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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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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多张脸里,阿离几乎只用一瞬就看见了难儿。
“难儿?!”
她的声达到一种撕裂的程度。
那张脸似有所感,挤开旁边的脸冲着阿离粲然一笑:“阿娘,你在喊我吗?”
其他脸也齐刷刷转过来,异口同声说:“阿娘!你在喊我吗?!”
阿离的脸几乎白成纸,微张着嘴,如鲠在喉般既说不出来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哭。
老鹿显然也被这样的场景震惊到说不出来话,愣住一会后反应过来,拎着酒壶就冲了上去:
“妖孽!休得放肆!”
结印施法,酒壶一倒,其中涌出一大股水流直冲这颗树而去,凶狠地裹挟着强大妖力砸过去,却未伤到这颗树半分。
片片淡粉的梅花像雨一样落下,看似无害,实将老鹿密不透风包围起来,每片花瓣都锋利似刀剑。
花瓣落了一地粉白,老鹿身上也几乎没有一处好地方了,没到密密麻麻的小伤口都在隐隐冒着黑气。
这颗妖树在持续地吸食他的血肉已经妖力。
老鹿骂了两句脏话,立刻将酒壶倒置插入地中,盘腿而坐,周身亮起护身之法。以壶嘴为中心,妖力分成几股向周边和地下探,试图加强这棵妖树根部的封印。
可惜等老鹿探到实处时,却发现妖树根部的封印早就残缺了一小块,他的妖力无异于在为这棵树主动送养分。
老鹿咬牙狠心强行断掉施法,自身受到反噬,口吐鲜血不止。
解决了这个上蹦下跳的碍事东西,妖树的目光重又回到阿离身上,似乎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每双眼睛都柔情得能掐出水来。
“我的小山茶……”
“我终于等到你,终于能够完整了。”
阿离这才如梦初醒,奋力挣扎起来。只是她的动作在妖树眼里不过是挠痒痒。
一根粗壮弯折的树枝从她身后直直插入心脏。
“呃!”
阿离血色尽失,呆滞地仰头看着望不到顶的树,两行清泪从眼角划过。
“我,嗬……绝不让……你……得逞……”
阿离用尽力气扯起嘴角,整个人直接化作一团花瓣炸开。
那根深入心脏的树枝被炸的粉碎,妖树周身也受到了极大波及,圈住阿离的树枝为自保直接将她甩的远远的。
一旁的老鹿也被这股奇怪的力量直接创翻到几丈外 ,一时间爬不起来。
“你!疯!了!”
妖树受到很大的刺激,所有枝丫都开始疯狂舞动,地底深处的树根盘根错节,也在不安分地想要冲破封印。
树干上那张扭曲可怖的脸死死盯着仰面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阿离,每张小脸都充斥着扭曲愤恨。
难儿那张脸甚至开始低泣,带着所有脸都开始哭:
“阿娘!阿娘!我疼啊!阿娘!”
阿离十指微微握紧,却再也没有与妖树抗衡的能力,泪如泉涌:“是阿娘不好,阿娘对不……起你……”
妖树哭得人心烦意乱,想必是对元神的影响也极大。
老鹿冲阿离问道:“你同这妖树到底什么关系?!”
鲜血如泉涌,阿离勉强咽下去两口喃喃自语笑说:“关……系……”
接下来就是千振衣看到的这一幕,老鹿被击飞在地,而阿离几乎是有气进没气出。
“离儿!离儿,别睡,别睡,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和难儿回家……”
顾然手足无措地不断擦拭着阿离被血污染脏的脸,却越擦越脏。
他抱着阿离,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千振衣手里已经聚起一小阵风,面色凝重地看着面前这棵庞然大物。
“顾然小心!”
骤风忽至,堪堪拦住偷袭的树枝。千振衣单手拎着顾然的后衣领,使出吃奶力气往后带。
还好,之前为了举玄鸟鼎没白练力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
妖树的计划一二再而三被打破,整棵树都陷入癫狂之中,尖叫嬉笑怒骂的声音几乎要直接掀开所有人的天灵盖。
地底爬上来两根足有十人合抱那么粗的树根,暴躁地拍打地面,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发起攻击。
“哈哈哈!杀了!都杀了!都去死!”
千振衣拉起一道风墙,却也只挡住树根两下的撞击,随即化为虚无。
千振衣也受连连后退。
望着这个怪物,千振衣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谁能来告诉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寄生槲吗?!
“阿……然,别管……我……杀了他……救……难……儿……”
阿离每说一句话,就觉全身扒筋抽骨的疼痛,一双泪眼模糊地望着顾然,乞求道。
顾然连连应下:“好,好,你别动,我来!”
他将阿离送到稍远些的有掩体的地方,复又返回来怒喝:“妖孽!你吃我儿,伤我妻至此,我定取你性命!”
