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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卷三 河山现 尝羌,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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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秋伯和诸葛园并没有见面的可能和必要,但这水到渠成的会面,就是让厉岚品出了缘分的味道。
或许世间之事,本就没有无缘无故。这样想虽然有些唯心,但厉岚就是觉得可取、可信。
三人聊着聊着,秋伯邀请诸葛园去离园玩,厉岚以为诸葛园会拒绝,正想等他比划出手势,自己来个现场同期翻译,没想到诸葛园没有任何纠结就欣然应约了,并且说走就走。
秋伯说,“我留在这只会耽误你工作,回程有小诸葛陪着我,你就放心吧。”
诸葛园也冲他比划,有我,有我,放心,放心。
秋伯是请了相熟的司机开家里的房车来的,在医院找到厉岚后,就一直守在病床边。
趁着诸葛园回屋收拾的工夫,厉岚对秋伯交待又交待,请他上车后好好睡一觉。
秋伯照例对厉岚的叮嘱敷衍了事,只是一个劲地问厉岚要不要从家里往这边捎东西。
厉岚觉得没必要,眼下他用得着的东西也没几样,无非是几身衣服,一辆能跑山的摩托,县城里都能买到合适的。
一刻钟后,厉岚将秋伯和诸葛园送上房车,便打电话给钟主任,帮诸葛园请假之后,打听到他们此刻正在讨论资金的事,直接在路边拦了出租赶过去。
厉岚赶到会议室,从同事口中得知,黄叶岭九年义务教育学校将在原址重建。
同事说这事儿急不来,学校重建申请财政拨款走程序需要一些时间,请厉岚做好近期放假的心理准备。
厉岚带的四十二小只刚升初三,放假对中考极其不利,他正忧心这事,领导招呼大家坐下来接着开会。
厉岚坐在边上听了一会,除了建校的钱要等审批,现在要解决的难题是修路。
地震导致沿途多处路段损毁严重,路不通,进出不便,不说远的,哪怕学校要动工,建材都运不过去。
修路的钱也是一笔大数目,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批下来。
厉岚听大家讨论半天,讨论不出一个可行性结果,便举了举手,提议道,“各位领导,我们能不能换个思路,向社会爱心人士筹集修路资金?”
“这样的先例是有的,”大领导环顾众人,“不是我要把困难想在前头,给大伙泼冷水,在座的各位见多识广,想必也知道,愿意捐钱的人不一定拿得出这么多钱,一口气拿得出这笔钱又愿意拿钱的,基本上是企业或集团,想通过做公益推广自身形象。”
张校长接过话头,“建校和修路都迫在眉睫,即便把学校和公路的冠名权给出去,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肯出钱的企业。”
之后,众人又就此展开一番讨论。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大领导将目光落到厉岚身上,“小厉的想法是好的,我一向鼓励年轻人胆子大一点,目光放长远,只要是好的事情,就放开手去做……”
厉岚态度谦逊地听大领导把场面话说完,这才站起身来,朝众人礼貌地一笑。
“在座的各位领导,我来说几句,作为黄叶岭学校的老师,我不仅肩负着教书育人的责任,对学校和学生也有很深的感情。学校能否顺利重建,与我们每位老师、每个学生息息相关。所以,我想借这个机会,替我的母亲厉纳女士无偿捐赠500万元,作为修复通往黄叶岭学校损毁路段的资金。”
厉岚此话一出,现场一片静默。
但是很快,钟主任激动的声音就打破了静默,“厉老师,500万?你没开玩笑?”
厉岚对修路没有概念,之前一路听下来,也没听出修路具体要花多少钱,此时听到钟主任这样发问,便自然而然地以为500万太少,对于修路这样的大事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为自己的冲动和鲁莽感到羞愧。
他握着手里的银行卡,气势也没之前那般足了,“这张卡上只有500万,不够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厉岚说这话时心里是虚的,他能想什么办法?
家里最值钱的就是墙上挂着的那些有价无市的古字画,实在不行,就只能拉下脸来去求父亲段世美了。
厉岚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什么叫“为钱所困”。
“厉老师,坐下说。”张校长看他一脸窘迫地站在那里,示意他坐下。
“这几天你住院,没能参加我们之前的会议,经过初步测算,损毁路段的修复费用不到300万。”
厉岚坐下后,听张校长这样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没想到钟主任突然重重地清了清嗓子,厉岚刚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正当他以为钟主任又要发表什么惊悚言论之时,就听到钟主任问他,“厉老师,你真能捐出这么多钱?”
