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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血鞭 “我很快就 ...
自幼时起,霜序便有一种专属于野兽的敏锐直觉,帮助他从人群中准确辨别出坏人,并远远避开。
也正是依靠这种直觉,他才能磕磕绊绊地长大,没有一下山就被人拐去做成狐裘。
再后来,他遇见了楚明渊。
楚明渊一直想让他明白,人心幽微复杂,不是只有坏人才会做坏事。他认定的好人,也同样可能伤害他。
可惜,他终究没能学会,而且在今日,又一次犯下这个错误。
这些时日以来,虽然他与狄勒人立场不同,也并不喜欢他们的行事方式,但他其实从未将赫连灼等人视作坏人。
所以,在放出俘虏以后,他没有与俘虏一起一走了之,还是冒险回到王帐。
不料,自己分明已经让伊勒德错认为他与赫连灼春风一度,不可能是那个细作,伊勒德却依旧执意要杀死他。
“很多时候,人们并非怀着恶意行事,他们只是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楚明渊曾说,“忠诚、信仰、正义,有些时候也会使人做出错误的选择。”
想起楚明渊,他抖了抖,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楚明渊并不知晓他的下落,也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死在此处。
伊勒德用力一拽铁链,拖着他穿过人群,来到山坡下的空地。他曾在这里目睹那些天珩俘虏遭受鞭打,这次,伊勒德提起他的手腕,把他高高缚上木桩。
身体被迫拉展开,他不得不踮起脚尖,腹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双腿因为虚弱而不住打颤。
他的神色却依旧平静,眼神漠然。
昨夜过度动用妖力,他此刻正处于妖力枯竭的衰弱时期,根本无力逃出重重包围。于是,他索性坦然接受自己的结局。
伊勒德抽出一根长鞭,聚集在周围的士兵立刻爆发出哄笑。
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有憎恨、有审视、有欲望,霜序不畏死,却受不了被这么多恶意包围,胃里一阵翻搅,垂首想要躲避。
可伊勒德好不容易看见他脸上的淡定破裂,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粗暴抬起他的下颌,逼迫他面对人群。
鞭子破空抽来,他终是忍不住闭上双眼。
——
赫连灼立在山坡上,此处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下方景象。
在一众狄勒铁骑中,那个俘虏是如此纤薄孱弱,宛若一根雪白的羽毛,腰肢细得两根指头就能捻断。
第一鞭下去,霜序的后背霎时皮开肉绽,惨叫响彻军营,惹得士兵哄然大笑,连连叫好。
第二鞭,霜序腰身猛弓,试图蜷缩起来,又被铁链生拉硬拽着站直。
他的唇角滑下鲜血,像是咬烂了嘴唇,把叫声硬憋回喉咙口,不肯发出来。
伊勒德偏不如他所愿,从后面捏开他的下颌,使他向后仰起头,引颈就戮一般拉出一段细长颈项,再重重抽下第三鞭。
空地上传来半声哀鸣,随后霜序便头一歪,晕厥过去。
紧跟而来的第四鞭强行抽醒他,霜序的嗓子撕裂开来,浑身脱力,轻飘飘悬吊在那里。
赫连灼沉默地注视霜序在鞭挞下一次次痛至昏厥,面上冰冷无情,拳头却越攥越紧,眸中隐隐迸出血丝。
表面上,他必须显露出狄勒大可汗对敌人应有的冷酷,可他的心里却清楚,下面那个正承受酷刑的人,其实是无辜的。
倘若他昨夜不曾犯禁,及时转移走那些俘虏,今日一切便都不会发生;他也不必在众人面前遮遮掩掩,无法说出实情,为霜序洗清冤屈。
想到此处,愧疚与痛苦沉沉压上肩头,他渐渐难以站稳。
又一鞭落下,霜序仅是轻轻抽动一下,再做不出别的反应,彻底晕死过去。
伊勒德显然不曾留手,就是要活活打死他。
赫连灼咬紧牙关,退出人群翻身上马,疾驰奔出军营。
那些该死的天珩俘虏究竟逃去了哪里?唯有寻回他们,自己才有理由留下那小东西一条小命……
奇怪的是,军营附近竟真如那几个守卫所言,干干净净,找不到任何踪迹。
他不知不觉绕到昨日那片河谷滩,心不在焉地扫过河流,瞳孔倏然定住。
河流对岸,远远可见一对母女的背影,小女孩牵着母亲的手蹦蹦跳跳,活力十足。
回忆起霜序昨日所言,他猛地攥紧缰绳,又慢慢放松肌肉。
——昨日遇见的那个女童已是强弩之末,即便真有人给她送了草药,她也绝无可能在一夜之间恢复如常。
要么是他看错了,要么这二人根本不是昨日那对母女。
他看着她们远去,手中缰绳深深嵌入掌心,最终还是调转马头,返回军营。
营内异常安静,空地上的惨叫已然止息,人群也散去,只剩一滩鲜血大剌剌留在原地。
他心口一跳,拦下一个路过士兵,绷紧脸状似随意地问:“那个奴隶被打死了?”
