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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水魇 那头长发里 ...

  •   卯时,草原天光未亮,凛冽寒风吹刮过铁骑的铠甲,铿锵作响。
      赫连灼大步走出王帐,满意地看着这支凶悍威武的队伍,翻身跃上马背,高声喝道:“勇士们,随本汗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地启程,一道身影忽然不要命似的冲了出来,一下跪倒在大可汗马前。
      赫连灼急拽缰绳,怒道:“伊勒德!给本汗滚开!”

      “……”伊勒德一动不动,倔强抬头,“请大可汗准许伊勒德随行!”
      “本汗说过,你另有任务!”他强忍怒火,解释道,“况且,此次并非正式出征,只是去试探天珩防守。”

      伊勒德像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兀自深吸口气,语速飞快地说:“大汗何必如此看重那个俘虏?若是想要美人,待我等为大汗攻下天珩,定能找出比此人更为绝色的献给大汗!那人实在妖异,您不可再——”
      啪!

      “本汗行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怒吼与马鞭一齐劈下,擦着鼻尖狠狠抽落。伊勒德没有躲闪,仍不愿起身。
      看他的神情,这番话已经在他心里憋了许久,非得一吐为快不可。赫连灼扫视四周,铁骑都沉默不语,纷纷避开他的目光。

      他顿了顿,迅速冷静下来,高声道:“记住,本汗自有分寸,绝不会违背禁令!暂时不杀那些天珩俘虏,不过是因为他们尚有用处。伊勒德,今日本汗允你,若那人有任何不合预料之举,你可当场斩杀!”
      得到大可汗的严词承诺,伊勒德眼睛一亮,叩胸应道:“诺!”

      ——

      是日,狄勒军主力由主将阿尔岱统率,前往袭扰北境城墙。赫连灼则亲率一支精锐小队,绕过铁骨峡,突袭几十里外雁门关的一处哨所。

      战事规模不大,一日便见分晓。
      主力铁骑在边境遭镇北将军率领的北营军重创,雁门关守军却显然对赫连灼的突袭措手不及,并未与铁骑硬拼,果断集结阵型,掩护附近百姓撤离。

      “大可汗!”一个士兵策马奔回,气喘吁吁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那些天珩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没追上!不过,我们缴获了大量他们来不及带走的军资!”
      赫连灼微微颔首,不曾多言。

      在原地等了大半个时辰,兀尔丹才慢悠悠地骑马归来。
      赫连灼此时的脸色奇臭无比,没好气地问:“采够了?”

      兀尔丹背后驮着一只鼓囊囊的麻袋,里面隐约露出些深紫色叶片。闻言,他诡谲一笑,算作回应。
      赫连灼最看不惯他这装神弄鬼的样子,扭过头,扬鞭高喊:“将士们,回营!”

      一行人押运着粮草返回军营,行至半途,一只猎隼飞来,将一卷羊皮纸扔向赫连灼。
      他一把接过,展开扫过上面内容,面色阴沉下去。将士们都识相退开,偏偏兀尔丹不知死活地勒马靠近,问:“如何?”

      “伊勒德传来的消息,阿尔岱已率军回营。他们那边伤亡惨重。”他沉声道。
      “这不正在你我意料之中吗?”兀尔丹笑容不变,“他们的死无碍大局,反而能替我们迷惑敌人,再添一重保障……”

      他猛地揪起兀尔丹前襟,险些把人直接拽下马,压低声音狠厉道:“你最好确保你的东西万无一失。若让我狄勒儿郎枉死,本汗定将你千刀万剐,为他们偿命!”
      兀尔丹的脸泛起青紫,他终是缓缓松开手。

      兀尔丹捂着喉咙狂咳,面上却仍是一派轻松。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眼角瞥见赫连灼掉转马头,顺口问道:“可汗要去何处?”
      “伊勒德说,那小东西逃了。”赫连灼冷冷道,“你们先行回营,本汗亲自去抓他!”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纵马远去。
      兀尔丹在后面久久凝视他的背影,眸光幽深。

