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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北诀 去哪里、做 ...

  •   叽叽叽……
      昨日柩前即位时听到的鸟鸣,仿佛仍在耳畔萦绕不散。楚明渊缓缓睁开双眼,窗外晨光熹微,枝桠上站满鸟雀,正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

      他推开窗,撒下一把粮食。
      小鸟立刻一拥而上,或许因为今日立在窗前的是个陌生男子,它们不争不抢,矜持地各自叼走一些。
      他看着它们飞远,轻轻一哂。

      昨夜,他看似合眼休憩,实则脑子里一刻未停,反复推演即将颁布的新法,思索如何安置剩下的皇子,以及雪灾后的重建事宜。
      直至听见鸟鸣,想起那和鸟雀一样喜欢叽叽喳喳的小东西,他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恍惚伸出手,探向床榻另一侧。

      空空如也。没有大大咧咧横过来压在他腰间的小腿,也没有小猪似的一串串呼噜。
      他忽然弯下腰,双臂拢起被褥,团抱入怀中,然后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虽然已经没有温度,但不知是否是他在安慰自己,鼻端似乎闻见了一点清幽的气息。

      以往,霜序总喜欢把被子裹一个窝,再蜷缩进去。
      而他过去怕被子里面太闷,每次都趁少年睡熟后,轻手轻脚地把他刨出来,圈入自己臂弯。

      如今才知,原来蜷着睡,竟是这般温暖踏实。
      自己从前何必事事拘束他,不许这样睡,不许吃太多零嘴,不许赤脚乱跑……

      回想起往昔的点点滴滴,楚明渊十分庆幸自己拥有如此强悍的记性,足以支撑自己依靠回忆度过余生。

      ——

      除了楚明渊,昨夜还有一人彻夜难眠。
      小顺子于一朝之间升任顺公公,兴奋地起了个大早,满心想给新帝留个勤勉可靠的好印象。

      他小心翼翼地走入这座连夜更名为康衢殿的帝王寝宫,却见楚明渊已经梳洗整齐,端坐在御案之后,手提一盏清茶,边饮边批阅卷宗。
      小顺子不甘心地四处打量,功夫不负有心人,成功找到一处与殿内陈设格格不入的地方——卧榻上窝成一团的被褥。

      “陛下,奴才帮您叠好被褥。”他忙不迭地小跑过去。
      “不必。”楚明渊却搁下茶盏,淡淡道,“往后都不必收拾床榻。”

      他的手僵在半空,疑惑地回头望去。
      楚明渊并没有解释的意思,撂下这句话,便再次提笔投入政务。

      这一日,小顺子跟在楚明渊身后,从寝殿走到朝堂,散朝后又返回御书房。新帝先是召见各部重臣,处理如山政务,再继续埋首奏章……
      而他除了添茶倒水,几乎无事可做。清闲之余,他望着楚明渊始终神采奕奕的侧影,钦佩不已。

      好不容易见楚明渊搁下朱笔,似要稍作歇息,新任羽林中郎将凌飞急急奔来,禀报称被严密关押于地牢中的国师,竟神不知鬼不觉地不翼而飞!
      新帝面色微变,拳头暗自攥紧,沉声下令:“传令各州府,全国通缉。若有发现,就地格杀。”

      凌飞刚要退下,楚明渊想起一事,补充道:“地牢既已空置,就让那位搬进去吧。”
      小顺子一头雾水,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凌飞倒毫不费力地听懂了,颔首领命,面上露出一点期待之色。

      楚明渊注意到凌飞的表情,兴致缺缺地说:“你若是想,可自便。”
      “多谢陛下!”凌飞摩拳擦掌,道,“那我先替陛下好好招待那老东西一番。”

      待凌飞退下,小顺子觑准空档上前几步,欲言又止。楚明渊无奈地让他有事就报,他这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其实此事也不算难以启齿,是曾经的天师候在殿外,想要求见楚明渊。只是碍于此人之前在昭天监的身份,他一时拿不准,不敢贸然通传。

