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左手边》谢如晦

29、启程 启程

　　寒假最后一天。

　　林声把行李箱摊在地上，往里面塞衣服。

　　他妈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一言不发。

　　“妈，你别站那儿看我，”林声头也不回地说，“看得我心慌。”

　　他妈笑了：“行，不看你。”说着走进来，在他床边坐下。

　　林声继续收拾，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行李箱。

　　“东西都带齐了吗？”他妈问。

　　“带齐了。”

　　“身份证、学生证、银行卡？”

　　“都在。”

　　“充电器、耳机？”

　　“带了。”

　　他妈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到学校好好吃饭，别老凑合。”

　　林声手上动作顿了顿：“知道了。”

　　“天冷了多穿衣服，别要风度不要温度。”

　　“知道了。”

　　“钱不够花就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知道了。”

　　他妈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林声抬起头，看见她那个表情，心里酸了一下。

　　“妈，”他说，“我就是去上学，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妈点点头，别过脸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转回来，看着林声。

　　“林声，妈有句话想跟你说。”

　　林声停下来，看着她。

　　他妈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你爸走了以后，我想了很多。”

　　林声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我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想起他怎么追的我，想起我们结婚那天，想起你出生的那天。”他妈的声音有点抖，“也想起后来吵架的日子，想起他走的那天。”

　　她顿了顿。

　　“我恨过他。真的恨过。”

　　林声看着她，心里有点疼。

　　“可是现在，”他妈说，“我不恨了。”

　　她看着林声，眼眶红红的。

　　“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不管能在一起多久，都值得珍惜。”

　　林声的喉咙有点紧。

　　“妈……”

　　“你跟小词，”他妈打断他，“你们好好的。”

　　她站起来，走到林声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妈不图别的，就图你开心。”

　　林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伸出手，抱住他妈。

　　“妈，”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会的。”

　　他妈拍着他的背，轻轻说：“行了行了，这么大了还哭。”

　　林声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

　　下午三点，林声出门。

　　他妈送他到楼下，宋词和他妈妈已经在等着了。

　　两个妈妈站在路边说话，宋词接过林声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都带齐了？”他问。

　　林声点点头。

　　宋词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没说话，只是握了握他的手。

　　“走吧。”他说。

　　林声转身上车，摇下车窗，看着他妈。

　　他妈站在路边，冲他挥挥手。

　　“到了打电话！”

　　林声点点头，也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开动。

　　他透过后视镜，看见他妈还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的方向。

　　旁边的宋词妈妈也在，拍着他妈的肩膀。

　　林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眼眶又酸了一下。

　　宋词在旁边握住他的手。

　　“会回来的。”他说。

　　林声点点头。

　　——

　　火车上，林声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震了，是他妈的消息：「到了说一声。」

　　他回：「好。」

　　「小词在旁边？」

　　「嗯。」

　　「那就好。」

　　林声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暖暖的。

　　宋词凑过来看：“妈说什么？”

　　林声把手机递给他看。

　　宋词看完，笑了。

　　“咱妈真好。”他说。

　　林声也笑了：“是咱妈。”

　　宋词看着他，忽然说：“林声。”

　　“嗯？”

　　“以后我们毕业了，把妈接过来一起住吧。”

　　林声愣住了。

　　“接过来？”

　　“嗯。”宋词说，“两个妈都接过来。咱们买个房子，让她们住一起，有个伴。”

　　林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宋词问，“你不愿意？”

　　林声摇摇头，眼眶又酸了。

　　“愿意。”他说，“特别愿意。”

　　宋词笑了，把他搂进怀里。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说。

　　林声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田野、村庄、小山丘，都像来时一样。

　　只是这次，是回去。

　　回去那个有他的城市。

　　回去他们一起的未来。

　　——

　　晚上七点，火车到达南京南站。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外面已经天黑了。

　　地铁站里人来人往，广播里报着站名，熟悉的南京话在耳边响起。

　　“终于到了。”宋词说。

　　林声点点头。

　　上了地铁，两个人靠着坐在一起。

　　车厢里有点挤，但他们的手始终牵着。

　　地铁穿过隧道，穿过黑暗，一站一站向前。

　　林声看着车窗上倒映的两个人影，忽然说：“宋词。”

　　“嗯？”

　　“我们真的回来了。”

　　宋词笑了：“嗯，回来了。”

　　“新学期要开始了。”

　　“嗯。”

　　林声想了想，说：“真好。”

　　宋词偏过头看他：“什么真好？”

　　林声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能跟你一起回来，真好。”

　　宋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握紧林声的手。

　　“以后每年都一起回来。”他说，“每年。”

　　林声点点头。

　　地铁报站，南京南站到了。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下车，走出地铁站。

　　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但他们的手是暖的。

　　——

　　晚上，林声回到宿舍，刘宇正在打游戏，看见他进来，喊了一声：“回来了？”

　　“嗯。”

　　“寒假怎么样？”

　　林声想了想，说：“挺好的。”

　　刘宇看了他一眼，笑了：“看你那样就知道挺好。”

　　林声没理他，开始收拾东西。

　　收拾完，他躺在床上，给宋词发消息。

　　「到宿舍了。」

　　「嗯，我也到了。」

　　「累吗？」

　　「还好。你呢？」

　　林声想了想，回：「有点，但很开心。」

　　那边发来一个柴犬歪头的表情包：「开心什么？」

　　林声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

　　他回：「开心又能天天见到你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林声点开，宋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笑意：

　　“林声，你完了。”

