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情事》眯十

37、第三十七章 襄王有梦，

　　话说怜香吃了两剂煎药，发了汗，便觉着身子爽快多了，见金花一直照顾着她，直谢道：“真是多谢你看顾我。”

　　金花笑了笑，走上前问：“我瞧你一身的汗，小衣只怕都透湿了，要不我帮你换一件罢？”说着走至衣柜前开柜门，寻了一件月白小衣来。

　　怜香身上方才汗涔涔的，如今收了汗身上正冷，闻得金花这话，知她是个仔细人，由着她帮自己换好衣裳盖了被子躺回床上。不一会儿，听到自己肚子“咕咕咕”地响了起来，才想起也有一整个日夜不曾进食了。

　　金花在一旁道：“常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人生病只要想着一口吃的，身子自然就好起来了。爷走时吩咐过的，醒来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厨房去做。你想吃什么？我替你管厨房要去。”

　　怜香一席话到了喉头却梗住，只觉难以言表，愣了半晌道：“不必特意去厨房，只看橱里有剩的什么东西，拿些来与我垫几口就行。”

　　金花只身出去，怜香呆躺在床上发怔，她前世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孩，娄观浦这番做派她自然懂是什么意思，可她心里并不情愿。如今虽在这做着下人，但好像总还是有丝盼头，有一天能离了这高高的院墙，回到外头自由自在的广阔世界里去。若是就此从了他，以自己的身份，借着宠爱，也只不过做个没名没分的通房罢了。春芳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不得不唏嘘，等将来自己没了宠爱，就会彻底被关牢在这院子中，此种种实在是非她所愿。

　　可转念又一想，前番拼了命才从春芳手中逃出，此番若是娄观浦碰见自己执意不肯，这小命只怕就难保了。

　　她这样想着，越发觉得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一行清泪不由得从眼角滑到耳根去了。

　　金花推门进来瞧时，见怜香躺着抹泪，端着一碗糖白粥过来，安慰说：“爷那意思……我瞧着姐姐你好像不愿。要我说也怨不得你，爷虽千般万般好，可身边甚时少过女人，春芳姑娘，还有与咱们一道进府的怡人姑娘，虽是有了身孕，瞧着比旁人体面些，可若失了爷的宠爱，在府里也艰难。这样一看，好像也不比去外头做普通人的正头娘子好到哪去。”

　　她一边说一边给怜香身后垫了个枕头，又走到桌前端了碗坐在床沿，舀了一勺递到怜香嘴边，说：“可爷这样的身份，纵是你不愿，又哪能拗得过他，咱们也要审时度势不是。”

　　怜香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随后自己接手吃了起来，道：“你说的我也知道，金花，你是个心实的人，我记你的好。”

　　金花笑了笑，道：“那你往后若好了，就让我到你身边伺候罢。”

　　怜香埋着头吃粥，眼神直楞楞的也不言语。一时吃毕，觉着疲乏，金花又扶着她躺下睡去不题。

　　养了两三日，见姨娘那边也不来催她做事，倒是把金花忙得人仰马翻，一会儿要去浇花，一会儿要去喂雀儿，还要兼顾怜香这边饮食，亏得许若宛带着吉芳一直在暖春堂伺候姑老太太，梨蕊又是个和顺性子，金花倒少挨了一些骂。

　　怜香不好意思再躺着，出了房门寻梨蕊。见她与金花二人挎着篮子，正预备去园子里收集些菊花回来做菊花糕，便凑上前去：“我如今好了，也与你们一道儿去罢。”

　　梨蕊神色复杂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你往日也爱摆几朵花儿放到卧房里，这么些天没出门，人都要闷霉了。咱们一块去罢，你那屋里灰扑扑的，折些花来放着也添些生气。”

　　怜香并不知梨蕊先前的想法，见她如旧便也一起去了。

　　往日园子里总有人在，今儿倒是静悄悄的，几个人优哉游哉，拿着块手帕垫着，摘了许多菊花下来，一时篮子装满了，几人便要往回走，忽见徐旺徐才领着娄观浦与秦小元几人往这边走来了，她们躲避不及，只得俯身问安。

　　娄观浦递了一个眼神，徐旺会意，说道：“各位大人，听风亭赏秋景最妙，就在右手边不远处，咱们爷早便吩咐备下饮馔，还请诸位移尊步前去观赏观赏。”说着，领秦小元几人去了。

　　徐才见几位大人走远，方上前斥道：“爷今儿邀了人在园子里赏秋景，不是早就遣人知会过各处丫鬟们回避吗？你们几个冒冒失失的闯过来是怎么说？”

　　几人并未接到通知，一齐垂着眼解释起来。徐才哪里肯听，又要斥几句，只听娄观浦在后头阻道：“徐才，领着那两个丫头退下罢。”

　　徐才不明所以，梨蕊、金花二人倒也识趣，低着头先退下了。徐才无法，只得退到娄观浦身后远远的望着这位爷，恰好碰到徐旺过来探出脖儿一面往前打望，一面疑惑说道：“这位就是那位不成？”

