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关山难越》沧海琴音

41、第四十一章 毒水与暗器

　　间不容发之际，戚少商猛地将身一拧！

　　多亏他失了一臂，半边衣服只挂在肩头，只要借着拧身之力猛地将衣襟撕裂，外袍便被轻易甩出。他独臂一旋，将外衣缠在臂上，猛地甩向前去！

　　外袍受他内劲鼓动，在空中飞旋如盾，只及张开到一半，便惊险地迎上那一股毒水！

　　只听液体击打在布料上，啪地一响，外袍当空已化飞灰，所幸毒水被其上附着的内力一拦，到底不曾冲破。戚少商大惊，将剑一抛，猛一撤手，连最后半截衣袖也甩出去，当空接剑疾退。

　　为了要避开那一片毒水，他也来不及顾及太多，更不曾看准方向。残破的布料随着液体一起落地，周遭一大片地方顿时空了出来，戚少商和息红泪分头躲开，亦被分割在毒水两侧。

　　他们不及汇合，戚少商忽然背后一沉，却是龙涉虚扑上前来，自他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龙涉虚一身横练功夫，力气实在惊人，戚少商只觉得宛如被铁箍箍住了一般，被他用力一挤，全身骨骼都咯吱作响，几乎动弹不得。面前几颗铁蒺藜，却已射向他的面门！

　　其实，“铁蒺藜”还在龙涉虚的身后。但是他一手独特暗器法门能令暗器在空中彼此对撞，改变方位，却从戚少商的面前射来！

　　息红泪绳镖从对侧飞射而来，一连扫翻七八颗铁蒺藜，仍有最后一颗无法顾及。戚少商手臂被牢牢抱住，不得挣脱，只能运起腕力将青龙剑向上一抛。那颗打向他额头的铁蒺藜，铛地一声击在剑锋上！

　　剑还不及落下，狐震碑忽然越过龙涉虚的肩头飞掠而来，手在空中一抄，便要夺剑！

　　他手一捞时，息红泪长长的绳镖末端如同有了自己生命一般，猛地一扬，缠住了青龙剑剑柄，扯向自己方向。狐震碑伸手一捞，却抓了个空，哪里甘心，挥手便是数点暗器射去。

　　绳镖卷着沉重的青龙剑，移动毕竟不能如意。幽蓝的飞镖击中绳梢，啪地一声将末端打断。二力相交之下，青龙剑斜飞出去，不偏不倚，恰掉进了先前那片毒水之中！

　　地近沼泽，泥土极为湿润，那一片毒水仍汪在泥地之中，不曾下渗。青龙剑落在毒水上面，立刻嗤嗤有声，剑身周围冒起小泡，只一瞬间，落地的一侧剑身肉眼可见地便现出锈蚀来！

　　戚少商大惊失色，运足真气一挣。但龙涉虚的金钟罩功力非同小可，他被紧紧箍住，一时间哪里挣动得开！

　　越过龙震碑肩膀，可以见到息红泪忙于夺剑之时，左肩上已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铁如意。身侧又有一片铁蒺藜追到，息红泪咬紧牙关，绳镖一旋，结结实实缠住了英绿荷的铁如意，向旁猛地一扯，借力疾退，勉强逃过了这一击。

　　可是，因她手臂受伤，力道不足，那绳镖又牢牢缠在铁如意上，英绿荷反手拽住绳身，运足真气猛地一振，竟将那绳镖夺了过来！

　　末尾一截绳子受双方内力冲击，在空中啪地炸开，息红泪浑身一震，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一下子，他们二人都几乎身陷死局。戚少商正心神震动之间，忽然耳边听见咔嚓一声轻响——是青龙剑跌在毒水之中，剑身机关已渐渐为毒水腐蚀。于是那藏着血书的暗格自动弹出，那一张脆弱的、却颠覆了整个连云寨的绢帛，眼看要向着化骨毒水沉去！

　　戚少商双眼发红，一咬牙，使个千斤坠功夫，将双足踏实地面。跟着力沉腰腹，猛地一滚，一式“鱼翔浅底”，带着龙涉虚一起合身向那片毒水中扑去！

　　他这一扑力道刚猛，全不给自己留丝毫退路，龙涉虚眼见二人朝着那片毒水翻去，心中也觉害怕：他那金钟罩固然不惧刀剑，却并不敢保证能防得了师父的毒！于是他猛地撒手，一个鹞子翻身落到远处。

