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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锁珍 “暴殄天物 ...

  •   草原的夜晚很热闹,远处风声呼啸,狼群此起彼伏地嚎叫,近处虫鸣窸窣。王帐内却一片寂静,唯有大可汗沉睡中的呼吸,粗重而均匀。
      蜷缩在地的人动了动,抬起头。

      他强忍疼痛,先是看了一眼赫连灼,又扫过身侧。
      赫连灼那一脚将他从寝区踹到了主厅,此处斜倚几柄弯刀与长矛,他稍微伸长左手,就能触及。

      但他一眼看穿,这些武器不过是装饰用的摆设,根本不能拿来伤人。
      这又是大可汗的一次试探。

      于是,他没有再看,面无表情地垂下脸。
      面前摆有一只银盆,似乎是可汗梳洗所用,里面盛着满满一盆清水。借着帐外渗漏进来的月光,他在水面看见一张苍白如鬼的面容。

      水中之人,他理应熟悉,此时此刻,却怎么看都觉得陌生。
      霜序怔怔凝望自己的倒影,缓慢地抚上面颊。

      当初,随陆玄翊抵达北境边关后,他本打算在陆玄翊身边暂留一段时日,待陆玄翊相信他已经康复如初,再悄悄离开,回到自己的狐狸窝了此残生。
      那时的他,一心认为像自己这样的坏妖怪,应该离人和妖怪都远远的。

      可当他在边关走过一遭,却发觉自己终究舍不下与人世的羁绊。
      此处天高皇帝远,又时有战火,百姓的生活比当年的雍州还要艰难,他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于是,他离开北营,日夜徘徊于边关。
      在他眼中,天珩人和狄勒人就如黑毛兔子和白毛兔子,除去生活习性不同,本质上并无二致,他一视同仁地帮助过许多两国之人。

      渐渐的,草原游民视他为天神显灵,天珩百姓则不再信鬼神之说,把他当成北营将士,常常送东西到北境城墙,以表感谢。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狄勒兔子开始向天珩的兔子窝发起进攻,霜序偶然卷入纷争,意外发现自己的另一重用处。

      这一年里,他鲜少照镜,起初只知自己长高些许,但透过旁人的反应,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容貌定然也有了变化。
      这副皮囊成了他的利器,他甚至无需动用妖力,便足以令目标心神摇曳,主动靠近。

      一旦成功收集到狄勒下次进攻的情报,他会一股脑儿带回北营,偷偷放到主将桌上,让陆玄翊早做准备。
      得知他潜伏在狄勒境内,陆玄翊担心得不得了,常常在桌边蹲守他,想与他面对面谈谈;为了保护他,还时常装作并未提前收到情报,仅按常规布防,与狄勒铁骑周旋鏖战。

      可霜序始终躲得远远的,不让他抓到自己。
      时间一日日流逝,旧日阴影却不曾淡去,他越发无法面对曾经的故人与旧事,也不想让陆玄翊看到他如今的样子,便一次次把自己抛入陌生的环境。

      他心知自己绝非一个合格的细作,早已料到自己迟早会暴露,因此,听闻大可汗即将亲临前线的时候,他就直觉此人一定是为自己而来。
      赫连灼性子多疑,行事更是残暴,为免此人胡乱猜疑而牵连他人,他干脆自己送到赫连灼面前。

      没想到,赫连灼明明起了疑心,却没有动他。
      为什么?他想不明白。难道又是因为他这张脸?

      他忽然伸手狠狠拍向水面,将那水中面容拍得支离破碎。
      如此可恨,究竟有什么值得他们一个个为之痴迷?

