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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交锋 行不受限, ...

  •   柳枝抽出嫩绿的细芽,月影下随风轻摇,别有一番意境。

      乔微月关好窗子,将行李放置在桌上,今夜准备早点安寝,明日一早启程回清溪。

      自那日起,乔忠静思三日,渐渐接受了二人和离的现实。当年是他领陈东入行,大意失察,间接导致了陈家的不幸,为此他心怀愧疚十八年。

      但乔微月的话不无道理,就因为他整日郁郁寡欢,为了减轻他心中的罪孽,夫人苦修祈福,女儿嫁做人妇,好好的一个家,竟让他险些给搅和离散。

      乔忠今日去了陈宅一趟,待了大半日,回来之后,主动提出想回清溪,乔微月欣然同意。

      万籁俱寂,她刚准备吹灭蜡烛,屋门忽然被扣响,不禁心生疑惑,夜已深沉,谁会来找她?

      于是问了一句,“谁?”

      “乔姑娘,我是段感君。”

      “乔姑娘”这个称呼,让乔微月登时有了生分的感觉,他自称“段感君”,而非亲昵的“小狼”,更是暗自跟她划清了界限。

      打开门之后,那种疏远的感觉更甚,乔微月抬眼看去,见段感君浅浅一笑,如同三月暖阳里未化的冰,和煦中隐隐透出冷冽。

      他道,“乔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乔微月回神,“好。”

      二人一前一后,去到大堂,点了一壶热茶,茶香袅袅,透过轻薄水雾,段感君眉眼低垂,面容更显柔和,如此乖顺温驯的相貌,混在茫茫人堆里,能被一眼挑出,此人定是最好相与的。

      而坐他对面的乔微月,绝不会这样想,她平生头一次明白了那句“民不与官斗”的真谛。

      她心里打着鼓,“段大人深夜拜访,想必是为了二哥吧。”

      “正是。”段感君微微抬眼,桃花眸子里透出寒意,“乔姑娘觉得二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立身有才,行事有骨。”乔微月眉头紧皱,“百里挑一的良人。”

      “可惜身子不行。”段感君笑道,“这五年,还是委屈姑娘了。”

      这话极扎耳朵,但乔微月摸不准他的来意,不敢轻举妄动,那股子莫名的压迫感更重,她努力平复着心情,“谈不上委屈,我与他有言在先,五年为期,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段感君笑意更深,眼神更冷,“他耽误了姑娘,被抛下是应该的,怎么能有人忍受得了,长夜难眠,自己那年轻的丈夫,竟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此番话着实惹恼了乔微月,她胸膛剧烈起伏,“这是我夫妻二人的私事,不劳段大人费心!”

      “你不就是因为这点小事,伤了他的心么?”段感君挑衅地看向她,“你可敢否认?”

      二人目光对撞,似要在空中擦出火星子。

      乔微月盯着他良久,泛白的指尖放松,倏然笑了,原来他并非瞧不起陈丰年,甚至是来打抱不平的。

      一个小她四岁的孩子,再怎样虚张声势,只要触到他心中那根刺,必定破绽百出。

      她耸耸肩,用同样挑衅的眼神看回去,“一个男人而已,不想要便不要了,无需任何理由。”

      段感君佯装的镇定果然松动,他双目微眯,“你竟敢这般看轻他!”

      乔微月被他的眼神慑住一瞬,确认自己绝对没看错,方才他眼中显露了杀意。她怎么犯了糊涂,一个能把旧日恩情牢记六年,将全部身家尽数交托给陈丰年的人,怎么会允许别人当面轻慢他?

      无论段感君看起来多么亲近,他是手握权势的官,只有在陈家人面前,才会是纯善的孩子。

      她吞了下嗓子,“我与二哥,相宜为良友,难做枕边人。聚散随缘,非我狠心背弃。”

      “即便如此。”段感君呼吸一顿,意识到自己失态,可他今日到此,本就情难自抑,不如错上加错,他嘴唇颤动,“你跟他亲热五载,可知道,他的体质异于常人?”

      谁跟你二哥亲热了!

      乔微月突然想喊冤枉,她去哪里知道陈丰年什么体质,一头雾水,“什么?”

      段感君眉间隐隐压抑怒火,语速加快,“他阳气素盛,极不畏寒,气机通畅,药力易散,你可知为何会如此?”

      乔微月张了张嘴,“啊?”

      段感君脸上表情堪称狰狞,“一个幼时失怙的人,寒无棉衣蔽体,伤缺药石疗身,如果身体不异于常人,不是冻死在某一个寒夜,便是伤重不治而亡。”

      乔微月定定注视,“我自然知道他品行坚韧,过得很是不容易。”

      “乔姑娘。”段感君猛地抬起眼,“我会陪他遍访名医,岁月漫长,绝不相弃。你不心疼,自会有人把他放在心尖上疼。”

      乔微月福至心灵,后知后觉的睁大眼,昔日猜疑卷土重来,“他当你是亲弟弟,你莫非是……”

      “他当我是亲弟弟,我就要当他是亲哥哥么?”段感君扯了下嘴角,心中痛快极了,“是了,我就是断袖,你可知道,我曾经有多么羡慕你?”

