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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反击 裴宴清理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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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是在医院醒来的。不是他自己要来的,是裴宴让医生来的。医生看了他的膝盖,说伤口不深,不用缝,但最好观察一晚,怕感染。
裴宴说“观察”。沈予说“回家也能观察”。裴宴没有回答。他站在病床旁边,看着护士给沈予量体温、测血压、换纱布。沈予没有再说话。
病房是单人间,很安静,窗帘拉着,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小灯。
沈予靠在枕头上,看着自己的膝盖。纱布是新的,白的,没有渗血。他动了一下腿,不疼了,有点酸。
“别动。”裴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
“不疼了。”
“那也别动。”
沈予看着他。裴宴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有点干,外套没有脱,领口歪了。从昨天到现在,他没有换过衣服。
“你一夜没睡?”沈予问。
裴宴没有回答。他伸手,把沈予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饿不饿?”
“不饿。”
“医生说你早饭可以吃粥。我让人送过来。”
“不用。回家吃。”
裴宴看着他。“医生说观察一晚。今晚没事,明天就能回家。”
沈予看着他。“那你呢?”
“我在这儿。”
“你也在这儿一夜了。”
裴宴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平安符。旧的,褪色的那个。他的手指在穗子上轻轻捻着,一下,一下。
“裴宴。”沈予叫他。
“嗯。”
“你回去睡觉。”
“不困。”
“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裴宴抬起头,看着他。“你不看我就没有了。”
沈予无语。“你不回去,我也不睡。”
裴宴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病床旁边,在沈予身边躺下来。
床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和出租屋里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一样。裴宴从后面抱住他,脸埋在他后颈里,手搭在他腰上。
“这样行了吧?”他问,声音闷闷的。
沈予把脸埋进枕头里。“你压到我腿了。”
裴宴往后挪了一点。“好了。”
沈予没有说话。裴宴的手搭在他腰上,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平稳下来。
沈予没有动。他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天已经亮了。
他不知道裴宴有没有睡着。他只知道裴宴的手搭在他腰上,没有松开。
沈予是在下午醒来的。裴宴不在床上。他坐起来,看见裴宴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手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查到了?谁的人?”
沈予没有动。他靠在枕头上,看着裴宴的背影。裴宴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完全展开。
和平时一样。但他的声音不一样,不是冷的,是一种沈予没听过的、很沉的语气。
“证据呢?”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裴宴沉默了一会儿。
“够了。报警。”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看见沈予醒了,他走过来。
“吵醒你了?”
“没有。几点了?”
“下午两点。”
沈予愣了一下。他睡了快一天。裴宴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
“我说了没事。”
裴宴没有回答。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沈予。沈予喝了两口,把杯子放下。
“你刚才说报警?”沈予问。
裴宴看着他。“你听见了?”
“嗯。查到了?”
“查到了。陈远的人,昨天那两个人。他们有前科,做过这种事。”裴宴顿了顿,“这次证据够了。”
沈予看着他。“他会怎么样?”
“绑架未遂。够他待一阵子了。”
沈予没有说话。裴宴伸手,握住他的手。“你不用担心了。”
“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你。”
裴宴的手指收紧了。“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去做违法的事。”
裴宴看着他。“我没有做。”
“我知道。但你刚才站在窗边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很可怕。”
裴宴愣了一下。“可怕?”
“嗯。我没听过那种声音。”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沈予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脸上。“那我以后不在你面前打电话。”
沈予忍不住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予想了想。“意思是,你生气的时候,要告诉我。不要自己扛。”
裴宴看着他,眼神变了。不是平静的,不是笃定的,是一种柔软的、甚至有点脆弱的东西。
“好。”他说。
那天下午,警察来了。两个穿制服的,站在病房门口。裴宴走出去,和他们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低,沈予听不清。他只看见裴宴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过了一会儿,裴宴走进来。
“问完了?”沈予问。
“嗯。他们去找陈远了。”
沈予点了点头。裴宴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沈予。”他叫他。
“嗯。”
“你饿不饿?”
沈予想了想。“饿。”
裴宴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送两份粥过来。”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两份?”沈予问。
“我也没吃。”
沈予看着他。“你一天没吃饭?”