一边苦撑的千振衣微笑:“大哥,别放狠话了,再不上我真撑不住了!”
顾然长剑再手,飞身而上,锋利的剑身在树根上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树根毫发无损。
顾然灵活地在盘根错节的树根树枝间不知疲倦地刺化着,身形极快,就连妖树也抓不到。
但也没造成什么伤害就是了。
缓过来气的老鹿重新施法,酒壶中飞起一道水流形成屏障:“回来!你伤不了它!”
千振衣的压力顿时小了,惊喜说:“鹿叔!您怎么这么厉害!”
“小丫头!别想着跑!你一转身,我们都会被这玩意捅个对穿!”
老鹿多少年的妖精,一眼就看出来千振衣想回去搬救兵的心思,提醒说。
“可是叔!我们打不过啊!”千振衣已经快撑到头了,只守不攻,只会被耗死!
“那怎么办?只能赌升卿他们能察觉到危险来救我们!”
千振衣:逗呢?
还真不是老鹿在逗她,升卿确实察觉到了异动。
都是千年的妖精,谁也不比谁修为差。
只是黑蛇觉得事不关己,所以将自己高高挂起来了。
风和仰头盯着头顶上挂成一条的黑蛇,生无可恋说:“算我求你,欠你一个大人情。”
黑蛇倒吊着,翻个面,毫不顾忌地将弱处示人,蛇信子吐的慢悠悠说:“你的人情,有什么用?”
倒着看这双蛇瞳,依旧会让人寒毛直竖。
“他能给你算命,还能给你扎针。”
林易安不甘寂寞插嘴道。
蛇头朝他侧了侧:“死人别说话。”
在升卿眼里,一旦他解开这道有意思的谜题,这个脆弱的本就不该活到现在的凡人,必死无疑。
林易安默默闭上嘴,给了风和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风和一掀道袍,蛇眉一挑,风和直接老神在在坐下。
升卿以为这个老小子要下跪……
黑蛇盘旋着,蛇信子几乎擦过道人的耳朵,低声说:“你就放弃了?”
“不再为你的宝贝徒弟牺牲点什么?”
风和道人拒绝了升卿的恶魔低语,并且不为所动说:“我一个丢了修为,只会算命的糟老头子,能做什么?”
“求也求过了,你既不愿救,我也打不过你,总不能不自量力拿刀架着你。”
“罢了,且当我与这孩子始终是缘分浅薄,只能就此别过了。”
升卿逗弄的心思一下就歇了下去,庞大的蛇身重重砸下来,像是在表达不满,鼻孔出气说:
“得得得!前世欠了你们这群牛鬼蛇神的!”
黑色的鳞片滑过地上乱七八糟铺开的古籍手札,带起几页书页翻动。
离开地洞的升卿其实也不敢耽搁,算着时间,再不敢过去,只怕是那小丫头的命就真保不住了。
怎么说也是个天地垂怜的好苗子,死在这里岂不可惜哉!
大黑蛇飞身直往禁地而去,身后的风和重重吐出一口气。
“道人,恕我多嘴,您的身体属实不可再肆意窥探天命了。”
林易安的目光落在地上看似杂乱无序的书籍上:
孤舟遇水,上上。
也就是说,只要升卿出手,便一定会出现化险为夷的转机。
风和满不在乎眼睛连着脑子的抽痛感,身体放松下来,松快着被冷汗浸湿的后衣。
他将手边几本书收好放在一旁,看着林易安说:“小子,慧极必伤,你也比我懂。”
“人人都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我俩,可别在这假惺惺地劝了。”
“多没意思?”
“哈哈,”林易安大笑:“说得是,道人不愧是道人!”
“随心随性,无愧天地!是晚辈浅薄了。”
林易安安静不了多久,又开口问:“我有一事不解。”
风和停住在纸上画着复杂咒文的笔,抬头看他。
“道人怎么就能保证那蛇妖一定会出手呢?就没留有后招?”
风和一听是这事,又低头照着书写写画画,声音有些翁:
“不才,不才,捕蛇之术,也略懂一二。”
风和才不会抓蛇呢,何况升卿是只老蛇妖,不是普通小蛇。
但是他也还有看家的底牌,轻易不会用便是了。总之无论如何,升卿这趟浑水是逃不掉的。
林易安也没信他,自己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千振衣看见面前一条黑色的东西一闪而过,刀剑不入的树根竟被拦腰截断!
“大黑蛇!你终于来救我们了!”千振衣对升卿的到来感激涕零,谢天谢地。
黑蛇游窜着,还能抽空搭话:“嘿,你可得记着我的好!”
升卿的本体已经算是世间罕有之大,可在这棵树面前,却还像一只刚破壳的小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