      ——

      “——!”霜序猝然惊醒,心跳快得几乎撞出胸膛。
      他抚住心口,好一会儿才从那种濒死的感觉中缓过来。耳畔的嗡鸣与惨叫退去,他发觉四周异常安静。

      整座军营似乎一夜之间少了大半人马,不仅王帐内空荡无人,平日在帐外严密值守的十几个士兵,也只剩下一个。
      听那动静,那人还在呼噜呼噜地打瞌睡。

      昨日,赫连灼又一次及时赶回王帐,从兀尔丹手里夺过霜序。
      那时,霜序的整张脸包括舌头都被画得五颜六色,正躺在地上吐花花绿绿的泡泡,恍惚听到赫连灼提醒兀尔丹,明日要突袭边境。

      如此想来,他们此时已带人离开。除非……
      霜序揉了揉额角,十分无奈。
      他今日状态不好,头脑昏昏沉沉,如果不是属于伊勒德的气息久久徘徊在王帐不远处,他估计真的不会察觉异样,只会在帐内一觉睡到赫连灼回来。

      他叹了口气,提起铁链,囫囵缠到腰间,然后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潜出王帐。
      既然有人苦心替他搭好戏台,他也只得配合他们,把这场戏演下去。

      果然,他这一路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很快就跑出了营地。身后那道脚步始终跟在离他几丈远的地方,时不时悻悻冷哼,好像颇为失望。
      他假装没听见,继续演戏。作为一个外来人,他理应不熟悉地形,便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军营附近乱转悠。

      伊勒德跟着他绕了一圈又一圈,第四次绕回同一块石头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停下步子。
      而他露出满足的笑容,仿佛真以为自己已经逃出很远,一屁股坐到地上,有点苦恼地揉起脚踝。

      伊勒德又不屑地出了口气,厌烦得不想再看,别开视线。

      他的面色随之冷淡,默默望向自己的双腿。
      来到边关的这段时日,他过度滥用妖力,时常因反噬而陷入虚弱。每当这种时候,他通常会自己找个隐蔽之处躲起来,但偶尔也会不慎被人发现。

      他的左脚脚踝,便是因此被以前遇上的一伙歹徒重创过。
      虽然,他天生不留疤痕,外表上早已恢复如初,走起路来却仍有些摇摇晃晃,也无法支撑他走太远。
      希望伊勒德能早点打消怀疑,他实在没力气再演下去了。

      过了不久,军营方向隐约传来马蹄轰鸣,似是大军归来。伊勒德立即对他失去兴趣,转身疾奔回营,留下自己的苍鹰接着监视他。
      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休息的机会,可伊勒德一走,他就艰难撑起身,走向前方。

      此处有一条河流,两岸河谷滋长出一小片杨树林,他小步走入林间,身影突然消失不见。
      苍鹰失去目标,顿时如同丢了魂,在林子上空麻木盘旋。飞过一处枝头,一抹雪影倏地扑来,将它一头扑倒在河滩上。

      那是一只白狐,毛色纯净,身姿也十分优美而灵巧。它用两只前爪轻轻压住苍鹰双翅,并特意收起利爪,免得抓伤羽翼。
      这正是霜序曾经见过的那只行为诡异的鹰。此刻,它毫不理会变成狐形的霜序,双瞳僵直地直盯苍穹。

      霜序寻得症结所在,狐眸里隐隐窜起怒火,低下头去,抵上苍鹰头顶。
      光芒从他周身渗出,轻柔地笼罩住苍鹰,温暖而纯净的力量源源不断灌注进去,一点点洗净污秽。

      渐渐的,苍鹰的眼珠不再呆滞,开始缓慢转动,并挣扎起来。
      待光华消散,它的鹰眼里重现光亮,抬起脑袋,茫然鸣叫一声。

      “呜……”霜序晃了晃,软倒下去,爪子都难受得紧紧蜷缩成一团。
      妖力失控,他的形态几度变化,最后还是化回人形,瘫倒在河滩上。

      苍鹰守在他身旁,眼见他脑后一缕乌发转瞬染作雪白,不由担忧地向前跳了两步,探出脑袋仔细看了看,立刻大叫起来。
      那头长发里竟藏着层层霜白,里面的发丝几乎全部变白,只是被外层的乌发遮掩住,这才看不出来。