“回禀可汗,未曾。”士兵答道,“大萨满说自己正好缺一个祭祀用的祭品,把那人带回了营帐。”
刚放下的心再次悬起,他迅速赶回王帐,取出一个大包裹,转而前往兀尔丹的营帐。
此处原本总是萦绕着腐败与潮腥之气,如今统统被血气盖过。赫连灼疾步入内,幸好,霜序尚未被兀尔丹大卸八块,身体仍是完整的。
他正趴伏在一张台子上,后背裸露在外,皮肉没有一块完好,伤口深可见骨,鲜血还在不断涌出,滴滴答答坠上地面。
赫连灼顾不上理会一旁的兀尔丹,先拨开霜序的长发看一眼,确认此人尚有一线微弱呼吸,才转身把手中包裹扔给兀尔丹。
兀尔丹打开一看,里面是许多上好的伤药。
他挑起眉毛,对赫连灼道:“怎么?大可汗不仅要打破战时不可动情的禁令,还要为这小奴隶,再破不可浪费药草的规矩?”
“这并非军资。”赫连灼语气平淡地回道,“是本汗自己的伤药。”
兀尔丹更显意外:“这些可都是保命的好东西,可汗就不怕日后战场受伤,无药可用?”
“若你的东西真如你所言万无一失,本汗便不会受伤。”他转过脸望向霜序,道,“少废话,给他治伤。”
兀尔丹捻着药草,表情若有所思。
半晌,他慢条斯理地走到霜序面前,叹道:“还好我去的及时,伊勒德没来得及打断他的骨头,否则谁也救不了他。不过,我这没有麻沸散,疗伤的苦楚恐怕不比方才那顿鞭子轻,小东西身体孱弱,也不知能否撑得住。”
赫连灼的手紧了紧,面上不动声色:“开始。”
兀尔丹手起刀落,动作很利落,嘴角甚至挂着笑容。那架势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在救治一个重伤濒死的人,反倒像是在切菜砍肉,准备烹制一顿佳肴。
赫连灼尽量不去看他那写满兴奋的脸,可光是看着利刃刮过骨头,也足以想象出那该是何等剧痛。
果然,不出半柱香,霜序便被疼醒,被剧痛逼得想要喊叫。
但他的嗓子已在先前的鞭打中喊坏,只能发出一点呜咽,手臂胡乱挥动。
赫连灼上前抓住他,不让他乱动。霜序此时的样子委实太过凄惨,赫连灼不由在他面前蹲下,低声安慰:“再坚持一下,马上就不疼了……”
兀尔丹抽空诧异地瞥他一眼,怀疑他被旁人的魂灵夺舍。
他没搭理兀尔丹,笨拙地捧住霜序的脸。
霜序的神志仍然混沌,眸光涣散地盯着地面,嘴唇忽然蠕动起来,轻声呢喃什么。
他侧耳去听,那声音饱含悲伤,又透出浓浓的委屈:“你又出现了……我很快就要死了,你别再这样看我,好不好?……”
霜序停顿一下,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
他的嗓音嘶哑,气息奄奄,赫连灼只模糊听见几个字眼,当即握紧他的手,坚定道:“别胡说!本汗不会让你死!”
这一声大得帐篷都跟着震颤,兀尔丹手上一抖,险些切错地方。
他抬起头,没好气道:“大汗,你若再在这里大吵大嚷,我就只能把你赶出去。”
赫连灼不情愿地住口,仍紧紧握着霜序的手。
霜序却似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也不在乎,自顾自地默默流泪,唇瓣一张一合,反复念叨三个字。
他越凑越近,可直到霜序再度晕死过去,也未能听出那三个字到底是什么。
——
不知过去多久,霜序缓缓睁开眼。
眼前一片黑暗,他恍惚以为自己已经死去,身子一僵,突然害怕得哆嗦起来。
——兰妃娘娘会愿意见到我吗?