　　徐才闻言骂了起来：“什么这位那位，打的什么哑谜？”徐旺做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悄悄看去。

　　只见那头娄观浦走近，问怜香道：“病可好些了？”

　　怜香垂着头回道：“奴婢已好了，多谢爷挂怀。”

　　娄观浦又走近一步，低声笑道：“你倒是清楚爷挂念你……怎么总低着头，抬起头来让爷瞧瞧果真好了么？”说着用手捏起怜香的下巴，把一张俏脸抬了起来，笑问：“你呢，心里有没有挂念爷？”

　　怜香直觉得这样的调戏十分屈辱，实在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道：“爷不要与奴婢玩笑了，奴婢向来胆小，经不得吓的。”

　　娄观浦见她并不开窍，便背着手，盯着她瞧，开口道：“爷有心抬举你做我的通房。如此能听懂了吗？”

　　怜香见他这般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一时间煞白着张脸，欲要拒绝却又不敢，欲待接受却又不愿，她肚中翻搅一番，半晌才跪到地下，颤巍巍道：“奴婢微末之身，蒲柳之质，不敢辱没爷的英姿。”

　　娄观浦见她十分知事，只当她是小门小户出身，胆小怕伺候不好自己，便拉她起来安慰道：“不妨事，爷既抬举了你，会拨几个好的丫鬟婆子去伺候。别怕，嬷嬷们都会教你的。”

　　说话间看着眼前的女孩明眸皓齿、不施粉黛、楚楚动人的模样，像只小白兔儿似的，娄观浦的心软得能滴出水一般，走上前把她轻轻揽在怀里，顿时闻得一阵淡淡的香气萦绕鼻间，他不禁柔声道：“等日后养下孩子，爷便抬你做姨娘。”

　　他先前往西边打仗时，曾闻当地女人最擅长给男人下一种蛊，男人若中了这蛊，便什么都愿意交给她。娄观浦当下只觉得自己也好似被下了蛊一般，说出这样的话。要知道自己身边几个通房，便是有孕的怡人都不曾得过这样的承诺。

　　娄观浦觉着，怜香听到这般话只怕会欣喜若狂，少不得对他感恩戴德一番。谁成想等了半天不见回话，他疑惑看去，见怀里的人僵直着身子，嘴里缓缓而又小声道：“我……我不愿意做妾。”

　　娄观浦闻言登时变了脸色，松开手往后大退一步，怒目冷声道：“你还想做爷的正妻不成！”

　　怜香摇头解释：“不是不是，奴婢不敢肖想……”

　　他听了这话，容色稍缓，谁料那人又说：“奴婢这辈子只想平平安安的，将来出府去做个普通……”看娄观浦垮着一张脸，忙改口道：“……去做个普通的姑子也成。若是府里开恩，能让我赎了身出去，奴婢这辈子便是不嫁人也可以的。”

　　娄观浦铁青着一张脸，想他打小去哪都是被前呼后拥，小意恭维着，要什么样的东西没有？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得到过？无非看他是否有心抬举罢了！如今骤然被一个身份低微的丫鬟拒绝，一时只觉得自己的脸面被“啪”的一声扇到了地下，咬着牙道：“爷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好了再回答。”

　　怜香心中翻搅一时，仍是觉得自己不愿彻底失去自由，成为娄观浦笼子中关牢的雀儿之一，豁出命去跪下磕了个头道：“爷息怒，是奴婢与爷身份悬殊过大，实在配不上爷。”

　　娄观浦登时被气得一记耳光扇去，叱道：“好个不识抬举的奴才。徐旺，徐旺！给我把她带回清风筑关起来，让她什么时候想好了再来回爷的话！”

　　不远处的两人见自家爷被气得不轻，也怕被寻晦气，赶忙小跑上去，大气不敢喘一声，到娄观浦身侧听候。

　　徐旺偷眼瞟到地上的女子形容甚是标致，也不敢动手拉她，招呼怜香：“姑娘，还请你自己起罢。”娄观浦见状拂袖去了，徐才忙不迭跟上前伺候。

　　只见怜香跌坐在地上，闻言缓缓爬起，由着徐旺领她往内院方向去。

　　徐旺这人向来得心，见主子那架势更像是逼着怜香就范的样子，便小心的将她送至角门处，吩咐两个老婆子送怜香回其住的耳房内，关起了门，也不落锁，稍向院内众人传达关她禁闭的意思，众人便也都不敢凑上前去。

　　一时间，娄府上下都传遍了，清风筑的丫鬟姚怜香，攀高枝儿还没爬到一半就重重跌下来，失了爷的心了。

　　又过了两日，娄观浦收到信儿说，西边残匪又起，祸乱民众。匪徒狡猾，几次歼灭不成，反复骚扰百姓，因娄观浦熟知与此等乱匪作战之事，上峰特命他领着长沙卫前去支援剿匪。

　　娄观浦心中有数，忙调了湘乡所的何千户集合，前去西边剿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