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迟》水暖鸭知

44、夜会 “蓁蓁，我

　　宫里送来个教礼仪的嬷嬷。

　　杜氏虽总想做些什么事来减少心里的慌张，等宫里真的派了嬷嬷来教顾珈礼仪，她又心疼上了。

　　总是担心那嬷嬷派头大，怕顾珈受苦。

　　只不知是宫里透了话还是顾珈当真天赋异禀，每次授完课这嬷嬷都对顾珈赞的绝口。

　　杜氏一颗心才算放进了肚子里。

　　最近这宫里的赏赐更是隔三差五的往顾府送，元宝公公在这都混成脸熟了。

　　今儿个又来送血燕来了，还嘱咐让大姑娘多吃，说是养颜。

　　杜氏看着都圆了一圈的女儿“......”

　　元宝虽然知道内情，还带过太医来给顾珈“请平安脉”，可又不好对着未来的国丈和国夫人多说，忙找个理由茬了过去溜之大吉。

　　倒是细心的顾伯山看着多为吃食的赏赐，看出了些门道，帮着转移话题。

　　杜氏心中惦记顾珂，又与顾伯山商量“那长公主府也不是好相与的地方，能不能让蓁蓁与顾珈一同学些礼仪”。

　　顾伯山道“那嬷嬷是宫里来的，指名教导未来皇后礼仪，哪里是我们能随意差遣的，再说长公主府若是有什么要求，又不是请不起嬷嬷，分明是不需要，再说蓁蓁的礼仪规矩又哪里挑的出毛病，根本也不需要学啊”。

　　觉得被内涵了的顾珈“.......”。

　　＊

　　顾珂这些日子被杜氏拘在了家里，练字、画画，倒也不算太闷。

　　只是偶尔会想起裴越，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这日晚上用完晚食，顾珂换了身舒服的寝衣坐到了罗汉床上，随手拿起本书正翻着，旁边的窗子轻响了下。

　　顾珂狐疑的打开窗子，却是裴越那张俊脸突然出现在窗口。

　　顾珂怔了片刻，又羞又喜，“怎么是你”。

　　裴越笑道，“有些想你了，只是你又出不来，只好做梁上君子，来看看你”。

　　怕被别的小丫头看见，顾珂忙让他进来，原本在房里伺候的知情、知意见状识趣的守到了门口。

　　裴越扬了扬手，露出提着的点心“五谷斋新出的点心，路过时看很多人在排队，想着你爱吃些甜食，给你带了些，不知道合不合你味口”。

　　顾珂笑着接过，心口甜丝丝的，正待说些什么，裴越突然别开视线，露出微红的耳尖。

　　他轻咳了下“衣里风凉，蓁蓁还是先披件衣服吧”

　　顾珂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只着了寝衣，丁香色的肚兜若隐若现，上面的祥云图案看的清清楚楚。

　　血液瞬间涌上脑海，她忙到屏风后披了件外袍，涨红了一张脸。

　　不敢抬头看他，她清了清嗓，道“......故彰，坐吧”。

　　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裴越此时也完全说不出来了，脑海里还是刚才的惊鸿一瞥，不尤有些口干舌燥。

　　幸好这时候知情送了一壶新茶过来，稍微缓解了一下尴尬。

　　裴越直饮了半盏，才算压下了火气，视线落到她因害羞而红润的脸颊，“新出炉的点心，口感最好，快尝尝吧”。

　　顾珂虽然刚用了晚食，又不好拒绝他的心意，拿起一块轻尝了口，当真口感绵密，甜度适中，里面还有一股清新的枣香，不由一口接着一口，直到吃掉了整个。

　　看她当真爱吃的，裴越弯起了嘴角，把茶盏往她那边推了推“慢点，喝口茶吧，你喜欢吃，下回我再给你带”。

　　顾珂点了点头，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拿起茶顺了口。

　　“寿光县主大约过些日子会给你送赔礼”，看她吃的差不多了，裴越道。

　　长公主府那件事，她没放在心上，此刻突然提到，有些诧异，“是长公主出面了吗？”

　　“在长公主府闹事，那就是未把主人放在眼里”，裴越笑道“何况欺负的还是她的儿媳，她如何能忍得”。

　　顾珂刚缓过来些的脸色，被这句儿媳弄的更加酌红，不由嗔了裴越一眼。

　　“只怕寿光县主的性子不会这样善罢甘休”。

　　裴越被这一眼勾的心痒痒的“恩，我已经派人多留意她了”。

　　其实他比这准备的更多，只是一时间不能跟她多说而已。

　　裴越也不好入夜在女子闺阁久待，饮光了盏里的茶，站起了身子便要走了。

　　顾珂起身送他，他却猛然转过身，圈住了她的身体，把头埋进她的发丝里。

　　顾珂怔了怔，葱白的手指回抱住了他的后背。

　　“蓁蓁，我好想你，你想我吗”，半响，裴越在他耳边轻声喃道。

　　感受着二人彼此的巨烈的心跳，顾珂的脸贴在他的颈边，嗅着他干净清咧的气息，轻轻的点了点头。

　　＊

　　第二日，昌王府的府官来送了礼物，指定给顾二姑娘压惊用的。

　　杜氏知道顾珂落水的事，听说昌王府的人上了门，气冲冲的要把人打出去。

　　顾珈一把拉住，“母亲三思啊，还是收下礼物的好，要不然昌王府又该说我们得礼不饶人，传出去对蓁蓁不好”。

　　杜氏迟疑的看着顾珈，又问顾珂“蓁蓁的意思呢？”