      随着水声,王帐另一侧,赫连灼的鼾声停顿少顷。
      霜序却已无心深思可汗是真睡假睡,他的脑中泛起锐痛,体内像是有无数虫蚁爬过骨头,又痒又痛,几乎难以忍受。

      双腿绞缠一处,在地面难耐地磨蹭,他下意识摸索腰间口袋,却摸了个空。
      不行……他用力咬住舌尖,逼迫自己清醒。
      这里是狄勒军营,不能用那个……忍一忍……

      剧痛一波强过一波,他很快脱力,捂紧腹部艰难喘息。
      黑暗笼罩下来,耳畔嗡鸣不知不觉化为一个女人的凄厉惨叫。

      他发起抖,惊恐地闭上双眼。
      可紧接着,一张脸庞清清楚楚地浮现眼前。她满脸鲜血,死死瞪着他,厉声质问:“为什么不救我——?!”

      “你为什么不救娘娘?”有人在悲伤欲绝地哭泣,兽群在绝望地哀嚎。
      最后,这些声音寂灭,画面碎裂开来。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看他,目光幽深冰冷,一如他的嗓音。
      “霜序,我把你带回来,你却想害我的母亲。”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恍惚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直至失去知觉,唇瓣仍在轻轻翕动。

      ——

      翌日,赫连灼早早醒来,披上狼皮大氅,往外走去。
      昨夜遭他惩治的那人蜷缩在原处,一头乌发披散下来,遮掩了面容。他走到近前,此人依旧一动不动,他也未曾停步,直接跨过去,掀帘走出王帐。

      与军中诸将密议半日,午后时分,他离开军帐,迎面撞见一人。
      这人一袭暗红长袍,面上涂抹几道深红纹路,看起来颇为古怪。但周围人都见怪不怪,反倒对他十分尊敬。

      他冲赫连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点上自己额心:“大可汗。”
      跟在后面的伊勒德以拳抚胸,躬身唤了一声“大萨满”。赫连灼则皱起眉头,只觉眼睛都要被那过分灿烂的笑容晃瞎,扭头就走。

      被尊称为“大萨满”的兀尔丹,实际不过二十几岁,而且远远不如前面几任萨满威严稳重,行事格外轻佻放浪。
      若当时赫连灼有选择的余地,他宁愿选一头羊,也不愿选兀尔丹上位。可惜,兀尔丹提出的交换条件太过诱人,他只得捏着鼻子,权当此人不存在。

      走出几步,他突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沉声道:“兀尔丹,跟本汗来。”
      兀尔丹很是意外,脸上笑容咧得更大,也更讨人厌。

      他憋住火气,边走边说:“昨日来了个汉人,有些古怪,你替本汗看看。”
      “竟然还有大可汗搞不定的人?”兀尔丹悠哉地跟在后面,唱吟似的答。

      赫连灼没理他,自顾自掀开帘帐,率先入内。
      瞧见霜序还瘫软在地,显然整整一个上午都未曾动过,他眉头一拧,俯身扣住霜序双肩,强行翻转过来。
      乌发滑落,下面那张脸惨白得透明,下颌上全是从口中溢出的血,血红血红的。

      兀尔丹的笑容消散,眼神凝在那张脸上,惊疑一闪而过。他一个箭步扑到地毯上,别开赫连灼的手臂,欲抢过此人。
      “兀尔丹!”赫连灼呵斥,“这是个男人,收起你那副发情的样子!”

      兀尔丹微微一愣,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什么男人女人?这人如今就吊着一口气,大可汗不是让我来看这人有何古怪吗?还是可汗其实不想留他活口,特意叫我来看他咽气?”
      闻言,赫连灼终于松开手。

      兀尔丹趁机将霜序半抱入怀,那身体轻得出奇,骨头像剑一样锋利地往外戳,身段却异常柔韧。
      他的手掌顺后背摩挲下去,忍不住低声啧叹,被赫连灼狠狠瞪了一眼,才稍稍收敛。

      他探过鼻息,又捏开霜序的下颌往里看,神色变得凝重,抬眼看向赫连灼:“大汗,你对他做了什么?”
      “踢了一脚。”赫连灼淡淡道,“兴许踢在腹上,本汗记不清。”

