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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圣眷 阿月拉,是 ...
赫连灼抵达伊勒德所指之地后,循着足迹一路找到杨树林。远远听见河边有女人嚎哭,他当即拔腿冲入河中,捞起落水的女童,高高托出水面。
再一转眼,已经临近岸边的霜序莫名坠回水中,如一片落叶,轻飘飘沉入河底。
眼看这片叶子就要被急流冲走,他及时腾出另一只手,把霜序也托了起来,带着二人一同回到岸上。
妇人慌忙接过孩子,对他千恩万谢。
他无暇多言,匆匆瞥一眼确认孩子安好,便立刻把霜序平放在地上,双手交叠按压胸膛。
幸好,霜序呛入的水并不多,几下按压过后,他偏头咳出一大口水,总算艰难地喘过气。
一见他睁眼,赫连灼的怒火顷刻爆发,揪起他的衣领,吼道:“你的脑子是摆设吗?!既不会水,还敢往水里送死?!”
霜序不曾反驳,眼睫垂落,眼眶飞快染开一圈红,艳丽欲滴。
赫连灼微微一怔,破天荒地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凶厉了些。
“吓坏了?”他尝试缓和语气,松开手,尽量轻柔地抬起霜序下颌,“下次别再如此莽撞。”
那双美丽的眼睛此时红得像兔子,眼瞳涣散,泪珠接连不断地滚落,淌满一脸。那对唇瓣苍白,被水浸得透润,轻轻张合着,似在小声呢喃。
他难忍好奇,俯身凑近去听。
“对不起……我明明可以救她的,我明明已经……对不起,我又没能……”
呜咽逐渐演变成失控的嚎啕,那个小女孩被霜序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吓到,也跟着放声大哭。
一时之间,哭声响彻河岸,他的耳朵嗡嗡作痛,皱起眉头,努力捕捉那哭嚎间蹦出的只言片语,明白了什么。
他提起那个小孩,送至霜序面前,提高声音:“看清楚了,这孩子没死,好端端地在这儿!”
霜序仍沉浸于悲恸,神志不清,小女孩犹豫半晌,怯生生地捧起他的脸。
霜序抖了抖,缓过来一点。他双眸睁得大大的,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这一幕,用力掐了自己一下。
“……是真的啊……”他蓦地笑了起来,轻轻回握住女童的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小女孩听不懂他的语言,被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弄得一脸茫然。赫连灼便把她抱回母亲那儿,自己蹲在霜序身前。
整整一个月过去,他终于再次看见霜序展露笑颜,还笑得如此灿烂明媚。
此刻的霜序,面颊水汽氤氲,经残阳一照,肌肤仿佛变得透明,格外干净剔透。那张面庞上尚留有方才痛哭过的痕迹,眼尾到眉梢都泛起嫣红,眼皮甚至微微肿起,看起来又傻又狼狈。
那双泪眼却晶莹透彻,透过那盈盈水光,他恍惚看见了雨后初霁的草原天空。
纯净与媚色相生相依,理应互相矛盾,却在霜序身上完美地交融在一起。看着看着,他的心跳渐渐紊乱,心口似有一股热流澎湃翻涌,席卷四肢百骸。
啊哈嗬——阿月拉!
天上母神垂落的泪化作了你呀!
跪倒在你的湖畔啰,
双手捧起甘甜的水。
不管是来自孛儿只斤黄金血脉,
还是小部落的牧羊人,
你都一样拥抱我们,
你的胸怀和草原一样宽广温暖!
你是狄勒人永远的母亲!
我们的生命之水,
我们的阿月拉……
这是一首赞颂圣湖阿月拉的古老歌谣,所有狄勒子民自小耳熟能详,赫连灼也不例外。
他深深凝望眼前之人,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这个人拯救了草原儿女,从此以后,便不再是草原的敌人。
慈悲的阿月拉,能包容一切差异与纷争的阿月拉……他心中默念。
是你垂怜于我,降临我身边吗?
——
待霜序稍稍平静下来,赫连灼转向那对母女,见她们皆面黄肌瘦,便问起她们为何流落至此。
妇人不认识他,只当他是路过的好心人,黯然道出实情。
她名叫其其格,丈夫巴根作为壮丁被征召入伍,她一个人既要照看孩子,又要看管畜群,终究力不从心,家中羊只大量饿死走失,母女二人因此失去生计。
女儿托娅偏偏在此时染上严重的风寒,其其格求部落里的老萨满为女儿治病,老萨满却说,此前征粮官频频前来,几乎征调了全部药材与余粮,他实在有心无力。
如今,部落里人人自顾不暇,大家都面临着相同的困境,无人能帮助她们。
女儿日渐虚弱,其其格心知留在部落唯有死路一条,索性带女儿前来寻找丈夫巴根,希望他能从军营里求来一点口粮或药材。
“况且……”其其格笑容苦涩,“就算死,一家人也要死在一处。总得让她的阿爸,见她最后一面。”
托娅懂事地依偎着母亲,拉住她的手。
听完,赫连灼面色难测,久久沉默不语。霜序一会儿看看女孩,一会儿又看看他,十分着急。
他其实已经在林子里捡到霜序的镣铐,但考虑到此处还有这对母女,就暂时没给霜序戴上,仅用一只手擒拿霜序的两只手腕。
霜序便用脚蹬他,急问:“快告诉我,她们说了什么?”
