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一捧泥

69、争锋相对 夺取她的功

　　凌晨十分，寒风已经开始有些刺骨的冷了。

　　娜芙提斯望着那一轮安静的明月，茫然的不知该怎么办。

　　明明见过很多生与死，可是唯独阿柏斯的死给她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又或者说是引爆她积压已久的炸弹。

　　直到房门被打开，外面的人踏着缓慢稳健的步子想她走来，她也没有回头看他的意思，只是轻叹了口气问道：“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我还能帮到你什么吗？”

　　德尔见她情绪依旧低落，却摸着脑袋不知道这么安慰，长久以来对她别扭的感情突然正视起来反而变得有些无措。

　　“我···我听提提说了。”

　　“我没事，我已经整理好情绪了。”娜芙提斯缓缓转头看向德尔，那双曾经厌恶她的双眼如今变得炙热不再夹杂任何异样的情绪，她都不知道是该开心好还是难过好了。

　　“那些草我全烧了，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具男尸趴在木板上试图求生，但是好像被冷死了，那个人大抵是你们在船上的敌人吧。”德尔想竟可能的说些好消息让她开心一些，可娜芙提斯只是淡淡的点点头。

　　“还有啊，我发现金德尽然也在那些船员当中！抓到他我们就能套取更多情报了！”德尔激动的上前走了几步，就像只求夸的小狗一样，整个人都亮堂堂的。

　　“但是他很难对付吧。”娜芙提斯似是看穿了般，微笑着准备起身，德尔连忙过去搀扶她，当她的臂膀在自己手中显得如此纤细时，他尽生出几分心疼，产生了想要将她抱起连路都不愿让她走的想法。

　　可这种想法最后还是被压抑在了礼教之中。

　　“被你猜到了，虽然我们抓住了他，但我不好露面否则会让国王对我产生敌意的。”德尔小心翼翼的将她搀扶到椅子上，又将披风脱下拍了拍灰，披在了娜芙提斯身上。

　　“他是个老狐狸，怎么可能会被你抓住呢？”娜芙提斯摸着手上的茶杯皱眉思索，而德尔就乖乖的给她倒好另一杯茶坐在她旁边。

　　“也许···他也没厉害？”

　　“你的手下虽然都乔装打扮过，但行事风格是不会改变的，他肯定会猜到是你的。”

　　“那怎么办？难不成杀了他？可这样···总觉得很亏。”德尔有些不甘心的捏紧拳头，可娜芙提斯摇摇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船上有头有脸的基本上都被提前送走了，怎么就漏了他呢？除非···他是故意的。”

　　“故意看你们厮杀？这太危险了吧，搞不好他也会在混乱中被杀死啊。”

　　娜芙提斯摩擦着杯口，心中似乎隐约有些想法，可这样的想法却让她有些头痛，可最终还是在权衡利弊下对德尔道：“我要见他。”

　　“你想好怎么做了吗？”德尔看着她刚刚有些好转的身体还有些担心，但她那双晨亮的眼睛戴着毋庸置疑的坚定，他也只能妥协询问计划。

　　“嗯，你还是一样不要出面，一切交给我就好了。”她的话强硬而稳重，仿佛就在一瞬间就整理好了情绪准备好了下一场战斗的姿势。

　　月色打在她温和的脸色却照耀出那一双野心勃勃的眼，难以想象在这些天她是如何过来的，那颗再也不被束缚的心脏在这一刻毫无顾忌的为她跳动。

　　他突然有些恍惚的回忆起阿雅曾说的“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她的野心，她的怜悯，她的一切你都带着偏见，如果做不到用平等的眼睛看她，你永远也无法看见她那颗闪亮的心。”

　　是啊，他曾经总觉得娜芙提斯是个利欲熏心的女人。

　　可经历这次事情后，她的决策和提前谋划都说得上很厉害，将死伤降至最低，救下了几乎一半多的人。

　　······

　　次日，娜芙提斯跟金德在一处敞亮的房间面对面的坐着，那个老头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跟她见面一样，傲慢的说道：“来的太慢了殿下，看来这次他们把你伤的不轻啊。”