      听完,楚明渊的眼神幽深难测,起身走向殿外。
      天师果然是因为四处找不到霜序,才不情不愿地来问他。他没有隐瞒,将霜序离开之事如实告知天师。

      天师愣住了,眸中光芒瞬间熄灭。他沉默片刻,坚定道:“我要去找他。上京找不到,我就去别处找。天涯海角,总能找到。”
      楚明渊并未多言,淡淡提了一句国师越狱之事,让他自己多加小心。

      天师离开后,小顺子获准重新进入殿内,看见陛下正在目送天师远去。
      男人的脸上分明无悲无喜,眼眸也依旧那么幽黑深邃,他却莫名觉得,陛下很羡慕天师。

      不出一柱香,又有内侍通传,崔氏家主求见。
      这位家主手拄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入殿中。不过短短一日,他恍若苍老十岁,眉眼憔悴不堪。

      楚明渊对此无动于衷,回到御案后坐下,问:“崔卿何事?”
      崔弘不答,先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锦帛,双手呈上。

      小顺子好奇地瞄了一眼,不想那上面竟绣有金龙,慌忙跪倒在地。
      楚明渊则端坐不动,坦然接受崔弘这一拜。

      “陛下……”崔弘低垂头颅,颤声道,“老臣惭愧,活至古稀之年,方知何为因果报应。今日将此物奉还陛下,是为换取陛下的一个恩准。”
      他深深叩首,道:“求陛下开恩,允臣携阖家老小离京还乡,用残生赎还过往罪孽。”

      楚明渊垂眸凝视那卷圣旨,良久,小顺子才听他允准。

      连番折腾下来,外面已日暮西山。小顺子正欲去传晚膳,回身却见楚明渊披上一件披风,显然是要外出。
      “陛下要去何处?可要传召侍卫随行?”他急忙追上去问。

      “不必。”楚明渊脚步不停,简略道,“我去去便回。”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道颀长身影就融入殿外逐渐浓重的暮色之中。

      ——

      京郊,淙淙溪流环绕过一处山清水秀的山谷,又淌过一座坟茔。
      那坟前跪着一个身着缟素的女子,指尖轻抚碑文,默默垂泪。

      楚明渊同样一身孝服,安静地缓步走来。他手捧兰妃生前最爱品饮的茶叶,洒在墓前,而后双膝跪倒在地。
      叩拜完毕,他仍跪在地上,额头抵上墓碑,久久不动。

      “殿下……不,该改口唤陛下了。”谷秋拭去眼泪,向他微笑,“这地方很好,清幽自在,鸟语花香,娘娘定会喜欢。”
      他努力许久,发出一声含糊的回应。

      谷秋温和地注视他,劝慰道:“陛下莫要太过哀伤。这是娘娘为自己选定的结局,她了解自己调配的毒物,走时当无苦楚。”
      “她早已准备好……”他蓦然按上墓碑,五指收紧,喉间苦涩难言,“若我再警醒些,她本不会……”

      “明渊,”谷秋忽然唤了他的名字,正色道,“这不是你的过错。人非圣贤,没有人能算无遗策。这些年你步步为营,其中艰辛,娘娘与我都看在眼里。”
      她亦转头望向墓碑,怀念地说:“娘娘她啊,嘴上不说,可我知道,她其实一直为你骄傲。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偶尔也该放松放松,是人都会累的。”

      他阖眼压下酸涩,再沉声问道:“行装可都备妥?可还有哪里需我相助?”
      “哪有什么行装,”谷秋闻言一笑,朝林子深处努努嘴,那里停着几辆马车,“带上这群闹腾的祖宗们就足够了。待出了京城,我便把那些想回归山林放走。若有不愿走的,我就寻个大些的宅院与它们一块儿生活,也替娘娘继续守着这份念想。”