“不饿。”
“你刚才说饿。”
裴宴看着他。“你吃了我就吃。”
沈予无语。他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裴宴坐在旁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粥送来了。裴宴把床头摇高,把粥放在小桌板上。沈予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是白粥,很烫,米很香。
“好吃吗?”裴宴问。
“好吃。”
裴宴坐在旁边,看着他喝。沈予喝了两口,停下来。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
“看我吃就饱了?”
裴宴想了想。“嗯。”
沈予把另一碗粥推到他面前。“吃。”
裴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椅子上,喝粥。谁都没有说话。沈予喝完了,把碗放下。裴宴也喝完了,把碗收了。
“沈予。”他叫他。
“嗯。”
“医生说明天可以出院。”
“好。”
“回家我给你做饭。”
“好。”
裴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笑,是一种很放松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那天晚上,沈予躺在床上,裴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沈予让他上来睡,他说“床太小,挤着你”。
沈予说“以前出租屋的床也小”。裴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从后面抱住他。和昨天一样。
“沈予。”他叫他,声音很轻。
“嗯。”
“以后不要受伤了。”
“好。”
“你答应我了。”
“答应你了。”
裴宴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沈予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有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亮线。
他闭上眼。裴宴的手搭在他腰上,安安静静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半夜醒了一次,裴宴还抱着他,手还搭在他腰上。和睡着之前一模一样。
第二天早上,医生来查房。看了沈予的膝盖,说伤口愈合得很好,可以出院了。裴宴站在旁边,问了一句“会不会留疤”。
医生说“可能会有一点,但膝盖上,不影响”。裴宴没有说话。沈予看着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小臂上有一道疤,是沈予包的。沈予伸手,碰了碰裴宴的手背。裴宴低下头,看着他。
“走了。回家。”沈予说。
裴宴弯了弯嘴角。“好。”
办了出院手续,裴宴扶着沈予走出医院。车停在门口,阳光很好,风很暖。沈予坐进车里,裴宴绕到驾驶座,上了车。车开动了。
“裴宴。”沈予叫他。
“嗯。”
“陈远的事,处理好了?”
“嗯。警察已经立案了。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沈予看着他。“你不去找他了?”
裴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找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不让我去。”
沈予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那你生气怎么办?”
裴宴想了想。“找你。”
沈予愣了一下。“找我干嘛?”
“你说了,生气的时候要告诉你。”
沈予的耳朵红了。“我是说告诉我,不是让你找我。”
“告诉你和找你,有区别吗?”
沈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裴宴的嘴角弯着,眼睛很亮。他开得很慢,不急不慢。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沈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裴宴时,他变了很多。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他每天早上煮粥,每天晚上等他回来。他出门的时候要亲三下,回来的时候要抱一下。他的脚总是搁在他脚踝上,从出租屋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沈予。”裴宴叫他。
“嗯。”
“到家了。”
沈予抬起头,车已经停在地库了。裴宴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扶着沈予出来。
“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
裴宴扶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了。沈予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地跳。裴宴的手扶在他手臂上,很稳。
“裴宴。”他叫他。
“嗯。”
“你以后不要在雨里等我。”
裴宴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你会感冒。”
裴宴看着他。“你也会感冒。”
“我送外卖,下雨没办法。你可以不出去。”
裴宴想了想。“那我站在门口等。不出去了。”
沈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电梯到了顶层,门开了。裴宴扶着他走出去,推开门。
屋里和走之前一样,落地窗,江景,浅灰色的沙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亮的。
沈予换了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裴宴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
“沈予。”他叫他。
“嗯。”
“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
“不饿。”
“那你想干什么?”
沈予想了想。“想坐一会儿。”
裴宴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手搭在他膝盖上,没有动。安安静静的。沈予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江景。
江面上有船,慢慢地移动,拖出长长的尾巴。阳光照在水面上,一闪一闪的。
裴宴的呼吸很轻,很稳。沈予低下头,看见他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睡着了。
沈予没有动。他靠在沙发上,看着裴宴的睡脸。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裴宴没有醒。
沈予把手收回来,闭上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