　　戚少商足尖轻轻一点地面，借势一个翻身，在空中头上脚下，呈金钟倒挂之势，便要伸手去拾那血书。只是，照此姿势，他纵能丢得出那封血书，自身却已翻不出那一片区域，在空中又无处借力，难保要落进毒水之中！

　　息红泪在旁一眼瞥见，大惊失色，惊叫一声：“少商！”

　　她自己仍被三人围攻，稍一分神，啪地一声，左手剑已给铁蒺藜震开，让狐震碑的双钩长驱直入。在她身后，英绿荷觑见机会，闪身近前，铁如意狠狠砸向她后心！

　　息红泪应对面前两人尤且招架不及，英绿荷这一式已再难躲避。眼见铁如意荡起一阵疾风，这一招砸中，便要取她性命！

　　忽然间，林间响起什么细小的东西破空飞去的声音。

　　原本因为场上有铁蒺藜出手，暗器破空声不绝于耳，并不稀奇。但这一阵声响却不同，听起来十分轻巧、十分自在，好像是一只雏雀在刚刚降临的夜色中展翅飞过林梢。

　　英绿荷忽然手中一空。

　　自她背后，林间蓦地射出一颗弹子，撞在她手臂麻穴处，英绿荷整条手臂顿时一麻，只觉这一块血肉已不是自己身上的一般，手指失了力道，虽然就着惯性下劈，铁如意却早已失手，铛一声跌落在地。英绿荷大惊失色，哪敢追击，猛地一退，回身望向弹丸打来的方向。

　　几乎与她同一时间，戚少商也觉眼前一花。

　　他身还悬在空中，才刚向着青龙剑伸出手时，不知道哪里飞出一颗飞蝗石，在剑身上一撞，将剑身弹飞空中。暗格也好、血书也好，各在空中飞散，一根细针紧随其后，钉着那封血书，一并飞远！

　　这一切经过，几乎只是戚少商用武学直觉推断而来的。因为哪怕以他的眼力，都不曾看清这其间的变化，只是眼前忽地一空，紧跟着青龙剑已经飞出毒水，叮当一声落在旁边山石之上，血书则被钉在更远处。

　　他的手却并未摸空。

　　一颗扁平的飞蝗石，几乎是在空中被塞进了他的手掌里。

　　戚少商大喜过望，手掌一按飞石，借力落向远处。他只以右足落地，左足一弹，蓦地将方才点过地的靴子甩飞出去——那靴子在空中发出嗤嗤轻响，还未落地，鞋底便已蚀穿。所幸他鞋底厚厚一层淤泥，稍稍阻隔了毒水，不然只这片刻间，连脚掌也要蚀尽。

　　他光着脚，弯腰将血书拾在手中，定睛一看，见那片已经发黄发脆的绢帛仍然完好，只被细针穿过，留下几个针眼，几乎注意不到。他松了一口气，才觉出这一瞬间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将血书揣进怀中，再抬头时，他便看到场中局势已瞬息大变。

　　英绿荷的铁如意跌落在地，狐震碑的双钩也被震得出不了手，铁蒺藜的暗器虽然漫天乱飞，对面却总有石子打来，将之一一拦截，甚至正拦在他的面前，叫他的暗器几乎飞不出周身三尺。只有龙涉虚仗着一身金钟罩功夫，刀枪不入，还能不受那林中高手影响。如今他正猛攻息红泪，息红泪双剑飞转，边战边走，她心知凭自己双剑伤不到龙涉虚，不愿与他打，只是追着失了武器的英绿荷穷追猛砍！

　　龙涉虚的轻功并不算强，拦不下息红泪，而英绿荷一条右臂仍不听使唤，又哪里敌得过她？眼看场上暗器四处乱飞，不便奔逃，只过三招，便给息红泪剑锋几乎劈到脸上来。她大惊失色，将身向下一滑，贴着地面溜到她身后，息红泪双剑连斩，疾风骤雨一般向她砍来。

　　英绿荷失了武器，招架不住，情急之下，一把拽过身后龙涉虚，向前一挡！

　　龙涉虚对她不曾防备，被忽地一带，竟真被扯到了她身前。英绿荷拧身便走，息红泪双剑一分，架住龙涉虚双拳，一条腿蓦地弹起，狠狠踢在他脸上！

　　她心中忖度，既然龙涉虚全身练得刀枪不入，不知道这一副面皮是否也一样坚硬！

　　事实上，她这一脚的确并不曾伤到龙涉虚，但鞋底厚厚一层沼泽臭泥，却将他双眼糊了个严严实实。龙涉虚大吼一声，仓促伸手一抹，却抹不干净，反而一睁眼，叫更多泥巴进了眼中。他一时失了方向，踉跄倒退两步。

