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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蒙恬 ...
暮色如墨,上郡的风裹挟着黄土,呼啸着掠过起伏的丘壑。
从军营出发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丘壑渐渐多了起来,地势起伏不定,两侧土坡陡峭,沟涧纵横。身后随行的三千轻骑甲胄齐整,马蹄声闷雷般敲击着大地。
蒙恬眉头越皱越紧,他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这样的地形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伏兵之地,绝地之选。
“到了。”最前方的官吏张涵高声喊着,抬手指向远处,“公子请看,那便是灵堂所在。”
扶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那片丘壑的最高处,一顶巨大的白色帷帐赫然矗立,帐幔低垂,帐前挂着数盏灯笼,
可蒙恬的目光却落在更远处,那白色大帐周围,星星点点的火光从山丘背后透出来,像是夏夜的流萤,可那分明是火把,那些火光沿着丘壑的脊线蔓延开去,将这一整片区域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环线。
“张大人。”蒙恬勒住马,声音沉稳如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不是说在郡守府宣诏吗?怎的改到了此处?”
张涵回过头来,表情依旧恭顺。他欠了欠身道:“蒙将军有所不知,先帝驾崩秘不发丧,是怕消息传开惊扰了当地百姓,引发不必要的骚动。这处地方离郡守府不过十里,又僻静安妥,是郡守大人特意选定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隐秘:“毕竟……公子身份特殊,若在闹市宣诏,恐有不测。”
蒙恬正要再问什么,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着青袍的中年官员从甬道那头疾步走来。他走到扶苏马前,撩袍便拜,动作干脆利落,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下官新赴任上郡郡守,参见公子,参见蒙将军。”
扶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这人身上。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方正,眉宇间却透着一股精明,不像是边疆官吏,倒像是从咸阳直接调过来的。他注意到这人衣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靴子也非全新,显然是赶了不少路。
“郡守请起。”扶苏并不认识此人,但声音依旧温和。
郡守站起身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那条通往白色大帐的路:“公子,蒙将军,请在此下马。灵堂重地,不宜骑马入内,还请两位随下官步行前去听宣。”
郡守顿了一下,目光扫向后面那浩浩荡荡的三千轻骑,语速不疾不徐:“这数千将士,在此休整片刻。待公子接完旨,再护送公子一同回咸阳,如何?”
蒙恬没有立刻答话。他的目光越过郡守,落在那条通往山丘顶端的甬道上。甬道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持戈甲士,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冷铁的光芒,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丘顶端,少说也有百来米的距离。那些甲士站得笔直,可蒙恬注意到,他们的手都握着兵器,握得很紧,像是在等待什么命令。
“公子,快去接诏吧,大秦不可一日无主啊!”张涵又贴心的劝道。
扶苏翻身下马,随着张涵指引的方向而去。
蒙恬见状也下了马,他抬手示意自己的三千骑兵在此待命。蒙恬往甬道方向快走两步,不着痕迹地挡在扶苏身侧偏前的位置,那是战场上保护主帅的站位,老将的身体比任何言语都诚实。
郡守和张涵走在前面带路,两人的脚步不快不慢。扶苏和蒙恬落后几步,身后只跟了几名亲卫,皆是蒙恬从北境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悍卒,个个身手不凡。
甬道两侧的火把“噼啪”燃烧着,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蒙恬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四周。远处的山丘上,星星点点的火光比刚才又密了几分,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将这整片区域越缠越紧。甬道两侧,每隔三步一个甲士,丘壑暗处埋伏的,看那火把密度至少也有上千。
“公子。”蒙恬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刚好只有身旁的扶苏能听见。他的嗓音沉稳如常,可扶苏听出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凝重。
“小心有诈。”
扶苏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火光映在蒙恬脸上,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人嗅到危险时的锐利。
蒙恬的右手已经不着痕迹地搭上了腰间的佩剑,拇指抵着剑格,随时可以拔剑出鞘。身后的四名亲卫,也几乎在同一时刻绷紧了身体,主将有令,随时接战。
扶苏抬起头,望向甬道尽头那顶白色的大帐。白色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将帐幔上的褶皱照得明暗分明,隐约可以看见帐内摆着灵位,香案上青烟袅袅。一切都那么肃穆庄重,又合乎礼制得无可挑剔。
“蒙将军。”张涵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在夜风中传得很远,“公子,请快些,莫要让先帝久等。”
蒙恬的脚步更慢了一些,他的身体几乎贴上了扶苏,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公子,此地丘壑环绕,伏兵四布,不下千人之众,这绝不是什么宣诏的阵仗。”
蒙恬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三千轻骑,“公子,现在撤离,还来得及!”
