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关山难越》沧海琴音

49、第四十九章 文张

　　“令主！”孙昭丽第一个大叫道。她几乎立刻要朝戚白羽冲过来，但肖玉按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后一拉，另一只手已经将盾举在身前。在她另一边，周则同样拔出了长刀，横刀于前，警惕地看着提剑站在一旁的李玄衣。

　　“没关系，收刀吧。”戚白羽轻声说。她如今内力滞涩，说话也声气不续，好在此处十分安静，他们仍听得清楚她的声音，“不要离我太近。”

　　——她身上毒性极烈，内力又不能全然受控。他们三人若是触碰她不得法，有可能会被本能的还击所伤。

　　三人毫不犹豫地收了刀，然后试探着在离戚白羽和李玄衣不远不近的空地上停步。

　　肖玉的箭袋全空了，手上只剩一面圆盾；孙昭丽只剩一把长刀；周则的刀还在，另一只手拎了一个缠上手柄的木锅盖，大约是权作盾牌。三个人都形容狼狈，狼狈得几乎有一点好笑。他们也在打量她，神色惊惶，显然从未见过她如此憔悴的模样。显然他们并不曾做好准备，见到一个浑身是血、身受重伤，甚至无法动弹的将军。

　　“这是我在边关的麾下副将。”戚白羽向李玄衣道。她打量一下三人，又命令：“昭丽，把你的刀给肖玉，你去把我的枪捡来。肖玉，你和周则换一换盾牌。”

　　几百个日夜的严苛训练与征战，早已将令行禁止刻入几人的血肉，肖玉等人虽然还在震惊，但听见她镇定的命令，已经下意识地听令行事，互换了武器。戚白羽自己那杆长枪原本一直被李玄衣背在身上，在他赶来与九幽真君交手时，那杆枪便被丢弃在了乱坟岗的边上。孙昭丽将刀给了肖玉，跑去捡了枪回来，她将枪拿在手上，立时惊呼：“亲娘耶，将军，你的枪好沉！”

　　哪怕在此等境况下，周则和肖玉也都被她逗得一笑，那种不知所措的惊愕也终于散去了。“枪中间有个机括，指尖用力向下按，可以把它分开。”戚白羽道，“你们怎么在此？”

　　“我们来找令主。”周则说。

　　天色太暗，孙昭丽十分专注地摸索机关，镇定下来的周则和肖玉简要地告知她这些天来的事情：他们在西北分舵选拔人马，一路南下，得知了总舵变故，决定去追寻戚白羽。众人沿路往毁诺城行去，恰在路上撞见了黄金麟带的官兵，正在追捕杀出毁诺城那二十九骑。

　　当时那一队骑兵分为数路，其中一路已经被包围，情况十分凶险，周则和肖玉带队从外面杀入支援，各有死伤，但终于成功地将那支被包围的队伍救出。双方汇合，知晓彼此并非孤军，都十分振奋，遂在商议之后，分出数人支援他们联络各分舵。周则和肖玉则带领另外十五骑，继续追踪戚白羽和戚少商的行迹。

　　然而这一路上，既然双方都在追踪戚白羽，他们便不免要和朝廷军队碰见。这一支骑队人少力薄，虽然的确给官兵造成了许多麻烦，但他们也常有死伤，人数一再减少，到了这附近时，已经只剩下六个人、四匹马。

　　几人原本远远察觉军队痕迹，正商议是否要退避绕行，却遥遥地听见了爆炸的巨响。他们追踪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赶去，见到了被炸毁的桥梁，心知必有缘故，因此从那里追踪，又碰上了正逃离的英绿荷。

　　英绿荷虽然受了伤、失了兵器，武功仍旧非同小可，双方一个碰面，被她格杀三人，她亦受伤遁走。

　　最后，原本出发时的三十五骑，只剩下周则、肖玉、孙昭丽这三个人。但他们终于抵达了这里。

　　戚白羽原本没打算纠结兵马前来支援，也不曾指望这样的援军：一来是时间不足，等待人马调动、粮草安排的时间里，或许一切已晚；二来连云寨麾下，并非都是生死交情，许多普通寨众只是混迹江湖，偶然投靠罢了，尤其西北分舵很多人只因家在边关，为保护家人而战，才加入了连云寨。他们未必愿意为了寨主之位的变动而奋战献身。

　　但是，依然有一队人，为了管仲一，为了阮明正，或者为了她，千里迢迢地从西北奔赴而来。

　　周则汇报完，看看她，再看看她身边勉强倚树而立的李玄衣，倒卧地上一动不动的铁手，还有满地新鲜程度不一的死尸，面带犹豫，好像要问的太多，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戚白羽索性一个也不答，先指挥他：“你去看看四寨主的情况。”

　　她以目光示意穆鸠平的位置——他被墓碑挡得严实，周则一时之间竟然不曾看见。他大吃一惊，赶忙过去查探，见穆鸠平仍在昏迷不醒当中，但气息心跳倒是正常，面色也已恢复。

　　那边孙昭丽终于研究明白该怎么扳动机关，遂将半截枪杆卸下，她将上半截短/枪背在身上，也过去帮忙，几人一起将穆鸠平抬过来，移到戚白羽和铁手旁边。肖玉问：“令主，这到底是……”

　　戚白羽道：“四寨主为何在这儿，恐怕要等他醒来问他自己。至于此地……你们右前方那具尸体，是九幽神君。”