      霜序短暂地晕过去一会儿,等他苏醒,苍鹰已经把嗓子都叫哑了,执着地叼起他的衣袖,示意他去看自己的头发。
      但他头晕眼花,以为它是不安,便勉力抬起指尖梳理它的羽毛,柔声道:“没事了……你飞走吧,飞得远远的,别再回到伊勒德身边。”

      它一怔,垂下头,沮丧地拍打翅膀。
      “他能对你做出这种事,就不是一个好主人。”他理解苍鹰的心情,认真劝慰道,“或许从前他待你很好,可人是会变的。你若回去,他定会再次喂你吃药,将你变作傀儡……咳咳……”
      他说得急了些,一口气未能接上,闷头呛咳。

      苍鹰终是展开羽翼,振翅飞向苍穹。
      曾经,它的性子桀骜不驯,只热爱自由与天空,是伊勒德持之以恒地靠近、最终驯服了它。

      他们曾一同在广袤草原上追逐日出日落,默契地协作狩猎,相伴度过了那么多岁月……
      它不明白伊勒德为何突然如此对待自己,但从今以后,它会回到草原的怀抱,从此只属于自己。

      霜序目送它离去,气力耗尽,慢慢蜷缩起来。
      意识消散之前,他笃定地想,这一切改变的源头,一定都是战争。是战争让人忘却往事,也是它冲淡了人们曾经珍视的感情,唯余仇恨焚烧不息,一代接一代延续下去。

      ——

      “——我的孩子!”
      狂风刮过,吹来一声女人的嚎叫,霜序被这声音唤醒,迷茫睁开眼睛。

      河岸上游,有一个满身尘土的妇人,她一边朝自己这边跑来,一边长长伸出手臂,试图从水里捞起什么。
      “救救我的孩子!”她和霜序视线对上,用狄勒语嘶声哭喊,“我的孩子掉进河里了!求求你!”

      他赶紧转过头,河水里真有一个幼童,正在水流中上下浮沉,双臂胡乱扑打。
      这条河流其实并不算深,奈何水势湍急,眼看女孩即将被急流卷至自己面前,他来不及多想,大步淌入河水。

      没关系,没关系……他强迫自己只盯着女孩,不去看,也不去感受四周。
      只是一点水而已,不用怕……

      河水漫至他胸前,他逐渐站立不稳,不得不借水流掩护,用妖力勉强支撑自己。
      眼前被水花拍打得朦胧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成功抓住一条细瘦胳膊后,他咬紧牙关,奋力拖着她走回岸边。

      河岸近在咫尺,他刚刚松了口气,掌心却蓦地一空。
      有那么一刹那,他并未反应过来,仍持续着拉扯的动作。当他终于意识到那条胳膊已经从自己掌中滑脱出去,脑中轰然一响,当即呛进一口冷水。

      不对,不对!他分明抓住了她,分明已经握紧了!
      他发疯似的在水里扑腾摸索,却只触到冰凉的河水,再无那孩子的踪迹。

      莫非……莫非,这又是他的幻觉?难道他从未真正抓住她,她早就被冲走,而自己沉溺在幻象中,白白错过了救她的时机……
      他头痛欲裂,耳边同时响起岸边母亲的哭嚎,与那个日夜纠缠他的哀戚惨叫,震耳欲聋。

      脚下一滑,他重新摔入河中。可比起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这点河水根本算不了什么。
      就让河流带走他吧,他不想面对那个母亲的悲伤与绝望,只想逃离这里,越远越好……

      他全身脱力,彻底被水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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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补充文案第三点:受万人迷,喜欢受的有男有女有正派有反派,受不会回应,从头到尾只爱攻,有色y反派的情节,有肢体接触,无实际行为;攻全文从身到心都只和受有纠葛。 文案隔两周才能改一次,所以先在这里补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