他依旧不答话。
霜序更急了,豁出去似的,一口气自顾自地说:“我看她们的面色,这个女孩是不是生病了?我可以——”
不等霜序说完,他果断出手,击上霜序后颈。那对淡色的唇仍半开着,人却已经丧失意识,跌入他的怀里。
其其格和托娅吃了一惊,其其格赶紧揽过女儿,警惕地瞪着他。
他并未解释,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粮草与伤药递予妇人,淡淡道:“巴根不在这里,他已被调往别处。尽早回去,莫要在军营附近逗留。”
说罢,他抱起霜序跃上马背,疾驰而去。
骏马在旷野上飞奔,很快将那对母女远远抛在后面,她们绝望的神情却依然历历在目。为了躲避那些画面,他垂眼看向自己的臂弯。
霜序被他侧揽于身前,安静地闭合双目,脖颈后仰,随着马背颠簸而轻微颤栗。
最初接到来信,得知霜序逃走的时候,他的心情尚有些复杂。
一来,此次天珩守军显然不知道他们的行动计划,说明军营内无人向敌方泄密;而霜序也是一找到机会就逃,完全不似处心积虑潜伏在自己身侧。
另一方面,他又不禁感到失望。自己养了这小东西一个月,他竟说走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往后,本汗绝不会再放你离开。”他看着那重新扣紧的枷锁,满意地笑了。
临近营地,赫连灼换了个姿势,用大氅严严实实地裹住霜序。回到王帐解开氅衣以后,却发现霜序受不住颠簸,在里面吐得一塌糊涂。
他面上闪过不悦,耐着性子给霜序擦拭干净。
霜序没醒,难受得不断哼哼。那声音细弱又黏腻,听得他心头躁动,鬼使神差地弯下腰去。
霜序被他的胡茬刺到,眉心蹙起,不乐意地往后躲。
他一吻落空,猝然清醒,一连往后倒退数步。
——不行,战事在即,此时万万不能放松纵欲。
霜序倒在地上,迷迷糊糊地想爬回自己的小窝。
他默然片刻,再次上前抱起霜序,回到榻上。
——
夜幕降临,霜序缓缓转醒。
奔波劳碌一日,又坠入水中,他不出意外地发起高热,浑身忽冷忽热,恶心欲呕。
缓了好一阵,他发觉自己紧紧贴着什么东西,茫然仰起脸,对上赫连灼那张粗犷深邃的脸。
二人正面对面侧卧在榻上,他额头方才抵着的,原是赫连灼的下颌。
可汗的右臂垫在他的脑袋下方,小臂弯曲,手掌从衣领探入,贴在他的背上。
看见他醒了,赫连灼也没有收手的意思,得寸进尺地向下抚去,滑至腰际最细窄的那一段,按了按。
霜序面无表情,眼神甚至算得上冷漠。他早已料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不知赫连灼是用什么理由劝服自己与敌方俘虏亲热,他也并不关心,只直直望定赫连灼,哑声问道:“那对母女呢?你把她们带回军营了吗?”
赫连灼不语,左手也滑了下去。可不论他如何放肆,霜序始终不为所动,冷冷盯着他的眼睛,等待他的回答。
与霜序对视片刻,赫连灼终似妥协,告知他事情原委。
“你在欺骗她们。”他一针见血地说,“你是故意这么说,好把她们赶走。”
“巴根已经战死。”赫连灼停下手上动作,语气平淡,“即便来了,她们也见不到他。”
“可你至少可以把她们带回军营,让巫医诊治,再给她们些药材食物。”他固执地道。
“狄勒与天珩战事在即,物资必须优先供给前线战士,这是规矩。”
“她们亦是你的子民!”他忍不住激动起来。
“是,她们是狄勒的子民。为了我们共同的荣耀,牺牲在所难免。”赫连灼不想再深谈此事,撩起一缕他的发丝,忽而道,“你与其他天珩人不同,你不恨狄勒人,所以才会舍命救那个孩子。”
他扭头避开赫连灼的手,理所当然地说:“我从未与人结仇,自然不恨。”
赫连灼听了,似乎更加满意。
腿上一重,赫连灼把住他的一条大腿,抬放到自己腰间。二人距离更近,赫连灼低下头,凑近他的肩颈。
他一掌抵住那张脸,脖子后仰。
赫连灼此刻对他意外宽容,竟真的就此停下,鼻翼抽动,嗅闻着什么。
“其余天珩百姓也如我一般,从未踏足过狄勒草原,也不曾与你们结怨。”他趁机重提话题,说,“你为何执意发起战争?因为这场战争,你的子民同样饱受煎熬,被迫失去丈夫、父亲,受饥寒交迫之苦。彼此各守疆土,相安无事,不好么?”