      乔微月之前有所耳闻,如今真让她碰到,还是不免毛骨悚然,“你怎么能对他有这种想法?他若是知晓你的心思,定然觉得天要塌了。”

      “不劳费心。”段感君笑道,“这几年承蒙姑娘照顾陈家四人,段某感念于心,日后定会择机回报。今日所言,尽随本心,前路漫漫,姑娘务复回望。”

      *

      段感君从客栈出来,直接上了马车,回到府邸门口,管家立马迎上来,给他披了一件大氅。

      “天凉,大人还是要注意身子。”

      “无妨。”

      管家跟在他后头,低声禀告,“大人吩咐的事,已经暗自去办了。”

      “嗯。”

      “还有,今日制衣司遣人来,说是您的新朝服做成了,想让您试一试,看看是否需要调整。”

      段感君进府的脚步顿住,“快去取来。”

      说罢他便等在门口,等小厮取来木盒,打开看了看,“备车,去陈宅。”

      管家劝道,“大人,已过戌时,陈公子他们该睡了。”

      “二哥近日事多,子时才会就寝,现在该不会睡。”

      管家只好道,“是。”

      僻静街道上,马车破开夜雾,车轮往前滚动,停在陈宅门口,段感君下了马车,扣门的手停在空中。

      即使陈丰年忙着,刘芳云她们肯定已经入睡,敲门的动静太大,或许会惊醒她们。

      段感君回头挥手道,“你俩过来。”

      两个随行小厮上前,“大人有何吩咐?”

      “本官想翻墙进去,劳你二人帮个忙。”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一人弯膝,一人托腰,小心将他扶上高墙。

      管家在下边看的胆战心惊,“大人当心啊。”

      “无事。”段感君骑到墙头上,像个顽劣的孩童,小声道,“将朝服扔上来。”

      管家犹豫地看了看,将手中木盒抛给他,“大人千万当心。”

      “行了,别啰嗦了。”

      说罢,段感君从墙上一跃而下,听见那边轻巧落地声响,管家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听到自己大人凑到墙边吩咐,“本官今夜不回了,你们几个明日卯时到此处接我上朝。”

      “是,大人。”

      不等几人走远,段感君迫不及待看向小院,陈丰年房中果然亮着光,他不禁喜上眉梢,轻手轻脚走近,推开门发现,陈丰年人还坐在桌边,支着头已经睡着了。

      眼瞅着他头晃悠悠,要磕到桌面,段感君惊出一身冷汗,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抬手托住了他的头。

      陈丰年没醒,段感君稍稍松口气,让他的胳膊搭在肩膀,手抄腿弯,将人打横抱在怀里,掂了掂重量,原来看似强健结实的男人,并没有很重。

      他把人抱到床边,低头看去,陈丰年的头靠在胸膛,睡得很安稳,忽然舍不得就这样放下去。直到胳膊酸痛难忍,他抿抿唇,慢慢将人放到床上,给他脱掉鞋子,盖好棉被。

      随后,他躺到旁边,试探性把陈丰年重新拥入怀中,沾了一身冷气的身子,立马暖和起来,心里甜滋滋的想,所谓的行不受限,竟然是这般痛快。

      陈丰年好久没做过扛工时的噩梦了,沉重的麻袋压在身上,如同一座大山,他快要喘不过气,脸色涨红,从梦中惊醒。

      原是段感君的一条腿压在他身上,隔着轻薄的里衣,清晨反应格外明显,他皱了皱眉,稍稍挪动身子,那处竟变本加厉,他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不敢再动了。

      “小狼,醒醒。”

      段感君半梦半醒间,脑袋往他颈间拱了拱,“几时了。”

      “看天色还未到卯时。”陈丰年浑身僵硬,“你怎么睡在这?”

      “唔。”段感君迷糊道,“我的新朝服做好了,昨夜想穿给你看,但你已经睡着了,不忍心打扰,就想着今早再给你看。”

      “嗯。”陈丰年不自在道,“先起身。”

      “哦。”下头传来熟悉的悸动,段感君似乎终于意识到身体的异样,猛地坐起身,将被子卷到腰腹处,脸颊涨红,语无伦次道,“我……二哥……”

      “没事,正常的。”

      陈丰年耳根发红,莫名有些尴尬,也不知是替他还是替自己,匆促下了床,披上外衣,“你处理一下,我出去取个东西。”

      段感君乖乖的说,“哦。”

      陈丰年过了一炷香回屋,没闻见奇怪的气味,窗边段感君神色如常,绯色官袍加身,天光愈亮,勾勒出肩头利落的轮廓,隽秀清朗,官仪堂堂。

      但他当下似乎遇到什么难处,眼神里透出一股窘迫。

      “怎么了?”

      “二哥,帮我一下。”段感君指尖勾着腰间玉带,“我系不好。”

      陈丰年上前去,接过玉带,手臂从他腰间环过。

      二人近在咫尺,晨气微凉,混着他身上清浅的皂香,段感君险些痴迷。直到陈丰年往后退了半步,他才恍若梦醒,看向桌上的物件。

      “那是什么?”

      陈丰年笑道,“在咱们清溪,男子及冠之时,家中尊长要为他束发加冠,代表弃去稚气,担成人之责。当时你远在塞北,二哥没法亲眼见证你行冠礼,只好照着制式挑了这顶冠,想找个适合的时机给你,恰好今日新冠配新衣,要戴上试试么?”

      “嗯。”段感君胸口酸涩,心跳乱了节奏,世上除了血脉至亲,只有陈丰年会时刻记挂着他,这让他如何止得住贪念,勉强压下翻涌的思绪,“多谢二哥。”

      “低头,我给你戴上。”

      段感君戴好冠,伸展手臂,在陈丰年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陈丰年笑道,“合身。”

      “好不好看?”

      陈丰年坦白道,“嗯。”

      段感君心情大好,穿戴齐整后,走出房屋,陈丰年扫视四周,忽然觉得,自家屋子太过低矮简陋,段大人的落脚之处,该是高门华府,屈居此处实在憋闷。

      他暗自下定决心,置办新宅子刻不容缓。

      段感君此次进宫上朝,得知皇帝心血来潮,想趁着春分节气,出门去围场春猎。

      虽与他牵扯不多,可礼部与禁卫在接下来的日子,可有的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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