生父亲，他也是医生。”

　　祁珩愣住，把病历放回原处，追问道：“那本书也是？”

　　“嗯，小时候我说我也要跟他一样，做一名厉害的医生，他就把那本书给了我……”

　　短暂停顿，霍林萧张了张几乎颤抖的唇，语气却很平淡，“没想到却是他最后留给我的东西。”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向外人袒露这些，时间久了，他也都快忘记，如果爸爸还在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祁珩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他靠近，抬手抚摸他的脸，霍林萧眼里一片死寂，永远淡淡的。

　　无论他怎么抚慰，都没有任何变化。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不伤心？”

　　霍林萧用手挡开，“因为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二十年足以冲淡一切。”

　　他抿了抿嘴，叹一口气，“祁珩，我，其实挺简单的，如果你看过那份资料，就会知道，很无聊，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他说的那份资料，是祁珩调查他的那份资料，是从始至终都没能打开的那份资料。

　　祁珩有些失落，又有些惊喜，惊喜霍林萧终于向他提起自己的过去，失落是因为霍林萧一直在隐藏情绪，一直把他当外人。

　　“霍远山这些年对我母亲无微不至，对我，也挺好的。”

　　他听着霍林萧平静的用简短几句话概括这二十年，最后那一秒的犹豫，又好像在说，他习惯了，他其实过的并不好。

　　“那你开心吗？这些年你快乐吗？”

　　霍林萧一怔，时间短暂凝固又瞬间散开，“这不重要，都过去了，很多事也不记得了。”

　　霍林萧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如果不是祁珩执着于过去，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向别人提起。

　　他看着祁珩，更多的是不理解，要说固执，祁珩和霍林萧恐怕不分伯仲，同样在某件事上，一根筋，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祁珩，你总想知道我的过去，还非要听我亲口说，明明我已经允许你去调查，哪怕把我从出生到现在做过的事，遇到的人查的清清楚楚，我都没有意见，但你偏偏不要。”

　　“为什么？”

　　一句为什么，终于让祁珩看到霍林萧的一丝情绪变化，顿时，什么过去不过去，什么调查，通通不重要。

　　他只想紧紧抱住霍林萧，然后对他说：

　　“我就是觉得，你心里藏了很多事，我想让你说出来，说什么都可以，只要说出来。”

　　就能好受一点，就能像个正常人，有一套完整的情感系统，而不是缺失某一种，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

　　霍林萧呆呆的站在那，任由他抱，任由他蹭，试图理解话里的意思。

　　或许是他理解错了，祁珩执着的不是他的过去，是他一直封尘已久的分享欲。

　　不管是怀念过去还是幻想未来，还是珍惜当下，平时哪怕是忽略不计的，只要能影响心情，开心也好，伤心也好，生气也好，难过也好……

　　正常都应该表达出来，或是对家人对朋友对爱人，总能找到一个合理的宣泄口。

　　可霍林萧似乎没有分享欲，也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感，但话又不能说的太绝对，有时候不经意袒露出来的，祁珩总能捕捉到细微的差别。

　　祁珩抬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温热的掌心拂过脸颊，他说：“霍林萧，我希望你每天都能主动找我说话，如果我哪点做的不好，你也可以提出来。”

　　“在我面前你可以伤心，可以难过，可以生气，可以放肆开怀大笑，甚至可以说出你的欲望……”

　　话到最后两人额头紧贴，像是用尽所有手段，尽可能的传递温暖，“霍林萧，你做什么都可以。”

　　霍林萧一时愣住，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往外推，看着他的眼睛，有些呆，还有一些惊讶。

　　他问：“真的什么都可以？”

　　祁珩被他突然正经的问题问懵了，“？”

　　“我想摸一遍你的骨头，可以吗？”霍林萧看似真诚发问，实则对这件事已经是极度痴迷的状态。

　　在祁珩看来，霍林萧像是吃菌子中毒，切换人格，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推开他，“你要我做你的人体模特？”

　　“你可以这么理解，虽然上次我就已经问过你了，但你并没有同意。”

　　“可你说并不强求……”

　　霍林萧失落的看着他，“好吧，我不强求。”

　　祁珩滚了滚喉结，才松一口气，还好，理智还在，中毒不算深。

　　以为刚才说那么多会起到一点作用，结果霍林萧只抓重点，只听他想听的。

　　趁他泄气，祁珩缓缓移步至卧室，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对应简烨的聊天框。

　　还真像电话里说的，一连串通话语音未接，最后一条消息，是发过来的监控画面。

　　画面正对北济医院门口，而蔡正脸上没有任何遮挡物，刚好拍下正脸，祁珩一看到这个人，想报警的心达到顶峰。

　　依旧后悔当初没能让他在牢里呆几年。

　　于是拨通王助的电话：“喂，帮我找几个人在北济医院盯着，要脑子灵光一点的，我要逮一个人，照片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