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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日落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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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树影婆娑间人影晃动,男子矗立山崖边,远处的信鸽渐渐远去,李鹤清叹息一声,沉默地将手里的纸条撕碎,扬手风吹,似雪纷纷,散在崖间云雾之中。
姜如月候在树荫处,这几天她确实有些疏忽了柏舟,心中也有好些话想和他说说…故而在寻不到他人之时,脑海会第一时间想到这落崖。
小时,柏舟心里委屈总会默默站在落崖边,一个人默默消化。而那时她也不曾出声,也和此时一般站在某个角落陪着他,难过没什么,有人陪着总会好起来的。
姜如月眉眼闪过一丝心忧,他委屈了…
“抱歉,柏舟。”女子轻轻上前,立于男子身旁,凝目含歉。
李鹤清却是摇头,他早知道师姐来了,可他一直不曾出声打扰,就像多年前一般。
姜如月望向落崖边的深渊,恰是白雾虚茫,隐约知其深浅,却也迷雾卷烟,让人辨不清真假。
“师父还好吗?”她缓声问。
五年前柏舟大病,遂京无数名医都束手无策,天皇走投无路,行万里亲自接师父出谷,此番一去,便是五年不曾再相见。
李鹤清眉眼盈盈处,染上温意,男子面容俊雅,笑起来似暖阳融于冰雪,轻抚心间一片刺骨的嶙峋。
柏舟那双柔和的眸眼里总盛满了春色,在他每每望过来之际,姜如月心不由想,他真的长大了。
李鹤清如实道:“师父很想念师姐。”
姜如月心一软,眉目温和,女子低声笑道:“阿月也很想念师父。”
一旁的男子身子不着痕迹地抖动了一瞬,李鹤清虚着眼望去,带着一抹隐秘的窥私欲。
女子低眉顺眼,嘴角的笑意不曾落下,风轻轻吹过她的碎发,发丝青睐的依上她红润的唇角,她弯起的眸中似坠下满天星辰,盈盈深浅,波光粼粼,让人一眼便心跳不止。
像雪山莲,屹立于人世间,那抹光照到花瓣上,雪融化于水,花瓣含露珠,芬芳馥郁,摇曳生姿。
李鹤清的喉结不由上下滚动,他猛地移开了视线,沉吸舒气,垂在一旁的手忍不住攥紧,缓了缓,才终于平息了心中莫名的躁火。
“那你呢?柏舟这些年可还好?”姜如月抬眸,师父那些往来的书信里,柏舟生为皇家子弟,处处如履薄冰,如若不是有着一层玄谷门师门关系,只怕在宫中更举步维艰。
男子身子僵硬,似是意外,神色便也带了些慌张。那是他不想回望的过去,是他满身血污的戾气,那是一个冷血无情,满腹算计的李鹤清,那样的柏舟又怎能让师姐看到呢?
李鹤清甚至不敢对上眼前过于炙热的视线,他怕自己伪装好的面容顷刻之间便会被撕碎。
可他却又很依恋这种关怀,很想告诉师姐,在每一个熬不下去的夜晚,都是靠想着她过来的。
男子鼻尖有些发酸,眼眶也不由自主泛红,李鹤清抬头对上女子关怀的眼神,无声笑了笑,随即摇摇头。
姜如月皱眉,柏舟落寞的神情随着风吹来,散在心间的疑问此时如鲠在喉,她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但她知道柏舟那些年又怎会容易,那般位置,多的是身不由己。
她轻轻叹道,手拍了拍男子的肩,语气带了认真,“不管发生了什么,柏舟身后有师父,有师姐师兄,有玄谷门,有大家。”
李鹤清软下了眼,“好。”
那信鸽传讯如此匆忙,只怕有意外。姜如月警觉起来,她抓住李鹤清的手腕,低声问:“是不是京城有变数?需不需要我出手?”
手腕处的触感一时让李鹤清有些晃神,他稍稳住心神,视线缓缓上移终落在女子有些焦急的神色上,轻声安抚:“无碍,师姐不必过忧。”
“只是…”李鹤清突然顿住,言语间带着浓浓不舍,“只是柏舟要走了。”
姜如月眉间微拧,她缓缓松开了手,似在回味他的话,半晌才回望过去,眼一瞬不瞬的凝在男子身上,此番一别又不知该何时再见,她想将柏舟的样子深深印在脑海里。
李鹤清任由女子打量,他有些无奈,笑道:“师姐是不是想多了。”他微微俯身,离眼前之人更近了些,低身便说:“师姐别怕,柏舟一定会再回来的。”
他一定会回来的。
姜如月见状,心中的失落之意也被吹散,她笑了笑,似是想到了些什么,便问:“你之前既被那傅小姐所救,傅府此番出事,那傅家小姐你又该作何打算?”
