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流血 黛玉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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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曲裾深衣，衣襟层层叠叠向右缠绕，在腰间收束成一条墨绿色的腰带，衣料轻薄柔软，走动时如月华流泻。
如今那一片素净的月白衣料上，赫然洇出了一小片殷红，约莫食指指盖大小。
嬴政的瞳孔猛然一缩，脑子里‘嗡’的一声，彷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黛玉！”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不过一瞬就走到了黛玉面前。
黛玉先是被突然的叫喊吓了一跳，她惊愕地回头，对上的是一张惨白的脸。
嬴政面色比刚刚的纸张还要白上几分，连嘴唇都褪了血色，眼底泛着红，额头青筋微微凸起，整个人都在发抖。
“大哥，怎么了？”黛玉被他这幅模样吓住了，嬴政这样的失态的模样，让她又想起来了两人被追赶的夜晚。
嬴政没有回答，他喉咙剧烈的滚动了一下，扣住了黛玉的肩头，力道大的惊人，将她整个人都转了过来，背对着自己。
他低下头，看清了那片殷红，真的是血，不是胭脂，也不是颜料，熟悉的铁锈味，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涌。
嬴政指尖发抖，伸出手，摸了摸那片血迹，湿润黏腻，眼看着痕迹越来越大，在衣料上蔓延开来，像是一朵无声开放的红花。
他这才相信，这血不是蹭上去的，是从里面渗出来的，黛玉真的受伤了，她在流血。
什么时候的事情，刚刚不都还是正常的吗，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黛玉被人伤害了？还是刚刚的凳子上面放的有东西，还是有人在她的衣物上懂了手脚，现在才发现？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浮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粗重。
嬴政的力气很大，黛玉根本无法反抗，她整个人被强硬的禁锢，肩胛骨被他扣得生疼，偏过头想要看嬴政，却只能看到他绷紧的下颌。
“大哥，到底怎么了？”黛玉皱眉，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还有隐隐的不安。
嬴政松了松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放开她，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可声音中还是带着颤抖，小心翼翼把黛玉整个人转了过来，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中。
“别动。”
嬴政把黛玉打横抱了起来，小心往里面的小榻走去，每一步都又快又稳，将黛玉小心放在榻上。
嬴政才抬起头，朝着门外厉声大喝道：“来人！传太医令，快！！”
“奴这就去！！”
门外守着的雁子听到这句话，撒腿就往外跑，这次可不能让彩云抢先。
这侍女跑得真快，王元只得硬着头皮往屋子里面去，这个王上不发脾气都冷的吓人，如今听着是生气了，唉，要受罪了。
外面守着的宫人鱼贯而入，动作又轻又快，烛火被一一点亮，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黛玉被抱在怀中，看不清他的面色，只能感受到他的身子在不停地颤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心中越发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嬴政胸口的衣襟。
“玉儿，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黛玉皱起眉头，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甚至身子比往前还松快了些。
她茫然地看着嬴政，摇了摇头：“大哥，我没有不舒服，只前几日胸口有些闷胀，如今已经好多了。”
“没有？”嬴政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些不可置信，他把自己的手从黛玉身后拿了出来，摊在黛玉面前：“你流了很多血，一点也不疼吗？”
黛玉看着嬴政手指上面的微微血迹，瞳孔骤然一缩，真的有血，大哥没有骗她。
她下意识站起身，却又被按了回去，嬴政有些祈求道：“别看，太医马上就要来了，别看。”
“我，我到底怎么了？”
黛玉声音有些发颤，她看着嬴政指尖的血迹，脑子里面一片混沌，完全想不通自己何时受了这样重的伤，居然毫无痛觉。
“太医为何还没有到？”嬴政回答不了黛玉的问题，对跪在一旁王元，斥道：“还不快去派人催。”
“奴这就去！”王元应了一声，整个人像风一样的卷了出去，王上的脸色太吓人了，他丝毫不敢耽搁。
殿内侍候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发出了，安静的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呼呼作响。
黛玉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衣襟上：“大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的身子一直不好，之前天只要一冷，就要病上一场，从鸡毛村到现在都没有病过了，怕是病一直都压着，到了今天全发了出来。
“胡说什么！！！”嬴政猛然拔高了声调，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劝慰道：“不会的，寡人在，你不会有事的，太医马上就到了，不会有事的。”
黛玉嘴唇翕动了几下，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靠在嬴政的胸膛，眼泪掉的更凶了。