厉岚虽然不知道钟主任为什么这么问,也没有因为他的不信任而有丝毫的不快,态度认真且肯定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钟主任随即看向大领导。
“刘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了小厉老师这笔钱,不仅能把路修好,重建学校的钱也有着落了,我们能自己解决的事,绝不给政府添麻烦。我的想法是,不等财政拨款了,修路和建校的事这两天就着手启动,早点把学校建好,孩子们也能尽快回校上课,您的意见呢?”
“好,好,好,”大领导一脸欣慰地看着厉岚,“厉老师,我代表县里感谢你和你的母亲厉女士,你们心中藏着大爱啊!”
领导话音刚落,现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修路和建校的事就这样敲定了。
回到县招待所,张校长召集老师们开会到深夜,给所有人布置了任务。
次日清晨,大家分头落实,各项工作纷纷启动。
厉岚将财政大权即银行卡交给钟主任后,自己租用县招待所的会议室,全然不顾四十二小只的哀嚎,和其他科的老师一起,按开学初制定的课程表给大家上课。
一周后,通往学校的路修通了,厉岚骑着新买的摩托车去绕了一圈,除了沿途倒塌的一些建筑,其实不太能看出地震的痕迹。
没有在地震中陷落的山林,此时漫山遍野的银杏树以及别的树种,叶子都黄了。
层林尽染,煞是好看。
所以,黄叶岭还是黄叶岭。
学校的教学楼此时正在起地基,厉岚特意绕到原来的宿舍后面去看了一眼,瀑布还在,他游泳的水潭被冲垮了,飞流直下的水瀑像河水一样奔涌而去。
厉岚心想,以后再想游泳,要么假期回城,要么去尝羌家,在他书房连接着的洞穴的温泉池里游。
“尝羌家”,厉岚在心里将这三个字念了一遍,身体如同过电一般,涌过一阵温柔的暖流。
他决定去活林看一看,看它是否还在,有没有什么变化。
令他惊喜的是,通往活林的路竟然完好无损,活林本身也没有损坏,唯一的变化是秘密基地的门锁掉地上了,那扇之前怎么都打不开的门这次一推即开。
厉岚走进洞穴之后,只见地面、石桌、石床上都堆着落叶,无法判断主人是否来过,大概率是没有来过。
厉岚在尝羌的石床边上坐下,用一种闲谈式的口吻自言自语道,“如果你在这里,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抱我,亲吻我,跟我睡觉,都可以。”
这样低声又低调的表白,尝羌怎么可能听得见?
听不见自然不会有回应。
再说了,他们之间,抱也抱过,亲也亲过。至于睡觉,如果纯粹是字面意思而非引申意,他们也睡过,一共三回。
他来黄叶岭的第一夜,借宿尝羌家,和尝羌同睡一张床。
那之后,尝羌在他宿舍睡过两晚,第一晚闹得不太愉快,尝羌后半夜跟篮球互动去了;第二晚他吸取经验教训,不说伤人的话,尝羌得以安心躺到天亮。
所以,厉岚这次说的“跟我睡觉”,对尝羌来说并不是什么具有杀伤力的诱惑。
即便尝羌听见了,也不会往歪处想,他真的会认为,就是两人往同一张床上那么一躺,闲聊几句,困了转头就睡。
但厉岚这次说的“跟我睡觉”显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带着香艳、旖旎色彩的。
只是厉岚作为一个传统、纯正的直男,受尝羌蛊惑,为爱低头,甘愿变成同性恋并认同这种恋爱关系,那么,在睡觉这件事情上,他绝不能再迁就和让步,在实践过程中,尝羌必定要受些委屈。
不知尝羌是否愿意?人家毕竟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王。
厉岚转念一想,如果尝羌真像他说的那么爱自己,一定会同意的!再说,这也算不上多大的牺牲,就是一个主导与被主导的关系。
厉岚自认在和尝羌的这段关系中,自己一直处于主导者的地位,尝羌即便没有被他牵着鼻子走,但也算从头至尾围着他转。
虽然现在局势发生了一些变化,说得通俗点就是尝羌从拉磨的变成了磨,厉岚自甘坠落从磨变成了拉磨的……
但是,等他们见了面,这种不合理的局面一定可以扭转过来。
厉岚坐在尝羌的石床上,沉浸在漫无边际又颇具条理的畅想中。
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厉岚走到洞穴边上,将双手举到嘴边做喇叭状,对着远处山峦大声呼喊:“尝羌,我想你,你在吗?”
回应他的,除了远山一声接一声的“尝羌,我想你,你在吗”的回声,还有脚边的落叶,它们被一阵灵巧的小旋风,吹成了一颗心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