李鹤清眸阴沉下来,他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依旧温和:“父皇大怒,傅府上下所有人都未能幸免,女眷和下人们带着镣铐发配边荒,那傅君仪到底救过于我,我该保她一命。”
至于之后是死是活那便只能听天由命。
林玉满身疲惫,,这几天身子就没好过,特别是小腿酸疼的劲儿上来,让他动弹不得,就连坐下站起都疼得冒酸气,一整个不得劲。
他推开院子的门,院子空落落的,姜姑娘不在?竹帘轻吹,林玉抬头望了一眼天,扶住腰身便朝着灶房去。
不知姜姑娘去了哪里,他先将晚饭作好等她回来。
竹林深处人影幢幢,还未进院姜如月便闻见了一股淡淡香味。她顿了顿,却也了然。
李鹤清笑问:“师姐对他还真好。”话里行间带了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酸意。
姜如月听着这话,又想起这几天的疏忽,心里一时很不痛快,浸了一丝愧疚。她扭头,手轻轻放在男子手背上拍了拍,“柏舟更重要。”
手背上的热意冲刷了一些心中的酸涩,耳边女子的话无疑彻底安抚了他所有不安的心绪,在师姐心中,他还是最重要的,这句话让他整个人都飘飘然,迈开的步伐都松快不少。
李鹤清垂眸遮住了眼里的欢喜,淡声应道:“嗯。”
晚饭后,林玉才知姜姑娘师弟明早便要走。心里说不开心那肯定是假的,但开心之余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心里有些沉重。少年从床榻上起身,姜姑娘那般在意师弟,他走了姜姑娘肯定不好受。
林玉翻身从床上下来,只觉浑身闷闷,很不舒服。
他轻手轻脚推开门出去,还未有下一步动作,呼吸都忍不住放缓,林玉下意识便想躲,可双眼又像着魔了般只这般简单望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女子默默坐在屋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她一动不动,低垂着头。月色浅出,淡淡生晕,女子素衣似雪,长发散落,垂至腰间。面容藏匿于月光里,若隐若现,让人窥不真切。
可林玉却知道,姜姑娘心情不好。
少年眼里染上心疼,这般破碎的姜姑娘他不曾见过,他也不愿见到。可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再有所动作。
姜姑娘定不想被人发现,他若贸然出去,定会打扰到她。而有些人只喜欢独自一人释放情绪,任何人的出现都是破坏。
林玉最后再深深看了院中女子一眼,便轻声离开。
待到耳边声音消失,姜如月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到最后有些寂寥,寒风轻吹上身,有些刺骨。
她抬头,门上挂着一件玄色外衫,衣角轻轻摆动,似在向她招手。
姜如月静静望了好久,冷不丁开口:“自作聪明。”虽是这般,可她心里并未真切地嫌弃,心中还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林玉心细,她一直都知道。
夜深寂静,少年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晨起见雾,山谷灵雀环谷低吟,崖峰流水迢迢,清泉见底。竹林空幽,却闻簌簌声响,露珠打湿衣袖。
李鹤清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吧。”
他眸光落在女子身上,满目不舍,嘴张了张却又咽下。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像说得再多都无济于事。
李鹤清扭头不再看,猛地转过身便加快了脚步,他不敢再看师姐,他怕他会情难自己…会突然发疯将师姐给一并带走。
索性一鼓作气,男子猛地向前大步迈去,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追逐,不留一丝余地,逼迫自己前进。
柏舟势微,顾不得师姐一生顺遂,还请师姐等等柏舟…
姜如月眼有些模糊,她又怎会不知柏舟所想,心不忍,不舍,所以才这般匆匆不曾回头,和那年的师父一般,走得决绝…
林玉侧首,女子眼里的湿润倾泻而出,他慌忙地从怀中拿出巾帕,小心翼翼递了上去,言语间带了一丝乞求,“姜姑娘,别难过。”
这是他第一次见姜姑娘落泪,她向来情绪收敛得很好,对待他和事一贯淡漠,如今却见霜雪悲悯,少年只觉坠入冰窟,浑身乏力,喘息不上。
那双清冷的雪眸止不住的泪,似刀子般刮在他的身上,心宛如凌迟一般的痛,林玉不知该怎么办。他手忙脚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姜姑娘…”
别哭。
姜如月静默了会,情绪淡下,并没有接那帕子。她手拭去风干的泪水,看向那满脸皱巴巴的人,虽并没有接过他的东西,但心间的暖意依旧融融,女子点了点头道:“多谢。”不止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