扶苏忽然抬起手,按住了蒙恬的手臂。“我想去看看父皇的诏书,想听父皇与我要交待些什么,这是此刻唯一的念想。”扶苏看着蒙恬,火光跳进他的眼睛里,扶苏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映出了一种决绝。
“将军在外等候,不必陪我进去。”他转过身朝着灵堂大步走去,素白的衣袍在火光里渐行渐远。
蒙恬看着那个背影,他终究是不放心让扶苏一人进去,他松开按剑的手,大步跟了上去,铁甲铿锵,四名亲卫如影随形。
扶苏停在帐门前,仰头看着那个灵幡。
“公子。”蒙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短促,扶苏听出了那个声音里的警告意味。今晚,蒙恬已经提醒了他太多次,小心有诈。
可他还是来了,因为那是父皇的遗诏。
“公子,蒙将军。”郡守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躬着身子,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顺到了极点,“我朝规制,进入先帝灵堂,不得佩戴任何武器入内。还请两位卸下兵器,入内听宣。其余人等,请在帐外候着。”
大秦以法立国,规矩二字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头里。这是大秦朝堂的规矩,蒙恬和扶苏都懂。先帝灵前,任何人不得携带兵刃,这是对逝者的敬畏,也是对皇权的臣服。
卸下兵器的那一刻,郡守侧身引路,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
蒙恬没有立刻迈步。他转过身,看向守在门外的四名亲卫,亲卫看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守在门外,听我号令,随时接战。
蒙恬收回目光,大步跟上了扶苏。
灵堂不大,从帐门到灵案不过十来步的距离。可这十来步,蒙恬走得比战场上冲锋还要谨慎。他的目光一直在这十来步的营帐里,从帐顶的帷幔到脚下的地席,从两侧的烛台到灵案下的围布。
张涵已经站在了灵案侧面,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双手高举过头顶,姿态庄重肃穆。
扶苏已经跪了下去,素白的衣袍铺展在地席上,他的额头触地,叩首三下,每一叩都极重。
蒙恬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单膝跪下,铁甲触地,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灵案下的围布。
张涵展开绢帛,一字一顿,念得极为清晰,像是怕跪在下面的人听漏了任何一个字。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扶苏为人子不孝,赐剑自裁……”
蒙恬听闻,瞬间抬头,目光如刀般看向张涵,剩下的字他一个都没有听进去。
扶苏的脑子里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又像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从军营被引到这处丘壑,从那条长长的甬道,到那些握戈太紧的甲士,这一切都只有一个解释。
这不是宣诏,这是谋杀!
蒙恬猛地转头看向扶苏。扶苏还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席,一动不动。
“公子……”蒙恬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扶苏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又看向那卷明黄绢帛上,落在那些墨迹淋漓的字上,落在那方鲜红的玺印上。
蒙恬霍然起身,他一步跨到扶苏身侧,伸手便去拉他的手臂,“莫要信他们的鬼话,这诏书是假的,臣带你走!”
话音未落,灵案下的围布被猛地掀开。
蒙恬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黄绫翻飞,三道黑影从灵案下方暴起。速度快得惊人,手中寒光闪烁,直直扑向跪在地上的扶苏。
死士。
蒙恬的身体比脑子更快。
他一把将扶苏拽到自己身后,整个人如同一堵墙般挡在了扶苏身前。一把匕首刺向扶苏时,蒙恬侧身避开刀锋,反手扣住那只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拧。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帐内炸开,那个死士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匕首脱手落地。
“有刺客!”
