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试药 霜序疼得在 ...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赫连灼照常处理军务、巡查营防,偌大的军营里一切如常。
      据伊勒德回报,那些天珩俘虏确系普通百姓。唯一蹊跷的是,他们无人认识霜序,伊勒德也查不出他的来历,此人仿佛真是凭空出现在狄勒士兵途经之地。

      赫连灼不知这是霜序妖法所致,恍惚想起一则古老传说。
      古往今来,草原受天神庇佑,伤害草原之人必遭天神降罪。而一旦有人为草原立下大功,神女会亲自下凡,为其赐福。

      想着想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荒唐,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毕竟,传说中的神女慈悲为怀,至于他帐内那人,今日清晨还在悄悄往他靴子和衣裳里塞小石子。

      何况,自己所做之事,也不知到底会惠及草原,还是给它带来祸患。
      他望着手中那只匣子,说来说去,自己不过是在寻求安慰罢了。

      他深吸口气,打开那只匣子。仅看了一眼,便“砰”地紧紧合上,胃里一阵翻涌。
      “——大汗可做好决定?”兀尔丹立在案前,面露不耐,“我说过,此物必能保狄勒大胜天珩。”

      “……不,现在不行。”赫连灼定定凝视那匣子,沉吟片刻,低声道,“本汗必须亲眼见过它的效果。先在营中牲口上试验一番,确认无碍,再进行下一步。”
      兀尔丹用鼻子重重喷气,拖长声调:“好。还请大汗动作快些,莫再这般犹豫不决。”

      他沉默不语,收起匣子,脚步沉重地走回王帐。
      有那些俘虏作为要挟,霜序近日听话许多。他经常变着花样使唤霜序,一会儿让他端茶倒水,一会儿取这个拿那个。听着那双赤足踩过地毯的轻噗声,心情总会愉悦几分。

      他掀开帐帘,眼前所见却令他脸色一沉,坏心情再度涌上。

      昨日,霜序突然晕厥,怎么叫都叫不醒。战争在即,他不可能在众将士面前找来巫医为一个敌方俘虏诊治,只能将此人放到榻上,任他自生自灭。
      好在傍晚时分,霜序终是自己熬了过来,并假装迷糊地踹了赫连灼一脚。

      赫连灼克制自己不去关心霜序为何晕倒,却忍不住偷偷往那奴隶的碗里多加了几块肉。
      结果,等他回到帐内,那满满一碗肉仍好端端地摆在案上,霜序显然碰都没碰一下。

      是了,草原受天珩奴役近百年,在那些天珩人眼里,草原子女始终低人一等。狄勒世代传承的习俗被讥为不懂风雅,就连吃食都逃不过嘲笑,说他们吃得不如中原精细,不过是一群茹毛饮血的野蛮人。
      于是,霜序拒食的这一幕,便如一记耳光,响亮地抽上他的脸。

      面前之人,是一个实打实的天珩人,是草原多年来的夙敌。他真是昏了头,怎会在此人身上寻求慰藉?
      实在可笑!

      他拖起正在一旁打盹儿的霜序,捻起一块肉,冷冷吐出命令:“吃!”
      霜序尚未清醒,被生肉气息狠狠一激,脸皱成一团,险些吐出来。

      见状,他愈发恼火,强硬地把肉塞到霜序唇边,厉声喝问:“怎么?还以为自己是天珩娇滴滴的贵人,等着人拿点心娇养伺候?来了草原,就必须吃我们草原的食物!”
      霜序却闭上眼睛,气息紊乱,偏头躲避:“……我不能……我不饿……”

      ——都虚弱得开始胡言乱语了,还敢嘴硬!
      赫连灼甩下那块肉,冷笑道:“好!赏你的肉你不肯吃,那本汗这就下令烤了那些俘虏,让你尝尝你们自己人的肉,是何滋味!”