背后陡然炸开剧痛,打断了这番胡思乱想,也让他清醒过来。他睫毛颤抖,一行清泪混着冷汗滑落。
“你醒的可真是时候。”头顶响起一个声音,语气颇为可惜,“你迟迟不醒,我正打算以口哺水呢。”
说话之人离他极近,上身几乎贴着他受伤的后背,双臂环过他的肩膀。
这个姿势十分暧昧,火光摇曳,二人交叠的影子映上帐帘,恍若交合之态。
兀尔丹手里的确端着一碗清水,慢悠悠递到他唇边。
他启唇啜饮,待水滋润过咽喉,方蹙起眉,为难地问:“……是你救了我?”
“是我啊,小可怜。”兀尔丹压得更近,气息吹起他头顶发丝,“你待如何报答我呢?”
他的内心乱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兀尔丹也不等他回答,随手将水碗搁置一旁,手掌往下滑去,覆上他后腰,五指张开,边揉边说:“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叫‘以身相许’?”
那处的触感似乎令兀尔丹很满意,力道越来越大,甚至掐了一把,而后趴到霜序耳畔,嗓音逐渐粗重:“就把你与赫连灼做过的事,同我再做一遍,如何?”
霜序面无表情,冷漠开口:“你也想上我?”
“……嗬,”兀尔丹一怔,低声笑道,“你还真是直白啊,不错,我喜欢……”
他的手指愈发不安分,额角渗出热汗,滴上霜序头顶。
霜序装模作样地叹气,轻轻道:“可惜,大可汗已经上过我。他实在太凶,我都被他弄坏了。”
兀尔丹手指顿住,良久,轻快一笑:“小东西,想挑拨离间?你这手段可算不得高明。”
惨遭识破,霜序立刻紧紧闭起嘴巴,不再说话。
兀尔丹倒像是觉得他很有趣,托起他的下颌,向上抬起他的脸。
他猝不及防地与兀尔丹对视,那双眼睛的瞳孔与虹膜都格外漆黑,几乎混成一片。因此,就算兀尔丹是面带笑意地凝视他,他依然遍体生寒。
“——兀尔丹,从他身上滚下来!”
二人对峙间,门口传来一声怒吼。
赫连灼去而复返,毫不客气地扯开兀尔丹。
面对霜序的时候,他嘴角抽了抽,生硬地挤出一个自认为温柔的笑,道:“你醒得正好,本汗给你带了吃食,快尝尝。”
霜序发丝倒竖,愕然瞪大双眸,不禁担忧自己的幻觉是不是又加重了。
赫连灼强忍下被他审视的不快,笑容不变,端出一碗羊乳:“来,是刚挤出来的,还温着……”
他动弹不得,赫连灼摩挲过他的脸颊,屈尊降贵地蹲下,亲自端起碗喂他。
望着那勺羊乳,他的鼻尖微微皱起,怀疑其中掺了毒。仔细嗅闻一番,除却清甜奶香,并未发现异样,这才勉强抿下一口。
从前,他也曾吃过羊乳做成的点心,不过,或许是因为羊只在草原上过得更加自在,产出的羊乳明显比他以往尝过的都要鲜美许多。
他的眼眸微微一亮,主动又喝下一口。
“本汗就知道,你会喜欢吃这个。”赫连灼满意地说。
他忙于喝奶,没空理会赫连灼,唇上沾染一圈奶渍,白而浓稠。赫连灼意味不明地盯了片刻,用拇指帮他擦去。
“从今以后,你便叫阿月拉。”随后,赫连灼轻描淡写地对他说,“待你好些,兀尔丹会教你狄勒的语言。”
此言一出,兀尔丹脸色剧变,震惊不已。
而霜序只粗略通晓狄勒语言,未曾听过草原的传说,对此无甚反应。他趁兀尔丹与赫连灼都没注意自己,探出舌尖舔过唇瓣,回味方才的甘醇。
“阿月拉……”赫连灼又转向他,手指抚摸他的发丝,好像他是一只娇小而脆弱的小动物。
他的眼里却始终淡淡的。赫连灼没等到自己期待的回应,心间那微妙的悸动淡去些许,语气微冷:“还在生本汗的气?怨本汗今日任他们打你?”
他本不欲回答,可赫连灼不肯罢休,非要他直视自己,说出个答案。
他便轻飘飘道:“没有生气。我很开心。”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一句敷衍。
兀尔丹扑哧笑出声,赫连灼无言以对,憋闷地在帐内踱步两圈,悻悻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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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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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补充文案第三点:受万人迷,喜欢受的有男有女有正派有反派,受不会回应,从头到尾只爱攻,有色y反派的情节,有肢体接触,无实际行为;攻全文从身到心都只和受有纠葛。 文案隔两周才能改一次,所以先在这里补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