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巢》金乐火爰

5、别被看到 “她爸

　　“她爸爸走有小八年了，孩子弱养不好的。”
　　“这个孽畜呢把女娃娃扔下跑出去啊，告诉我养着闺女，将往后嫁出去给我养老用，养个儿子不顶用，那不是背时鬼做派吗。”
　　“现下闺女没了也不回来了，哎呦造孽哦。”
　　林楠这次听明白了。
　　“背时鬼”是在责备周欣然的父亲周昆，这人弃女出逃，不赡老父。
　　“欣然哪去嘞？你们有的小同志领我来说认尸，这死得冤啊，我得把孩子带回去发丧了。”
　　“爸妈那个不管她，我拉扯这么大，挺好的孙囡儿，死了就当享福去了，葬好了以后投个好胎。”
　　周霆说着就扶着墙站起来。
　　林楠看着苍老沉郁的面容，大概也觉得此刻问话太不符合人文道德规范，开门叫人来先领着他去了法医科室。
　　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带悲苦与绝望的色彩，年过七旬的老人千里迢迢前来一个陌生的，繁华的，喧闹的城市，不是大器晚成的得意，也不是儿女成才的安稳，而是在自己的儿子不知所踪后来认领孙女的尸身。
　　“你们告诉过他周欣然吸毒吗？”
　　江长帆在周霆的背影看不见后询问。
　　“尸检报告需要家属签字，他应该会知道的。”
　　“嗯。”
　　林楠回办公室后就收到了方羯递的资料，是周欣然的校内社交关系网络整理和相关笔录。
　　“我刚过了一遍了，你看看吧。”
　　她接过来，坐在办公桌前一页页翻看。
　　“葛旭红，四十五周岁，女……”
　　“李情，女，同班同学，较亲密……”
　　“年彤，二十六周岁，女，语文教师……”
　　“张浩然，男，同卫生组成员，曾有细小矛盾……”
　　“沈莹洁，女，同桌，朋友……”
　　“……”
　　“这个叫年彤的教师……怎么没看到过她？”林楠说，“我看上面有写她对周欣然很照顾，又是副班任，这几天不在学校吗？”
　　“年彤……哦，那个挺年轻的语文老师啊。我问过葛老师，说是年老师骑电动车下坡撞了个坎，连人跟车一起摔了，左腿骨折住院有小半个月了。”
　　“住院？”林楠眉心微动，“具体是哪天的事？”
　　方羯翻了翻笔录，“三月十七号。那天北淮下大雨，英才门口那条路积水严重，年彤骑电动车过减速带的时候打滑摔出去的，还是门卫打的120。葛旭红说她伤得不轻，胫骨平台骨折，做了手术，现在还在康复。”
　　“三月十七……”林楠在纸上记下这个日期，“周欣然最后一次请假离校是三月三十号，中间隔了十三天。这期间年彤一直在医院？”
　　“对，葛旭红说她们年级组还组织去看了两次，年彤精神状态还可以，就是恢复得慢，估计还得一两个月才能回来上班。”
　　“年彤住院期间，周欣然有没有去探望过？”
　　方羯一愣，“这倒没问过。你觉得……”
　　“不确定。”林楠把资料合上，“但周欣然请假去诊所、买药、吸毒、死亡，这一连串行为里缺一个关键节点——她从哪里接触到的毒品和处方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家庭背景特殊，社交圈极其有限，如果校内没有直接的上线，那就需要一个她能接触到的、有渠道的中间人。”
　　“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按目前的状况，我倒是认为她手机里的东西更有价值。”方羯说，“技侦那边说手机屏幕损毁非常严重，像是认为钝器打击。死者不会无缘无故砸自己的手机，那就只能是凶手砸的了。”
　　“技侦那边李主任说手机卡都没完全损毁，能恢复一部分信息，要换成正常思维的人，死者手机里的东西见不得人，我肯定第一件事就是把卡扣了。”潘奇垣从楼下扔外卖盒回来，正好听到方羯的话，就插了几句，“说这凶手愚蠢，他能避开所有直拍监控，说他聪明，又这点儿常识都没有。别是人格分裂吧。”
　　潘奇垣，和方羯称兄道弟并在一起其他人都摸不清凶手思维模式的伤人案中提出“这人别是人格分裂吧”的传奇人物，之所以传奇是因为凶手真的是个人格分裂症患者。他的逻辑推理一般没什么问题，唯一的爱好是平等推测每一个犯罪嫌疑人疑似人格分裂。
　　“你拉倒吧，北大教授到你这儿也是人格分裂，拿人格分裂当总结陈词呢。”方羯见怪不怪地吐槽。
　　“孙明轩呢？他还没回？真去诊所看病去了？”林楠询问。
　　“这不就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楼下汽车引擎运行的声响，林楠往下看了眼，孙明轩把车停稳就立刻开门下来，甩车门的力度让人怀疑他和公车有仇。
　　“方队好，林副好，小夏你也好，跑死我了，容我喘口气。”
　　一扭头的功夫，人已经从停车位跑到办公室门口了，就是气还没喘好。
　　“喘完了就说话，都等你呢。”方羯给他拍了两下背。
　　“平安里那个诊所，执照齐全，经营者是个叫刘德荣的老头儿，六十七了，退休返聘的，看着挺本分。”孙明轩灌了口水，“我问了，他说周欣然确实去过，说是嗓子疼，开了点头孢和止咳糖浆。处方我拍了照，回头跟药监局核实。”
　　“头孢和止咳糖浆？”林楠重复了一遍。
　　“对。我特意问了有没有开过异丙托溴铵或者别的处方药，老头儿挺激动，说那都是呼吸科的处方药，他一个全科诊所不敢乱开。”
　　“诊所里就他一个人？”
　　“还有个护士，叫宋芳，说是个小姑娘，大专学的护理，毕业就在这儿干了。她今天休息，回葛龙区父母家了。我留了电话，让她尽快过来。”
　　林楠沉吟片刻，“你先吃饭，吃完跟我去趟英才。”
　　“得嘞。”孙明轩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回来。”方羯叫住他，“食堂关门了，外卖也凉了，柜子里有泡面，凑合一顿。”
　　孙明轩露出一个苦不堪言的表情，但还是乖乖去翻柜子。
　　林楠拿着车钥匙往出走，正碰上抱着笔记本匆匆回来的夏秋。
　　林楠拿起车钥匙往外走，走廊里碰见夏秋抱着笔记本从技术科方向过来。
　　“林副，技侦那边说周欣然的手机数据恢复了一部分。”
　　夏秋翻开笔记本，语速很快。“手机损坏严重，但存储芯片还有读取的可能。目前恢复出来的信息不多，微信聊天记录大部分是碎片。有一条比较关键，周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周欣然收到一条短信，发送号码归属地就在北淮，但具体号主还在查，直接拨过去显示空号。”
　　“短信内容是什么？”
　　“只有四个字——别被看到。”
　　别被看到。
　　这句话的具体释义有太多，善意提醒，纯粹警告，挑衅嘲讽，等等。
　　但以周欣然的死亡收场来看，这条短信不同于充斥悬疑惊悚风味的影视作品中大屠杀开始前的死亡预告，而是单纯的提示，让她躲起来，不要被某些人发现。
　　为什么？
　　显然只有周欣然本人和号主能回答。
　　“短信是已读状态，但周欣然没回复。林副你下午还要出去？”
　　“去英才，有些事没问明白。短信这边有消息及时告诉我。”林楠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