      说罢,他立刻便要起身朝帐外下令,手腕不出所料地一凉。
      几根手指虚虚拉着他,霜序低下头,另一只手默默拾起一块肉,送入口中。几乎未曾咀嚼,就把肉硬吞下去,再面无表情地捻起第二块,继续往里塞。

      赫连灼在他对面缓缓坐下,冷眼盯着他吃。
      那两边腮帮子很快被食物撑得鼓起,小巧的唇也被粗暴胀大,唇角磨擦得嫣红肿胀,几近撕裂。

      赫连灼的眼神逐渐幽暗,待他终于从遐思中回过神,发觉不对劲的时候,碗里肉块已少去将近一半。
      他猛然攥紧霜序的手,皱眉呵斥:“慢些吃!”

      霜序瞥他一眼,动作仍旧不停。
      那张脸白得吓人,布满细细密密的冷汗,神色却十分漠然,甚至隐隐透出疯狂。

      “——本汗叫你别吃了!”
      他倾身上前阻止,霜序觑准时机,果断松开牙关,痛痛快快地吐了他一身。

      可惜,赫连灼征战多年,早已见惯各种血腥场面,这点污秽还不足以令他动怒。他仅略微一皱眉,便跨步翻过案几,及时扣住霜序双肩,接入怀中。
      霜序硬撑着一口气,费力掀起眼皮瞄他,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失望。

      而他看看霜序唇角涌出的鲜血,再看向那正痉挛起伏的腹部,又气又无可奈何。
      半晌,他恶狠狠挤出一句:“自找的!”

      霜序疼得满头大汗,听闻此言,却慢慢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染血的虎牙,轻声道:“呵……自然是自找的……”

      ——为了报复,把自己折腾到如此地步,当真值得么?
      这句话在他嘴边徘徊许久,终究不曾说出口。他只恶声恶气道:“往后乖乖听话,少作妖!”

      霜序已经两眼一闭,彻底晕死过去。

      ——

      那次冲突过后,赫连灼再未刻意刁难霜序。他每日早早离开王帐,忙碌到深夜才回来,就算看到霜序,也视而不见。
      霜序觉得,赫连灼大约是把自己当成小猫小狗,兴致来了就逗弄一下,待兴头过去,便懒得再搭理他。

      而他乐得清闲,白日假装乖顺地待在帐内睡觉,夜里再变作狐身溜出去。
      几日过去,他已将狄勒大营摸清七八分。唯独有一处,他一直谨慎地保持距离,那就是大萨满的帐篷。

      起初,因为兀尔丹脸上有与自己相似的花纹,他曾短暂对兀尔丹生出好感。
      但随着兀尔丹频繁来找他,他渐渐察觉出危险。

      赫连灼曾下过禁令,不许霜序踏出王帐,也不准任何人靠近或与他说话。军营内所有人都严格遵守大可汗的命令,兀尔丹却能堂而皇之地出入王帐,与他独处数个时辰。
      赫连灼似乎被某种缘由束缚,不得不纵容兀尔丹的种种行为,并且极其笃定,兀尔丹绝不会背叛自己。

      霜序想不明白那缘由是什么,曾试着在与兀尔丹的闲谈中,套取出只言片语。
      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大萨满不仅精通天珩的语言,还和狐鼬一样狡猾。他能确保自己不被兀尔丹反套出底细已属不易,就此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东西,你如今怎么同我这般生疏?”一日,兀尔丹一边拉着他的头发给他编小辫子,一边冷不丁地问,“难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你不高兴了?”
      他后背寒毛直竖,面上强作镇定,小声回道:“没有啊。”

      “是么?”幸好,兀尔丹并未深究。他哼起歌,给霜序编好四条小辫,忽而又道,“可我觉得,你心思很重……瞧你这头发,都……”
      霜序太过紧张,耳中响起嗡鸣,没能听清兀尔丹后面的话,只瞧见此人连连摇头,十分惋惜的样子。

      他怔怔看着,一时出神。
      不知为何,兀尔丹总是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怎么都找不出这种感觉的来源。
      他的身体和记性皆大不如前,许多以前得心应手的事情,如今统统变得格外艰难。他气馁、沮丧,甚至为此惩罚过自己,却都无济于事,反倒因为急躁而越发力不从心。