帐门外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是刀剑出鞘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蒙恬的几名亲卫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冲在最前面的那名亲卫一脚踹翻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侍从,反手就朝一名死士刺去。
“剑!”蒙恬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一名亲卫会意,远远地抛了过来。蒙恬伸手接住,剑柄入手的瞬间,他的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燃起了凛冽的杀意,铁甲上的血还在往下淌,可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剑光一闪。一名正欲扑向扶苏的死士被他一剑削去了手中的匕首,紧接着一脚踹在胸口,那人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翻了灵案,香炉倾倒,香灰漫天飞扬。
“保护公子!”蒙恬的声音在混乱中炸开。
亲卫立刻围到扶苏身边,将他护在中间。剩下的那名亲卫站在蒙恬身侧,与他背靠背迎敌。
帐外的甲士们终于动了。
可他们没有冲进来帮忙。
蒙恬透过掀开的帐门看见,那些甲士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在后退。
他们将整个灵堂团团围住,长戈朝内,盾牌相叠,形成了一道秘不透风的铁壁。
这不是捉拿刺客,这是围猎。
蒙恬的心沉了下去。
灵案下又涌出了更多的死士,刀光剑影在惨白的帷帐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蒙恬且战且退,他右臂上的伤口在不停地流血,将剑柄染得湿滑,可他不敢松手,不能松手,他的身后是扶苏。
“将军,后面!”一名亲卫发出警报。
蒙恬回头,看见灵堂的后方帐幔,那是打斗中撕裂了的口子,冷风从破口处灌进来,那是灵堂的后方,没有甬道也没有甲卫,只有一片漆黑的山丘轮廓,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
那是唯一的生路。
“后撤!”蒙恬一剑逼退身前的两名死士,转身拉起扶苏就朝那个破口冲去,几名亲卫断后,用血肉之躯挡住了追击的死士。
冲出灵堂的瞬间,冷风迎面扑来,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和寒意。扶苏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蒙恬一把架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在黑暗中狂奔。
身后传来刀剑入肉的声音和一声闷哼,一名亲卫倒下了。
蒙恬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知道,每回头一次,他和扶苏就少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蒙恬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猛地吹出一声尖锐的口哨。
那哨音尖锐刺耳,在夜空中传得极远,刺破了丘壑间的寂静,惊起了远处灌木丛中的几只夜鸟。
片刻之后,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匹黑色的骏马从夜色中冲出,四蹄翻飞,鬃毛在风中飘扬,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这漫无边际的黑暗。
扶苏认得它,黑风。这是蒙恬的坐骑,跟随他征战多年的战马。这匹马极为通人性,只要听到主人的口哨声,无论多远都会飞奔而来。
黑风在蒙恬面前停下,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公子上马!”蒙恬一把将扶苏推向马背。
扶苏的手抓住马鞍,他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蒙恬。老将的铁甲上全是血,右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上溅着不知道是谁的血,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都怪我……”扶苏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没有听将军的话,才落得这般险境……”
“公子!”蒙恬打断了他,声音严厉得近乎粗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要想办法活着!”
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铿锵声。
蒙恬抬头看去,山丘上密密麻麻的火把,那数千死士已经从山丘上压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潮水般朝他们涌来。
他的目光看回那条甬道的方向,他的三千轻骑已经在和官兵厮杀。可那些骑兵就算越过手持长戈的官兵,也赶不上这一方即将来临的刀光剑影。
“公子。”他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战场上,“快走。”
扶苏的眼眶红了。
“将军……”
“公子快走——”蒙恬一声暴喝,剑柄狠狠拍在黑风的马臀上。
黑风发出一声嘶鸣,四蹄发力,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扶苏的身体猛地后仰,他死死抓住缰绳,回头看向蒙恬,那个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被火把的光和人潮的暗吞没。
黑风驮着扶苏急速向前方的山丘跑去。扶苏不知道前方是哪个方向,那里没有埋伏的星光点点,那片山丘在黑暗中沉默着,像是一片可能通向生,也可能通向死的旷野。
身后传来厮杀声。
他回头看去,蒙恬已经被人潮淹没了。火光中,只能看见那个铁甲身影还在挥剑,每挥一下,都有人倒下,可又有更多的人涌上来。
蒙恬还在打。
他的身上又多了数道伤口,右腿被刀砍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将脚下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可他还在挥剑,还挡在那条路上,挡住所有试图朝扶苏方向追去的死士。
他的脚下,已经倒下了十几具尸体。
“放箭!”
一个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冷硬如铁。
箭头齐刷刷地在夜空中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扶苏伏在马背上,他能听见箭矢从头顶飞过的声音,能闻到血腥味……不知道是黑风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黑风中箭了。他感觉到那具健硕的马身在微微发颤,呼吸越来越重,脚步却越来越快,快得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鲜血从马身上滴落,在黑暗的土地上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痕迹,很快就被夜色吞没。
前方是丘壑深处,是一片没有火光的,纯粹的黑暗深渊。
那匹黑风马如同疯了一般,载着扶苏冲进了那片黑暗。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火把的光越来越暗。终于,连最后一点光也被黑色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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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岁月如梭,时隔十八载我又回来了,带上了这本重新创作的秦朝故事与大家见面。 非爽文,小文小坑小众的欢喜,历史考究者慎入。 完结文:《秦恋》2008年写的穿越文,纯言情,喜欢的可以去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