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九幽神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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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白羽立刻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有九幽神君的弟子在场，焉知他本人又在不在此处？九幽神君精擅水战，若在河边交手，对他们大为不利。再者，这道桥连通两岸村庄，道路两旁皆是农田，甚至遥遥能看到农人劳作——在此大战，恐怕多造许多无端杀伤。
方才那一声炸桥的巨响已经将马惊跑，两人于是运起轻功，沿着道路奔去，路上遥遥见到村庄或农人的影子，即转道避开。
那惊叫了一声的泡泡并不曾追来，自她炸了桥之后，也不再有其他九幽弟子现身。铁手在路上忽然道：“不好。”
戚白羽疑问地嗯一声。铁手道：“九幽神君做事谨慎，绝不会仅凭炸药，就大胆地派泡泡一人来擒下你。我想，其他九幽弟子不在此处，他本人也不在此处，一定是在上下游要道均有布置。”
戚白羽道：“是。我们假使和李玄衣一起走原定那座桥，恐怕也会被炸毁的。”
铁手道：“他既然布下这样天罗地网，截断我们要向东行的道路，那么在此地与龙牙山之间，一定便是他布下的陷阱了！”
戚白羽叹了口气。
铁手笑道：“我原已被你说服了。只是如今看来，我也是走不成的，注定了我们要一起钻进这个陷阱里去！”
说着这几句话的时候，他们已终于远离了河边，也远离了有人烟的地方，于是放慢了脚步。
道路两侧田地已经荒芜，他们遥遥的前方还可看到村落的踪影，但是正午时分，村中殊无人烟，显然已经是荒村了。
在荒村之前，横隔了一片荒草丛生的矮林。
这里大约曾是一处松林，周遭还留存着被砍伐过的痕迹。稀疏的林木包围着一大片乱坟岗，在附近的村子荒废后，这一片坟地显然也已经被废弃了，只有三两石碑，稀稀落落、歪歪斜斜地立在当中，更多的坟头甚至没插一块牌子，甚至有些尸首只是裹着草席，就这样湮没在荒草与污泥之中，经年日久，已成白骨。
虽然时值正午，但天始终阴着，不见太阳，只有白惨惨的天光透过林木，照亮这一番凄凉景色。铁手朝着其中拱手拜了一拜，道：“打扰了。”
戚白羽冷冷地道：“恐怕还有人打扰在先。”
铁手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斜立在乱坟岗边缘处的一块石碑。那块碑显得比其他的石碑新许多，碑上铁画银钩，五个大字，上书：穆鸠平之墓。
但是，两人谁都没有急着上前去。
穆鸠平难道不是已经向东南方向去？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远隔数百里的地方，难道那一支骑队已然全军覆没？又或者，这只不过是凭空写了几个字，来迷惑他们的心神？
那块碑后的墓穴不曾填土，一个黑洞洞的坑就那样敞在那里。周遭寂静无声，两人带着戒备，缓缓靠近。
在那个浅坑里，穆鸠平竟然当真裹着草席躺在里面！
他的皮肤青白，呼吸微弱，肢体僵直。但是，戚白羽和铁手却都能看出，他还活着！
更令人心神震动的是，他们再向前走几步时，看清了隐在其后的第二块墓碑。明明两个墓穴挨在一处，这两块碑却不是并排的，第二块石碑似乎是不曾立好，歪倒下来，一定要走到近处，才能看见碑上的字。
碑上刻着：戚少商之墓。
难道这块碑的墓穴之中也正躺着戚少商？他会不会也还活着？
戚白羽纵身而起，便向那块墓碑奔去。铁手追在她身后，唤道：“小心！”
她听而不闻一般，转眼间已经扑到墓穴边缘，向下看去。铁手落后她两步，此时刚到穆鸠平的墓穴之侧。
就在这一瞬间，戚少商的墓穴忽然间猛地炸开来！
漫天泥土翻飞，叫人几乎睁不开眼，只听见叮叮当当，金铁之声不绝于耳，这一瞬间也不知道被击飞了多少枚暗器，戚白羽忽地一声冷笑，道：“出来！”
几乎是正合着她这句话，铁手臂上忽地一紧，是原本躺在墓中的穆鸠平忽然弹坐起身，一只冰冷的手紧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一拳击来！
铁手抬手接住这一拳，惊问：“穆兄？”
穆鸠平从墓穴中跳出，更不言语，只是状如疯癫，一拳又一拳向他砸来。铁手见他眼神呆滞，表情僵硬，忽然想起来无情曾办过的一案，叫道：“当心，是药人！”
戚白羽冷冷地应了一声，当空一掌，击向从棺材中飞起，正向她兜头罩下的黑纱！
啪地一声轻响，她的烈火真气穿破黑纱上附着的内力。纱上转眼燃起火焰，烧得极快，还未落地就已化作飞灰。她站在乱坟岗中央，扬声问：“九幽老怪，你就这点装神弄鬼的本事吗？”
在坟地上空回荡起一阵古怪的笑声。哪怕以她的耳力，也听不出这声音所从何来，它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一同响起，又好像是来自于地下的幽幽鬼哭。好像只有一个声音，又好像是许许多多人，一并发出这样的怪笑。
伴随着怪笑，这乱坟岗上横陈的尸体竟然一个个爬了起来！