      “好。”楚明渊颔首,道,“若有难处,尽管来信告知。”

      谷秋最后拍拍他的手臂,起身走向马车。
      随着她的走近,马车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鸣叫与骚动,厢壁被撞得砰砰作响,车帘晃动,几颗脑袋争先恐后地探出来。

      他不由失笑,静静伫立在母亲墓前,看着这支颇为庞大而喧闹的队伍缓缓启程,没入山林消失不见。

      ——

      楚明渊恍惚觉得,自己登基为帝的这两日,不断在与人作别。
      今日,轮到陆玄翊。

      北疆边关传来线报,草原狄勒十二部历经多年内斗,终归统一,并已选立新任大可汗。
      楚明渊忧其趁天珩新朝初立之际而南下叩关,遂擢升陆玄翊为镇北将军,命他子承父业,北上戍守国门。

      陆玄翊爽快领命,即刻集结北营精兵,准备出发。
      城门口,陆玄翊本以为楚明渊近日日理万机,应当无暇前来送别。不料刚与即将游历四方的烈霆侯夫妇告别,一转身,他便看见了楚明渊。

      他有些惊喜,疾步上前,又迟疑问道是否还有军务嘱托。
      楚明渊却真的只是来送他一程,一如往昔地拍了拍他的肩甲,叮嘱他务必小心,平安归来。

      “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胸腔内热血激荡,纵身跃上马背并吹响军号,引领队伍向北疾驰。

      跋涉一日,陆玄翊勒住缰绳,两指放于唇边吹出一声哨音,示意全军暂歇。
      众将士纷纷牵马至溪边饮水,他左右看看,朝陈副将招了招手,让副将一并牵走自己的爱马娇娇,自己则悄悄溜至队伍最末的几辆辎重马车旁,踏入其中一辆。

      车里本应堆积粮草的地方摆着数个暖炉,他一进去,立时出了一身薄汗。
      车厢深处设有一张软榻,上面侧卧一道纤薄孱弱的身影,黑发如墨,面白胜雪,眼睫蝶翅一样垂落,正是霜序。

      他的手腕与脚踝皆被丝绸捆缚,看得陆玄翊心尖抽痛,急忙扑过去解开。
      “不……别解……”耳畔传来气若游丝的低喃。霜序被他惊醒,眉心紧紧蹙起,微弱哀求,“就这么捆着我……”

      他动作微顿,依旧坚决地解开霜序手脚。
      那下面的皮肉过于娇嫩,被勒出了一圈红痕,他便把霜序揽靠到自己胸前,拿出药膏涂抹。

      霜序连睁眼的气力都没有,完全依靠陆玄翊的支撑。
      随着车厢颠簸,他的眉头越锁越紧,呼吸也急促起来,终是憋不住,闷闷地呛咳。

      “怎么又咳血了……”陆玄翊低下头,一手慌忙顺着他胸口,另一手拭去他唇角猩红,担忧地说,“吃了那么多药,怎么总不见起色……”
      他竭力让语气变得轻快些,自顾自地说:“霜序,我们已经走出京城,很快就到鲁州。听说此地的藕粉清甜润肺,待会儿我去寻一碗给你尝尝,可好?”

      霜序摇摇头,手指虚软地蜷缩几下,想要够他的手。
      他将自己的手递过去,霜序如今的气力比一只猫崽大不了多少,仅松松握住他一根小指。

      “陆玄翊,对不起……”霜序轻轻叹息,难过地说,“你心里一定不好受吧?都怪我……”
      被他一语道破心绪,陆玄翊默然片刻,低声道:“本就是我执意留你,你没有对不起我。”

      两日前,霜序苏醒后决意离开,陆玄翊心知自己不是霜序的对手,便采取最笨拙的法子,强行把霜序绑了起来。
      霜序怕伤到他,不敢激烈反抗,一时被他稳在府中。
      但霜序的情绪并未好转,始终陷于一种崩溃而紧绷的状态,不住苦苦央求陆玄翊不要告诉楚明渊,只当自己已经离去。