　　林声愣了一下：「什么完了？」

　　“你越来越会说情话了。”宋词说，“我快要被你甜死了。”

　　林声的脸红了。

　　他回：「跟你学的。」

　　那边发来一个柴犬打滚的表情包。

　　林声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笑了。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他手上。

　　他握着手机，闭上眼睛。

　　新学期，开始了。

　　新的日子，开始了。

　　和那个人一起。

　　真好。

　　（第二十九章完）<｜end▁of▁thinking｜>## 第三十章大结局

　　十年

　　十年后。

　　南京，江宁区。

　　傍晚六点，林声从学校出来，骑着电动车往家赶。

　　春天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点暖意，和路旁梧桐树新发的叶子香气。

　　手机震了，是宋词的消息：「到哪儿了？」

　　「路上，十分钟。」

　　「快点，妈们等着呢。」

　　林声笑了。

　　妈们——他妈和宋词妈妈。十年前他们说的那句话，现在成真了。两个妈都搬来了南京，住在同一个小区，天天串门聊天，比亲姐妹还亲。

　　他加快速度，穿过熟悉的街道。

　　拐进小区，停好车，上楼。

　　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回来啦？”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正好，最后一个菜，马上开饭。”

　　林声换好鞋，走进客厅。

　　宋词正坐在沙发上陪两个妈聊天，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回来了？”

　　“嗯。”

　　两个妈继续聊天，讨论着明天去哪家超市买菜。林声走过去，在宋词旁边坐下。

　　“累不累？”宋词问。

　　林声摇摇头：“不累。”

　　宋词笑了，在桌下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听两个妈聊天，偶尔插一两句话。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把客厅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

　　吃完饭，两个妈去楼下散步。

　　林声和宋词收拾碗筷。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宋词洗碗，林声擦干，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他们有自己的家了。

　　“今天学校怎么样？”宋词问。

　　“还行。”林声说，“学生挺乖的。”

　　宋词笑了：“你教的学生，能不乖吗？”

　　林声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词把洗好的碗递给他，忽然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林声手一抖，碗差点掉下去。

　　“宋词！”

　　“怎么了？”宋词一脸无辜，“亲自己老公，犯法吗？”

　　林声的耳朵红了。

　　十年了，还是会红。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毛病？”他问。

　　宋词眨眨眼：“改不了。这辈子都改不了。”

　　林声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林声的左手边。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个传说——月光落在左手边的时候，喜欢的人就会来到你身边。

　　他偏过头，看着旁边的人。

　　那个人正拿着手机看什么，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

　　“怎么了？”

　　林声摇摇头：“没怎么。”

　　宋词笑了，放下手机，把他搂进怀里。

　　“林声。”

　　“嗯？”

　　“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

　　林声想了想：“从在一起那天算，十一年。从认识那天算……”

　　他顿了顿。

　　“二十三年了。”

　　宋词笑了：“这么久。”

　　“嗯，很久了。”

　　两个人安静地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宋词忽然开口：“林声。”

　　“嗯？”

　　“下辈子，还在一起吧。”

　　林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

　　宋词也笑了，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想起那棵老柳树，想起上面那行字。

　　林声和宋词，永远在一起。

　　永远。

　　——

　　尾声

　　第二天是周六。

　　林声和宋词回了趟老家。

　　他们去了那条河边，去了那棵老柳树下。

　　那行字还在，比十年前更深了一些——因为他们每年都会来描一遍。

　　宋词从口袋里掏出小刀，递给林声。

　　林声接过来，一笔一划地描着那行字。

　　林声和宋词，永远在一起。

　　描完，他把刀递给宋词。

　　宋词也描了一遍。

　　两个人退后几步，看着那行字。

　　风吹过来，柳条轻轻摆动，拂过那行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声。”宋词忽然喊他。

　　“嗯？”

　　宋词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

　　林声愣了一下：“谢什么？”

　　宋词笑了，牵起他的手。

　　“谢谢你，这二十三年一直在我身边。”

　　林声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他也笑了。

　　“傻子。”他说，“是你一直在。”

　　两个人站在那棵老柳树下，手牵着手。

　　风吹过，河水哗哗地响，像在唱着什么歌。

　　远处的山还是那座山，天还是那片天。

　　只是他们都长大了。

　　从两个小孩，长成了两个大人。

　　从朋友，变成了恋人，变成了家人。

　　林声忽然想起那年高考结束后的夏天，宋词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仰着头喊他的名字。

　　想起那瓶橘子汽水，想起凌晨三点的吻，想起那句“我喜欢你”。

　　想起那些年的异地，那些年的等待，那些年的坚持。

　　想起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路，一起看过的每一次日落，一起度过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他握紧宋词的手。

　　“宋词。”

　　“嗯？”

　　“以后每年都来。”

　　宋词笑了：“好。”

　　“以后每年都描一遍。”

　　“好。”

　　“以后每年——”

　　宋词打断他，笑着看着他。

　　“林声。”

　　“嗯？”

　　“以后每年，我都陪你来。”

　　林声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像二十年前那个夏天。

　　“好。”他说。

　　风吹过来，吹落几片柳叶，落在他们肩头。

　　远处的夕阳慢慢落下去，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两个身影站在那棵老柳树下，手牵着手，看着夕阳。

　　看着他们的过去，看着他们的现在，看着他们的未来。

　　林声想起那个古老的传说——

　　月光落在左手边的时候，喜欢的人就会来到你身边。

　　可他觉得，不只是月光。

　　只要那个人在，每天都是好天气。

　　只要那个人在，每个地方都是家。

　　只要那个人在，永远就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