他们有的睡在墓穴中，有的裸露在外；有的看起来刚死不久，有的几乎已经成为干尸。很显然，成为干尸的尸首皮肉紧绷，武力必然受限，这些药人不足以对他们构成太大的威胁。但是十七八具尸首一同起身，实在是个大场面，戚白羽亦不由将注意力分去一瞬。
就在这一瞬里，已有一件黑袍兜头盖脸地向她扑下来！
她甚至不曾觉察这件袍子是何时出现、又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它几乎像是突然间出现在空中，长袖飞卷，击向戚白羽！
然而即将及身时，那飞袖却忽然落了空。
戚白羽直等到最后一刻，才忽地一闪身，让在旁边。一侧的飞袖落在穆鸠平的墓碑上，将那一块石头击作粉碎，另一侧的飞袖，则在空中一转弯，与她的烈火赤焰掌相迎！
她的心中暗自一惊。
九幽神君修炼“空劫神功”，号称能将敌人的劲力反击回去，敌人越强，所受到的回击也就越强。她早听说这一功法，初次出手只是试探，仍旧清晰觉察到了内力的阻碍：她的内力与对方相交，像是打在了一团软绵绵、滑溜溜的粘液上，既没有着手之处，更不能确定自己有几分劲力是打实了，又有几分力是从旁边滑了过去。但她隐约有种感觉，那些从旁滑脱的力道，大约便会被化作反击向她的力量。
这只能归结于一种武学的直觉，但是真是假，则要通过交手才知道。她变掌为爪，指间用力，要将那袍袖撕破，黑袍轻轻一卷，从她的爪下滑走，另一只袖子又迎面击来！
他像一团摸不着的气。
但气也依旧可以被燃烧！
倏忽间他们几度交手，各自试探，谁也不曾真正伤到谁，戚白羽却明白地感觉，哪怕只是试探的这些招，仍旧每一招都让她和死亡擦肩。
他是一个需要投入全副心神的对手，并且是一个全心全意仍旧未必能战胜的对手。此刻她的眼中只有这一件黑袍，只有它飞动翻涌时牵连的一招一式。战场上其他的事，她没有能力再去顾虑，大约也不需要她去顾虑。
原本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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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场的药人向着铁手围拢。但他们本来武功高得也有限，再加上受人操纵，一身武功顶多发挥十之五六，更不能对铁手造成任何威胁。只有穆鸠平真正是个麻烦：铁手顾虑他还活着，或许有救。他曾读过无情办案时的卷宗，知道这药人之毒，倘若人还未死，中毒时日不久，服下解药后是有望恢复的。
因此，他不愿打伤穆鸠平，几度尝试点穴想要制住他。但穆鸠平被药物控制，体内内力已不再如常人一般流动，点穴对他竟不起效。铁手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留待将其余药人全部放倒之后，再想办法控制他的行动，以免将他捆住之后，他反而被其他敌人所伤。
于是，他就这样带着穆鸠平在药人当中游走。可是死尸没有痛觉，亦不会昏迷，被他击倒在地，仍旧挣扎爬起，踉跄追逐。穆鸠平渐渐被药人围在当中，于是一拳一个将他们尽数打倒，又从中杀出来。他下手却不会像铁手一样留情，被他打飞的药人，筋断骨折，胸骨凹陷，仍然拖着破碎的尸体要加入战局。
铁手悲哀地叹一口气，道声：“得罪了！”闪过面前药人的一刀，绕到他身后，双手一分，扳住两名药人的头颅。他送入一股内力，知晓这两人心跳呼吸都已停止，早已无救，于是将手一拧，咔嚓两声轻响，把两人脖子拧断。这两人倒在地下，终于不再受人驱使了。
停这片刻，穆鸠平再次打来，铁手再次闪躲，又如法炮制，将另外两人的脖子拧断。
他如此游走场上，短短几息之间，那十七八个药人已不剩几个。铁手每下手打倒一人，都要道一声歉，用心感应他们的生命迹象。令他十分心痛的是，这十几个人中，死的时间最短的一个，肢体都已经僵硬冰冷，再也不可能救得回来。
转眼之间，场上除了穆鸠平便只剩三名药人。铁手又掠去一名药人面前，忽然发现这人比旁人都要矮一些，他需要低下头来，才能看见：那原来是一名很年轻的小姑娘。
她有着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朴实而温柔，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稚气未脱的邻家姑娘。铁手大为心痛，想：怎么这样年轻的一个孩子，竟然也落到魔爪中来！
令他惊喜的是，他一触这孩子的身体，却感觉到手下血肉还仍旧有弹性，有生机。和穆鸠平一样，她也还活着！
他大喜过望，一伸手要将她抱起，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制住，免得她和穆鸠平神志不清，互相伤了彼此。
但正在他将那姑娘抱起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僵死的眼珠忽然一转，转瞬间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她蓦地抬起手来，手中一点金光飞射向铁手的眉心！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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