　　不退便罢，他这一退，高大宽壮的身子前前后后，噼里啪啦，不知道遭了多少暗器击打，却是铁蒺藜发出的暗器与林中高手的暗器，自前面后面一齐撞在了他身上。

　　龙涉虚心中一惊，情知是进了他们的战场。他也不愿停留，闭着眼睛，不辨方向，匆匆忙忙地向旁边奔了几步。

　　忽然间颈后风声骤至，龙涉虚转身欲拦，已迟了一步——戚少商一套连环飞踢，雨点一般落在他的头上脸上！

　　戚少商本来是武术通才，除却剑法，拳掌腿法、轻功暗器、奇门兵器，都各有所长。如今他失了一臂，不便用拳掌，便将一套腿法施展出来，虽然伤不得人，但招式之中的内力却足以震得对手忙于招架。龙涉虚本来脸上便全是污泥，被他这一通猛击，虽然不曾受伤，也是边打边退，分外狼狈。他心中怒起，开口就要质问其余三位师兄妹为何不来帮忙，才一张嘴，又吃了一嘴的泥巴进去。

　　虽然九幽门下向来感情淡薄、互相提防，但他眼下目不能视，不知道这一回另外三人不来帮他，着实是因为抽不出手——

　　就在铁蒺藜吃了个大亏，知晓自己不敌，暂且停手的时候，忽然从林间现身出四名紫衣小童，各自手持长剑，跃入战局！

　　这四名小童身量虽小，却灵活轻巧，显然剑法经过一番名师指点。两人缠上狐震碑，两人对上铁蒺藜，再有身后暗器相助，息红泪独对拾回了兵器的英绿荷，便大为游刃有余。正面放对，英绿荷不是她的对手，眼看势不能敌，忽地抽身一退，便要先走！

　　这群九幽弟子惯使阴暗手段，从没什么舍生奋战的师门传统，狐震碑和铁蒺藜一见英绿荷要退，都恐怕自己被落在最后，成了靶子，争先恐后一并逃脱。那四名童子毕竟年纪尚幼，经验不足，一时却拦不下他们。只有息红泪轻叱一声，数支飞镖甩出，击中狐震碑肩膀，狐震碑痛呼一声，并不回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龙涉虚被戚少商一番追日腿法缠住，满脸污泥还来不及抹去，便已听见另三人逃离的脚步声。他仗着自己一身刀枪不入的功夫，横起双拳一通乱甩，顶着戚少商的连环飞踢，便大步追着他们的方向奔去。

　　然而，他闭着眼睛，却不知晓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已经退到了那一滩毒水近旁。此时转身飞奔，只得两步，一双脚便踩进了毒水之中！

　　暮色之中，蓦地响起一声震彻荒山的惨叫。

　　那叫声凄惨得简直如同地狱厉鬼，不似人间之声，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住了。就连戚少商都不曾想过要将他逼进毒水之中，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前一伸手，欲要拉他，但龙涉虚奔得太快，身已在毒水正中，只一眨眼间，一双脚已化作脓血，连白骨都不曾留下。

　　脚骨化尽，他身子向前一扑，面朝下栽了下去。

　　在不绝的凄厉惨叫之中，戚少商不忍目视，将眼移开，见到那四个小童呆若木鸡，不知不觉间已挤成一团，被息红泪护在身后。他飞掠过去，将身挡在他们与龙涉虚之间，道：“别看。”

　　也不知幸还是不幸，这出自九幽神君手笔的毒水起效甚是剧烈，捱过数息，声音便息了下去，只有众人耳边仿佛还残留这凄惨叫声，久久回荡在林间。戚少商再转身看时，地上只剩一大摊脓血，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同时看见，在距他们不太远的树林边缘，不知何时忽然出现了一顶铁轿。

　　这轿子简直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在幽冷的月光下，看起来教人心惊。但是这个时候，戚少商已经猜得出轿中人是谁。

　　整个武林之中，有这样暗器造诣的人，本来也屈指可数。

　　他叹了口气，直身道：“多谢成大捕头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