嬴政见她哭成这样，心口像是被攥住了，紧得喘不过气，他伸手想替她擦掉眼泪，又看到自己手上的血，只好把自己的衣袖递了过去。
“别怕，擦擦泪，太医马上就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黛玉拿着嬴政的衣袖，擦着泪，呜咽道：“别进。，进，来。”
“先别进来。”
等黛玉拿着他的衣袖擦干了眼泪，嬴政把榻上的帐幔放了下来，才对外道：“进来。”
雁子将夏无且退了进去，自己扶着门框弯下腰来，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像是要炸开一般。
夏无且踉跄着夸过门槛，药箱差点脱手，整个人重心不稳差点扑到地上，刚刚跪下，气还没有喘匀，就拜了下去：“臣夏无且，叩”
话还没有说话，就被嬴政拉了起来：“快点过来，玉儿今日不知道怎么了，身后流出了血。”
“一直都好好的，突然就流血了，也没有什么地方疼，只是胸口有些闷胀。”
夏无且心提了起来，这听着怕是不好，行医数十载，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症候，往往是脏腑已伤，气血将竭。
他心中想着，脚下一点也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踉跄着往榻边走去。
夏无且放下药箱，拿着脉枕，屏住呼吸，将手指打了上去，指下的脉象让他眉头先是一皱，继而又是一松。
王元带着小药童悄没声走了进来，他走到雁子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说？”
雁子正聚精会神的瞧着那边的动静，王元这一靠近吓了她一跳，她瞪了王元一眼：“王内侍脚步不慢，这就赶过来了？”
王元低笑了一声：“我这老胳膊老腿，慢了几步，这不也不知道前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劳烦妹子解惑了”
话说了出去，雁子就后悔了，王元是王上身边的人，得罪了他之后给长公主暗中使绊子就不好了：“夏太医把了老长时间脉了，也不开口说话。”
嬴政不敢催促，不敢开口，看着夏无且的表情慢慢变得奇怪，像是松了一口气，才问道：“如何？”
夏无且没有立刻回答，怕是自己心绪未定，诊错了。
他闭上眼，凝神屏气，指尖在黛玉腕上轻轻按，寻，又仔细品了品脉，脉来流利，入珠走盘，身后流血。
夏无且猛然睁开眼睛，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浮了上来，如此大的阵仗，应当不会吧。
嬴政见他迟迟不语，面色阴沉：“夏太医，你倒是说话！”
“王上，”夏无且的声音有些发飘，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问道：“敢问长公主，今年几何？”
黛玉的声音闷闷地从帐后传来：“已有十四。”
十四。
夏无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从嗓子眼又落回了胸腔，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嬴政看着夏无且如此模样，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到底如何？夏太医，尽管说出来，寡人恕你无罪。”
夏无且闭了闭眼，认命般地叩首下去：“王上，长公主是癸水至，乃妇人正常之候。”
“什么意思，流血是正常的？不能不流血没？”
“便是说，长公主已长大成人，自此之后，每月皆有此事，是为正常。其间或有小腹坠胀、腰酸之症，亦属常理，不须用药。”
夏无且顿了顿，又补充道：“长公主毫无痛觉，且身子松快，反倒是好事，说明气血通畅，不瘀不滞。”
嬴政再次确认道：“她当真无事？不会伤到身体？”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正常事，每月都要流血，怎么不会伤到身体。
“千真万确，长公主身子康健，并无大碍。”夏无且说得斩钉截铁，生怕王上不信，又补了一句，“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嬴政看着床上的黛玉，沉默片刻，问道：“就这样一直流着，要几天？”
夏无且心中暗叹，倒有些可怜长公主，这事情普通百姓家中都是长辈教导，长公主差不多到了年岁，赵太后居然都没有安排人教导。
但凡有一个年长些的，今日就不会闹出这场事。
他声音放得平缓了些，道：“回王上，癸水之期，短则三日，长则七日，因人而异。长公主初至，量不会太多，大约四五日便可止。”
嬴政点点头，面色依然凝重：“要做什么？”
“首先需更换洁净的月带。”夏无且尽量说得平实：“用细软白布叠成条状，内衬草木灰，以吸其血，系于腰间，每半日更换，不可使秽物久积，否则容易生疾。”
他顿了顿，又道：“其次，这几日不可受寒，不可饮凉水、食生冷，不可沐浴冷水，不可劳累奔走。最好待在温暖的室内，多卧床休息。”
“饮食上宜温补。红糖姜水温经散寒，红枣桂圆汤补气养血，若觉腹中坠胀，可用汤婆子暖于小腹。长公主如今并无不适，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夏无且说得仔细，生怕漏了什么：“另外，女子这几日易烦易怒，不宜苛责，凡事多顺着些，若是有有经验的侍女在旁边照看着，会更好一些。”
嬴政一一记下，又确认道：“她方才说胸口闷胀，如今已好了，这也是常理？”
夏无且点头：“正是，经前乳胀，乃肝气不疏、气血充盈之故，经血既下，胀痛自消，不药而愈，说明长公主气血通畅，实乃好事。”
“今日劳烦夏太医了，王元，送夏太医回去。”嬴政说完，掀开帐幔去照看黛玉。
黛玉听到现在，也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脸都羞红了，看着嬴政进来，小声道：“大哥，我们两人今日是不是闹了个大笑话。”
嬴政把黛玉从被子中扒拉了出来，让她躺好，掖好被子，很是严肃道：“什么笑话，你没听夏太医说，还要流很长时间血，我一会儿给你寻一个有经验的过来，你这几日可不能使小性子了。”
嬴政如此严肃，黛玉也正色了几分，点头应是：“大哥放心，我定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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