　　“是啊，受了重伤还能在见到金德大人还真是幸运。”娜芙提斯意有所指，金德也懒得跟她弯弯绕绕。

　　他一向自负高傲的很，并不觉得这样暗戳戳的对话能跟眼前的小姑娘讨论出个什么来。

　　“小殿下，苏卡的船被你毁于一旦，可单单只是这样可阻止不了他今后卷土重来的脚步。”他面色郑重，丝毫没有被俘虏的窘迫，两人对视相望根本不是审问的态度，更像是平起平坐的谈判关系。

　　娜芙提斯也深知这个老狐狸不会被轻易抓住，既然还能看到他就只能说明，金德在计划着什么事情。

　　“看来金德大人是有把握阻止他死灰复燃喽？”她倒下一杯茶，从桌上轻轻挪至金德手边借此试探，心中甚至产生过一丝他会倒戈的想法。

　　温热的茶水触碰到他的手背时，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并没有喝下，反而伸出两指将其挪到了自己右侧，金德缓缓开口：“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想有一份东西你会很需要。”他将藏于怀中的一本两指厚的册子放在桌上摊开。

　　密密麻麻的字和鲜红各异的盖章，让娜芙提斯一眼便看出这是各个贵族在船上的登记，以及恶臭勾当的笔记。

　　她需要这个！她非常需要这个！

　　可娜芙提斯立刻克制着自己想要的冲动抬头对上金德那双早已看透的眼睛，老狐狸只是自己默默倒了一杯茶，皱着眉喝下不算好的茶水解释道：“这里面的东西一旦公开我想那些贵族势力也很难继续在站到苏卡那一边了吧，毕竟这些独有的盖章可不是任何一个人能模仿出来的。”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她立马拒绝的语气是他没想到的。

　　娜芙提斯故作平静的不想跟他产生交易，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不会是一个平等的交易。

　　金德挑眉摸了摸自己的胡茬，没料到她会这样快速拒绝自己，甚至连犹豫一下的表情都没有，毕竟这是她如今最需要的东西才对。

　　两人对视几秒后，她才缓缓开口。

　　“反正无论公开也好不公开也好，他们也只会用时间去冲淡这一切，官官相护狼狈为奸。真相被说成是谣言，而真正的谣言却成了真相。”

　　这样的手段并不难见，甚至可以说是很常见的一种手段，无论你将真相如何公之于众最终都只会被他们用各类手段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谣言。

　　真相掺杂假意就是假象，而假意掺杂一丝真相就能是真的。

　　而不知真相的普通人就这样随波逐流，被剥夺看清真相的权利，被权贵玩弄于手掌，最终对任何消息视若无睹变得麻木。

　　“呵。”金德带着几分不屑的笑了。

　　她说的没错，任何真相只能激起短暂的浪花，只要他们稍微动点手脚就能篡改真相，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可是，那只是在他们背后有遮阳伞的情况下才有用。

　　“你认为他们这些人还能有什么用？”金德双手交叉，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继续道：“如今苏卡元气大伤，如果在将黑料一一爆出，你认为他还有余力帮这群乌合之众擦屁股吗？”

　　“苏卡可不是傻子，也许这几天早就跟他们断干净了。”她漂亮的眸子还是有意无意的瞥向那一本赤裸裸躺在桌子上的册子，极力克制自己想要得到的冲动。

　　“关系可不是想断就能断的。”金德早已看穿她的伪装，将摊开的册子合上，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少女：“一个谣言是谣言，可千千万万个谣言的背后都指向同一个人的话，那就是真相。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

　　“······”娜芙提斯不语。

　　“我知道你很想要这个，我也知道你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伪装，你在害怕我利用这场交易做出让你为难的事情。”金德难得露出笑意，虽然依旧带着一股令人不悦的自傲嘲讽。

　　“毕竟你忠心于国王，条件无论是什么对我来说都不会是有利的。”她端坐在原地，微笑着想要拒绝，可没想到金德却指了指外面的侍卫说：“我一直觉得外面的侍卫训练有素，不像是地下老鼠的作风，而且···抓住了我这样重要的嫌疑人，他们的指挥官居然不来见我，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我就是他们的指挥官。”