　　九幽神君的鼎鼎大名，周则和肖玉也曾听过。此言一出，除了孙昭丽满脸茫然，周则和肖玉都是大惊失色，两人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两步，想要看看九幽神君的真面貌到底是什么样子。

　　就在此时，李玄衣忽然道：“当心。”

　　戚白羽经脉闭塞，并不曾听见周围有任何异常动静。但她毫不犹豫，即令道：“结阵！”周则和肖玉往后疾退数步，孙昭丽则猛地抓过背上短/枪，转眼间已结成一个三人小阵，由两名刀盾手将一名长枪手掩在身后。

　　李玄衣缓缓道：“林中是哪位朋友，何不现身一叙？”

　　从林中传来一阵朗朗笑声，一个听起来十分温雅和气的声音道：“没有想到在此偏僻之处，下官竟然能和李大人遇见。看来李大人方与要犯激斗，不知是否需要援手？”

　　随着声音，有二人抬着一顶小轿从林中行出，轿边还有一名身穿捕快服饰的汉子随行在侧。

　　李玄衣抓着那棵幼松，尽力挺直了身子，道：“原来是文大人。文大人如何不带兵马，孤身至此？”

　　他久在官场，因此只需一句话，立刻戳中文张痛处：文张不带兵马，自然是因为他麾下兵马出了变故。

　　数日之前，文张尚且率领四五百官兵，围追截杀戚少商一行人，当日雷卷和沈边儿留下奋战，才让戚少商和息红泪逃脱包围。但他二人也被数百人马团团围住，困在思恩镇内客栈当中，客栈中还另外有赫连春水、高鸡血、韦鸭毛等众高手，都是经由息红泪联络前来帮手，因此一时之间，官兵虽然攻不进去，众高手也脱逃不得，在此相持。

　　正在官兵将要火攻的时候，后阵却忽然传来喊杀声连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支人马，训练有素、身手不凡，忽然之间从后军杀出，顿时杀得官兵一阵大乱！

　　要知道，中原官军早已疲敝失训，文张沿路招募当地军士，实力也就可想而知。他之前能够靠着威逼利诱，加以人数之利，驱使这一支部队，但是一旦真遭遇掩杀埋伏，众官兵顿时失了章法，很快狼狈逃窜。客栈之中的众高手趁机杀出，竟然便给他们成功逃脱。

　　文张事后收拢军队，经过一番查探，这才明白，这神兵天降的一支部队，竟然来自连云寨分舵！

　　当日周则、肖玉等人探明情况，向后快马速报，报知了西北、陵山与洛驿三处分舵。西北与陵山分舵久受管仲一与戚白羽的统帅，而洛驿分舵曾由阮明正和劳穴光主持创立，自然也大为震惊，群情激奋，立刻便要组织援军杀回去。

　　附近守卫的天机和青花会，与戚白羽和管仲一皆有同袍之谊，还曾受过铁手的大恩，听说事情始末，不但拍着胸脯包揽下了附近堡寨的防卫，甚至调拨人马，皆派了高手相援。众人都明白军情如火，事态紧急，紧赶慢赶组织起一支兵马，先头赶上；后面还有更多人马渐渐聚集。

　　围追堵截连云寨的官兵自恃人多势众，从不曾遮掩行迹，被他们轻易寻到，于是在思恩镇埋伏偷袭，不但救出雷卷等人，甚至叫官兵损失惨重，文张事后一点数，发现四五百官兵，竟然死伤有近乎一半。其实，这一支部队在遭遇了先头的猛攻之后便即刻溃散，其中倒有许多死伤是因他们无心交战，在仓皇逃窜之中造成的！

　　文张此时知道，依靠这些人，恐怕不堪大用。加上他损兵折将，大受损失，若要再招兵马，又花费许多时间，再要追击就更难。

　　当时，顾惜朝还未被戚白羽所斩，九幽神君的行踪更是无人知晓。文张一想到自身已经折损许多兵马，而功劳或许会被同僚夺得，如此一失一得，自己恐怕要被傅宗书怪罪。于是他仗着自身武功高强，决定不再修整部队，而是尽速出发，去抓捕戚白羽和戚少商二人！

　　他知道，只要抓住这两人，一切人马折损，都不算什么了。

　　他一路疾行，居然渐渐追赶上顾惜朝的速度，只不过所带官兵可不像他一样能够安然坐在轿中，赶到附近时，手下人马已经疲惫不堪。于是文张只带舒自绣，一路疾行。按他想法，他一路收到同僚消息，已知晓九幽神君布置在前，若不尽速赶去分一杯羹，被九幽神君连杀戚少商和戚白羽两人，全数夺得功劳，自己可就更加无法交代了！

　　谁能想到，死的人居然是九幽神君？

　　文张心中一时大呼不妙，觉得自己实在低估了这几人的功夫。虽然戚白羽和李玄衣如今看起来重伤在身，奄奄一息，他们身前那三个军士武功稀松平常，更不足惧，可是九幽神君横尸在前，便让这几人变得神秘莫测起来。文张暗地里担心：他们是否还会有什么隐藏的杀招？

　　于是，他自己并不出手，只是笑道：“李大人莫急，本官人马还在半路，大约等咱们这儿收拾好，他们便到了！”

　　说着，他自轿中伸出一根手，手指轻轻向前一挥。轿旁那人倏然跃起，拔出一杆钩镰刀，欺身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