      兀尔丹二话不说,一把掀开霜序上衣。那柔软洁白的腹部赫然印着一大片深紫色瘀伤,肿胀狰狞,仿佛稍一触碰便会皮开肉绽。
      赫连灼目光漠然,他清楚自己那一脚的力道,对这景象并不意外。

      “啧啧……”兀尔丹连连摇头,惋惜之情溢于言表,“暴殄天物啊,这么漂亮的小美人儿……”
      “行了!”他莫名烦躁,粗暴地扯过霜序下裳,遮住那两条雪白大腿,“你要治就快治,给他留口气即可。”

      兀尔丹瞥了一眼他的动作,没再言语,唇角微妙地向上扬了扬。
      他坐到一旁,面色阴沉地看着兀尔丹一边哼歌,一边随意缠绕纱布,而后撬开霜序的嘴,灌下去几碗颜色与气味都极其可疑的药水。

      “……你确定这样真能治好他?”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可汗不是说,留他一条小命便好?”兀尔丹颇为无辜地反问,“好不容易碰见这样骨骼清奇的妙人,自然要物尽其用,替我试试新炼的宝贝。”

      赫连灼刚要发怒,就听霜序絮絮轻吟,在兀尔丹怀里苏醒过来。
      他睁开双眼,眸光涣散迷茫,好一会儿才在兀尔丹脸上聚焦。瞳孔惊讶地定住,他勉力抬起手,试图触碰那脸颊上的纹路。
      “你……你怎么会有……”

      “怎么?喜欢我脸上的画儿?”兀尔丹把脸凑到他面前,兴致勃勃地问,“好看吗?要不要给你也画一个?”
      “……原来是画的啊。”霜序轻声呢喃,失望地垂下手,“谢谢,不必了。”

      二人交谈得堪称融洽,听着听着,赫连灼的眉头越拧越紧,低声喝道:“兀尔丹。”
      兀尔丹与霜序同时转头看他,果然,霜序一见他,立刻变回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这里没你的事了,回你的帐篷去。”赫连灼嘴上驱赶兀尔丹,视线死死锁在霜序身上,命令道,“你,待着别动。”
      他的语气透出恐吓,霜序却不屑一顾,偏过脸。

      他的额角又是一跳,转身取过镣铐。
      此物是营内工匠为霜序量身打造,由精铁铸就,有五个铁环分别拷住四肢与脖颈,铁环之间还有铁链相连,看得兀尔丹在一旁直咂嘴,问霜序害不害怕。

      “我才不怕。”
      霜序淡淡看了一眼,慢悠悠地撩起长发,扬起下颌,一脸高傲地袒露出自己的颈项。

      赫连灼终是爆发,钳住霜序的后颈,扣紧颈环。
      铁片挤压喉管,霜序呼吸都有些吃力,发出一点轻细的喘息。赫连灼毫不怜香惜玉,又拽过他的手臂,将手腕和脚踝也牢牢锁住。

      “希望这个,能让你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赫连灼故意一扯锁链,弯腰逼近霜序,“本汗的奴隶。”
      那双眼睛依然那么干净,勇敢无畏地与他对视。

      “大可汗,你这一套对他似乎不灵啊。”兀尔丹抱起手臂,幸灾乐祸地说。
      他气不打一处来,喝道:“你怎么还不滚?!”

      “我若走了,你又一脚把他踢死了怎么办?”兀尔丹反驳得理直气壮,“难得遇上这么合我心意的小东西,你可别随随便便就给弄死。”

      三人一时僵持不下,正在此时,霜序耳尖微动,脸色倏然一变。
      他再顾不得理会赫连灼与兀尔丹,甚至不顾自己身上的枷锁,踉踉跄跄地跑向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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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补充文案第三点:受万人迷,喜欢受的有男有女有正派有反派,受不会回应,从头到尾只爱攻,有色y反派的情节,有肢体接触,无实际行为;攻全文从身到心都只和受有纠葛。 文案隔两周才能改一次,所以先在这里补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