      他终究无法拒绝霜序,也明白霜序对陛下心中有愧,唯恐别人发现新帝与妖怪有牵扯,再给楚明渊招来非议。此刻的他,一心想把自己清除出楚明渊的世界。
      陆玄翊无奈之下,不得不答应霜序,将那封诀别信交给陛下。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等他与楚明渊还霜序清白,就能让霜序看开些。
      不料,国师离奇失踪,而德玄帝虽然问什么答什么,却根本不知道这世上有妖怪,他们迟迟未能找到霜序失控的真相。

      霜序因此愈发自责,不敢合眼也不敢进食,稍有风吹草动便惊厥呕血,甚至渐渐萌生死志。
      陆玄翊更不可能放心他独自离去,于是悄悄把霜序藏进马车,带他一同北上。

      这几日来,每次面见楚明渊,陆玄翊都会忍不住心虚。
      这是他第一次欺骗楚明渊,也清楚自己的谎言并不高明,楚明渊纯粹是因为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才没有起疑。
      一想到自己辜负了这份信任,他心里就憋闷得厉害。

      不过,等他们到了北疆,一切一定会慢慢好起来。
      他望向怀中少年惨白的侧脸,暗暗安慰自己。那里是自己的地盘,他可以带霜序在新环境散散心,也可以找到机会偷偷给楚明渊去信,和盘托出实情。

      霜序无力感知陆玄翊的心思,目光空洞而涣散,甚至没有问一句,陆玄翊要带他去往何方。
      去哪里、做什么……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这满车炭火熊熊燃烧,能驱散外界严寒,却无法温暖他的躯壳。因为他的心,早已在那场无法挽回的悲剧中枯萎寂灭。
      休憩结束,军号再起,马车跟随浩荡军伍,向北方那片辽阔雪原辘辘驶去。

      ——

      昭肃皇帝,乃德玄帝第五子。初诞时,昭天监以星象妄断其祸乱国运,其母兰妃遭诬陷通奸,帝自幼罹冷遇,却沉静自守,韬光廿载。
      乾亨二十九年,帝奉使雍州。督修河渠,平息水患,又整肃吏治,雍州百姓深受其惠,人人称颂。归京途中,帝遭人截杀,几乎丧命,幸为深山民女所救。帝感念其恩,携其回京,奏请册为皇妃。入城日,值上南郊祭天,忽有玄云蔽日,群雀遮空,如诉天听。

      三十一年,帝随驾贺州行宫。时安王谋逆,帝与长公主共破弑君之局。上嘉其忠勇,封其为昭宪王,赐江南富庶之地。帝就藩之后励精图治,彼时天珩各地动荡不安,独江南路不拾遗。
      三十二年春,齐寇朔风。帝受命督军,大破强敌。太子意图夺功,煽动边城三镇叛乱。帝单骑入叛营,以数语平息兵乱,复揭太子强掳民女、虐杀无辜诸罪。

      是年冬,帝入主东宫,推行新法。逢百年奇寒,帝亲巡灾情,救济饥寒百姓。
      不久,上不豫。国师诬为帝星相克所致,帝揭其双罪:一曰数十年妄言天机,假托神道以渔利,二曰盗婴炼丹戕害圣体。罪状大白,万民震骇,妖道伏诛。

      然上惊悸崩殂,帝年廿六即帝位,改元玄徽,诏长公主协理机枢,共开中兴之世,天珩国势日盛,繁华甲于天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北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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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补充文案第三点:受万人迷,喜欢受的有男有女有正派有反派,受不会回应,从头到尾只爱攻,有色y反派的情节,有肢体接触,无实际行为;攻全文从身到心都只和受有纠葛。 文案隔两周才能改一次,所以先在这里补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