这番话明显越过了赫连灼的底线,他的面色倏然阴沉:“在你眼里,本汗是为了与天珩争抢地盘,才执意挑起战火?你竟天真愚蠢至此?”
遭他斥骂,霜序不羞不恼,双眸仍平和如水。
赫连灼原本不愿多言,在这样的注视下,胸膛中积压的怒火与仇恨终是控制不住地翻涌上来:
“是,如今的天珩百姓确实不曾与狄勒结怨。可百年之前,你们的皇帝曾大举进犯草原,在我们的家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曾经,狄勒不止有十二部,总共有十六个部族,只因天珩皇帝的一道命令,其中四部被整部屠戮,从此消失!”
霜序惊讶得说不出话,赫连灼也顾不上留意他的反应,只想把心里的话一吐为快。
外人评判草原大可汗行为残暴,狄勒人却明白,赫连灼不过是把天珩先人曾对草原做过的事,一件件报复回去。
当年,天珩先帝班师回朝,借史书与典籍大肆粉饰,将那场不义之战美化为平定边乱,把自己曾经所为统统抹去。
所以,除了草原上的人,这世上再无人知晓他们曾经犯下的罪孽。
“如今,我们终有力量替先辈讨回公道,为何不能复仇?难道要坐视天珩人将谎言代代相传,待又一个百年过后,世上所有人都遗忘真相,我草原儿女便永远低人一等,只配俯首称臣?”
赫连灼愈说愈愤慨,迎上霜序清透的眼瞳,才冷静一点,继续道:
“本汗也不是不想救那孩子,否则何必跳下水。但你可曾想过,为何区区风寒就能将她们母女逼上绝路?不仅是因为战事征调,更因这些药草在草原本就稀缺。而中原地大物博,待本汗攻下天珩,取得丰沛资源,方能救更多狄勒子民的性命,让族人不必因一点小病小痛,就只能眼睁睁等死……”
霜序静默不语。赫连灼说得对,他的确不懂战争背后复杂的缘由。
仇恨在两族之间反复轮转,一代又一代延续,永无尽头。自己只是一只偶然卷入世间纷争的狐狸,不属于任何一边,无从评判他们的选择。
赫连灼的决心如此坚定,劝他止战,也注定是徒劳。
“行了,不说这些。”赫连灼深吸口气,语气一转,“你跟了本汗,便是本汗的人,这些事都与你无关。等战事结束,本汗就带你回去。”
这是他第二次对霜序说这句话。
霜序忽然想起那只苍鹰,以及兀尔丹的古怪药物,看着赫连灼,轻声问:“可为了赢得这场战争,要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赫连灼目光闪烁,无法再与他对视,匆匆别开脸。
恰在此时,帐外士兵通报大萨满求见,赫连灼顺势下榻,披衣走出王帐。
霜序紧跟着爬了起来,竖起耳朵。
或许是因为赫连灼终于不再怀疑他,误认为他真的听不懂狄勒语,又或许是兀尔丹要说的事实在紧急,总之,二人没走出多远便停住脚步,他仍能听清谈话内容。
——“大汗,我已按照你的要求在牲畜身上试验过,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吧?”
是兀尔丹的声音。
赫连灼过了一会才回道:“……还不能。牲畜与人毕竟不同,你先用今日采集之物喂养好你的那些东西,本汗今夜会命人将那些天珩俘虏转移至僻静处,明日再带你去他们身上试验。此事务必保密,除了你我,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
兀尔丹又不耐烦地说了什么,霜序已经没有心思接着听下去。
他心里一直清楚,赫连灼留下那些俘虏至今,绝不只是因为自己求情,必定另有用处。但亲耳听见他们要用这些活人来试验某种一听就极其危险的东西,他还是震惊不已。
——我必须阻止这一切!
他想出一个主意,指尖轻轻一勾,解开胸前系带。大片胸膛裸露出来,因发热而泛着薄粉,上面晶莹点点。
他闭上眼,催动体内妖力运转,强行向外蒸腾逼出。
霎时间,黏附在肌肤上的水珠纷纷颤动滚落,更多的温热汗珠从深处渗出。
他死死咬住下唇,喘息渐重,手一软,歪倒在榻上。
于是,当赫连灼返回王帐,刚刚掀开帐帘,一股馥郁馨香便迎面袭来,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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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文案第三点:受万人迷,喜欢受的有男有女有正派有反派,受不会回应,从头到尾只爱攻,有色y反派的情节,有肢体接触,无实际行为;攻全文从身到心都只和受有纠葛。 文案隔两周才能改一次,所以先在这里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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