　　顾珂道“无妨，收下吧，左右事都做了，总得让他们出些血才好”。

　　“是啊，定是长公主去为她儿媳做主去了，我们也不能让她白忙活啊，昌王府势大，寿光县主本人必不会来，做到这样，对他们来说，已经如同打脸，我们便收了，也让全长安的人都看看我们蓁蓁是有人撑腰的”，顾珈一边捻起果子往嘴里送，一边道。

　　最近害喜的症状基本消失了，这在她这个月份很少见，取而代之的是旺盛的食欲，顾珈现在觉得自己看到那树上的树叶都在想那会不会是榆树叶，有榆钱儿可吃吃看？

　　偏偏家里除了顾珂和白芷无人知道她有孕的事，她还得小心翼翼的掩饰自己那冒着绿光的眼神，当真辛苦。

　　杜氏信了，便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会昌王府的人了。

　　昌王府的人倒还客气，只满满三大车的物品令顾珂有些意外。

　　她以为昌王府也就是面上送些东西应付一下长公主那边，没想到是三大车的上等绢罗。

　　等打发了昌王府的人，顾珂看了看这些绢罗，倒都是上等货色，也不急着入库。

　　挑了些靓色、石色的着人送去顾衡院子，又拿了几匹品红、绛色的给杜氏拿了去。

　　送完这些，见里面有几匹上等的松江棉，这布绵软透气，便让知情给季氏送去，好给珩哥儿做些小孩子的里衣。

　　＊

　　八月十九，立后。

　　按照大靖的宗法，李维桢已经提前派官祭圜丘、方泽、太庙，诏告了立后之意。

　　朝野上下对于立顾珈为皇，虽有人较为意外，但因着顾衡在天下读书人中的地位，及顾伯山、顾怀仁平时的谦逊低调，倒没有人反对，甚至有士子还写文歌颂吾皇重视文脉。

　　武官这头也没觉得受了冷落，顾珈母族出身西平候府一脉，亲哥哥也走着武官的路子，又认为是根正苗红的武将世家。

　　一时间文臣武将虽遗憾皇后不是自己家族出去的，但也代表自己这方的立场，故而一片和谐，均认为是自己人。

　　只有那徐肃和罗起元等顾珈的追求者黯自神伤了许久。

　　初闻顾珈要被册封为皇后时，徐肃根本无法面对这个现实，心下还怕顾珈是被迫的，跑到顾府说要带顾珈逃走，一进了门，顾珈正躺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被白芍喂着吃葡萄，他被这份自在、松驰震到了，总算面对了现实。

　　失魂落魄的回去后便开始天天以酒浇愁，后来浇着浇着，和罗起元等以前视为劲敌而现在同命相怜的人竟喝到了一起，几人现在关系好的不得了。

　　太极殿朱门大开，九级白玉阶前，黄麾大仗沿阶排开，羽林卫均着金甲持戈而立。

　　满殿文武百官按品制着朝服，俯首垂眸，肃立两侧。

　　九龙绞金的华盖下，李维桢着十二章纹衮冕，在太和之乐声中行至御座之前。

　　百官叩拜，山呼万岁。

　　待礼官唱喝声后，正、副使持节入殿。

　　礼官立于丹陛之下，宣完立后旨意后，授以册宝、印玺，册封使便持节出宫前往顾府。

　　顾府自接到赐婚旨意就开始修葺，杜氏下了重金，又亲自盯着，如今里里外外焕然一新。

　　这几日西平侯夫人等近亲是日日来帮着操持，季氏等自家人更不必说了。

　　到了大婚之日，顾府从主到仆，虽都顶着暗青的眼圈，但个个精神抖擞，连顾衡院子里养着的一只肥猫都被系上了红绸。

　　昨日便有宫人、礼部官员送来了皇后服制。

　　此时正堂之上，香案陈设，顾珈着绣着五彩十二翟纹的皇后祎衣，头戴十二花树花钗冠立于前，本就天人之姿的脸庞更填雍容气度。

　　册封使踩着吉时入了府，顾衡率着顾府主仆几十人当下跪了下去，恭迎天使。

　　李太尉展开制书，朗声宣读，自此，顾珈便不再是臣女的身份，而是大靖的皇后。

　　按规制皇后登舆入宫前，还要受父母训诫。

　　看着最后一次跪在脚边的女儿，杜氏百感交集，此前只为女儿能做那世间最尊贵的女人而高兴，想到她真的要离了自己羽翼，去往那深宫之中，以后悲喜离愁都不得而知，也不像以往那样日日相见承欢膝下，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攫住，压的她都要喘不上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