      “好啦。”一阵叮铃咣啷的声响,兀尔丹从怀中掏出几只瓶子,语气轻快,“我们该办正事了。”
      他习以为常,接过瓶子一饮而尽。

      ——

      军营的另一边,赫连灼处理完军务,见天色尚早,便绕行前往牲口棚。
      这里异常安静,完全不像饲养着上百头牛羊。负责看管的士兵兴奋地禀告他,近几日牲口产出的奶量与幼崽比以往多出几倍,如此一来,战时物资短缺的问题便不足为虑。

      他没搭话,又走入马棚,一眼看见那匹高壮的战马,大步走过去。
      战马却连头都没偏一下,依旧呆滞地目视前方。他在离马几步远处停下,低声自语:“是啊,你早已不认识本汗……”

      他没有继续看下去,转身离开马棚,步伐略显急促。
      远远望见王帐,他发觉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地想要见到那人,不由加快脚步。不料刚靠近帐门,里面就倏然传出一声惨叫!

      他的脸色霎时铁青,掀帘冲入帐内:“兀尔丹——!”
      砰砰砰,霜序疼得在地上直打滚,口中不断发出凄厉的叫声。而兀尔丹坐在一旁,握着他的一只手,眼睛一眨不眨地欣赏他的痛苦,面孔放光。

      赫连灼的怒吼险些掀翻棚顶,兀尔丹闻声,略显意外地挑起眉尾,慢悠悠松开手。
      赫连灼顾不上骂他,弯腰抱起仍在胡乱扑腾的霜序。霜序浑身湿透,胸口激烈起伏,双唇微微张开,喘息破碎。

      他低头扫了一眼,立刻移开视线,转而喝道:“兀尔丹!本汗警告过你,不许把那些鬼东西用在人身上!那些牲畜还不够你折腾?你明明早已——”
      “可汗。”兀尔丹不动声色地打断他。

      他自知失言,止住话头,磨了磨牙。霜序精疲力竭地靠在他胸前,一眨眼,水珠成串坠落下来,砸上他的手背。
      他便将怒火转向霜序,骂道:“没脑子的蠢货!不明不白的东西也敢往嘴里灌?!嫌命长吗?!”

      霜序喘过一口气,神色复归淡漠。他抬眼直视赫连灼,眸中明晃晃地写着:你不是让我乖乖听话?
      赫连灼被这眼神噎得一滞,粗声粗气道:“你只需听本汗一人的命令,其余人的话,一概不必理会。”

      霜序没什么反应,懒懒掀了掀眼皮。
      喝下药水前,他自是仔细嗅闻过,确认其中成分不会立即致命。他只是太好奇这药水究竟有何作用,这才一试。
      不过,兀尔丹所用的材料都分外罕见,他接连尝试多日,仍未理清其中关窍,一度以为兀尔丹仅是拿这东西取乐罢了。

      直至方才,听见赫连灼用狄勒语脱口而出的那番话,他突然忆起有天夜里,自己曾目睹一只苍鹰凶狠撕咬路过的小鸟。
      那鹰是狄勒将领豢养的,看起来已经被喂饱,本不该再去捕猎。而且,他救下那只小鸟后,曾试图与它交流,它却毫无反应。

      他那时便觉蹊跷,也因此不敢召唤鸟雀帮他向陆玄翊传递消息。
      此刻想来,那只苍鹰之所以会失去神智,竟是因为兀尔丹的药?

      正想得入神,忽听兀尔丹凉凉道:“真是少见可汗对谁如此上心呢。”
      赫连灼揽着他的手臂一僵,低头深深看他一眼。他并不明白其中意味,只见赫连灼仿佛下定决心,坦然对兀尔丹承认:“待此间战事终了,本汗会带他一同返回孛儿只斤部。”

      兀尔丹的目光阴沉下来,霜序则紧紧盯着赫连灼,心头疑惑更深。
      ——他为何如此笃定此战必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试药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补充文案第三点:受万人迷,喜欢受的有男有女有正派有反派,受不会回应,从头到尾只爱攻,有色y反派的情节,有肢体接触,无实际行为;攻全文从身到心都只和受有纠葛。 文案隔两周才能改一次,所以先在这里补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