　　“不，你不是。”金德十分有底气的保证，那双凌厉的眸子并未因岁月的沉淀而黯淡，反而更加有神且也侵略性。娜芙提斯不自觉吞咽了一口唾沫，微微昂首故作镇定。

　　因为她失算了，她没算到金德这一步棋，所以德尔一旦暴露就很有可能造成不可逆转的危机。

　　她选择来这里，也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决定，大不了，真的不管不顾的杀了他！

　　“你应该明白，我能在这里这样坦然的跟你聊，一定是不会害怕你动手的。”他有些乏力的伸了个懒腰：“所以，把你那双凶巴巴的眼睛收一收，老年人可是禁不起吓的。”

　　“······”完全被看穿了啊。

　　“你是聪明人，好好想一想需不需要吧，三天以后我的人如果不见我回去，会在国王面前说什么，我可就不知道了。”金德这个老古板懒洋洋的站起身，摸了摸自己很臭的头发有些嫌弃。

　　刚准备拿起册子离开，娜芙提斯却赫然起身将册子一掌拍下，阻止了金德离开的动作。

　　“金德大人，我们还没开始谈呢。”她咬牙切齿的开口，瞪着金德一脸得逞的表情。

　　她没得选，从金德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她就没得选了。

　　“放心，公主殿下，其实我们是统一战线的，当然···仅仅只是这一次而已。”老狐狸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他一直挺欣赏自己君主的女儿的，但可惜她总让自己的君主头痛。

　　“你要什么？”
　　娜芙提斯一副同归于尽的表情，看的金德有些头疼，看来她还是误会什么了。

　　金德叹了口气道：“我只需要，将这件事情的主人公换成你的父亲而已。”

　　娜芙提斯沉默的看着金德，这看似简单，甚至可以说看上去是娜芙提斯占便宜的事情，对她而言却绝不简单。

　　“如果我拒绝呢？”
　　“你没有拒绝的理由。”他顺势指了指外面的侍卫提醒着她什么。

　　“这件事情一旦公开，苏卡和神教就会彻底决裂，他们一旦决裂，民众也将看清苏卡的真面目开始躁动起来，而那些反对国王甚至叛党都会因为这件事情对国王有所改观，你想要的···是让国王笼络民心更好的统治他们。”娜芙提斯压着愤恨道出真相。

　　金德只是笑而不语。

　　“你之所以不立马汇报这些护卫的事情，反而用来威胁我，是因为你知道他们的老大是谁，而他又是谁的人，而我又恰好···是国王的女儿。”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确实猜到大差不差了。

　　如今局势分裂严重，苏卡和神教若是继续往来，只怕之后会对自己的君主造成不利，而且君主的暴政早就引起一部分民众的不满了，到时候只怕民众会倒戈苏卡一派，埃帝罗可就要变天了。

　　他混入船中，本就是想借此偷到这些贵族把柄然后散播出去，让他们对苏卡产生信任裂痕，到时候在逐个击破，这本就是个不太好实行的计划。

　　可是他也没想到，在这场计划中会看到君主的女儿把这一切闹得如此精彩。

　　所以在看到那些贵族和苏卡都逃离时，他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计划，一个她无法拒绝的计划。

　　“虽然你总是跟君主作对，但是至少在某些事情上我们是有共同点的，将苏卡置于死地，对你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吧。”金德拿起册子在手中晃了晃。

　　“按理来说确实没错。”娜芙提斯冷笑出声：“你想让他获取民众的信任，但是没了苏卡，还会出现更多苏卡，埃帝罗的腐败昏暗，你该比我清楚。”

　　“那是这个国家的气运走到头了，我是臣子，只要拥护君主就是对的，况且那些地下老鼠毫无价值，他们只需要跟着大风飘就好了。”他冷漠的态度另娜芙提斯很不爽。

　　吃着民众的粮食，穿着民众供出的锦衣华服，却将一切错误归因到所谓的“气运”之上，明明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些对错是谁引起的！明明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谁！

　　却高高在上贬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