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CYT ♡ “我偶然捡 ...
-
天空似乎又开始飘落细小的雪粒,若有若无,落在脸上,带来冰冰的触感。
蒋樵忽然动了。
他从手里的纸袋里拿出了一件东西——一件崭新的Loro Piana男士羽绒服。然后,他将这件羽绒服展开,轻轻披在了我的身上,覆盖在我原本的羽绒服外面。
我有些错愕地转过头,看向他。
他微微笑了笑,声音也放得很轻:“怕你冷。”
我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也对他微微笑了笑,算是感谢。但依旧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样一直不说话很不礼貌,但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本来也只是下来想一个人安静待会儿。他的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也让我措手不及。
索性,做个哑巴吧。
正这么想着,感觉他又有了动作。这次不是给我盖衣服,而是将手轻轻抬起,放在我戴着针织帽的脑袋旁边,然后,温柔又不容拒绝地,将我的头轻轻往他肩膀的方向带了带。
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最终没有反抗。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贪恋这一刻陌生的依靠感,也或许······只是懒得再去挣扎。
我就这样轻轻靠在他的肩上,目光重新投向夜空,看着那零星飘落的雪粒。
“其实,”蒋樵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长久的寂静,很清朗,也很平静。
“这里才是我家。”
我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几年前,我说住你们公寓那栋楼后面,是我的借口。”他继续说道。
他的话把我带回了几年以前。
“为了能靠近你,我跟思玉姐说了谎。”他承认得坦然,“其实,我只是想有个更合理的理由,能见到你。”
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何必如此”,或者“都过去了”,他却忽然轻轻“嘘”了一声。
我闭上了嘴。
“我想给你讲个故事,”他说,“一个我觉得······应该还算得上美好的故事。”
我点了点头。也好,听故事总比尴尬着强。
“你说吧,”我干脆闭上了眼睛,“我当睡前故事听了。”
他低低地笑了笑,声音也很好听,在寂静的雪夜里,有种安抚的力量。
他慢慢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回忆的悠远。
“在很久很久以前······”
我在心里默默点评:嗯,开头很经典。
“我偶然捡到了一张拍立得相片。”
我的心,没来由地轻轻一跳。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校服、笑容有些腼腆的女生。很漂亮,眼睛亮亮的,对着镜头比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怀念感,“照片可能存放得有些久了,色彩有些失真。但我还是一眼就记住了这个女孩,觉得她的笑容特别有感染力,干干净净的,好像光是看着照片,心情就会不由自主地好起来。”
我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可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该怎么把照片还给她。或者说······我心底里,有点自私地,想把这张照片留下来。”
“我并没有想要占她东西的念头。但是学校那么大,女孩子那么多,我该去哪里找她呢?大海捞针一样。”
他又低低地笑了笑,那笑声里有些命运弄人的感慨。
“可能是我的念头太强烈,连老天爷都感应到了吧。终于······在一个非常偶然的下午,我走进一家路过的奶茶店,看到了柜台后面那个正在忙碌的店员。”
他轻轻吸了口寒冷的空气,继续道:
“她和照片上的女孩,一模一样。”他的语气变得肯定,“不是长得像,就是同一个人。那瞬间的冲击,像有什么东西撞进了我的心里。我想,我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忘记那一刻的感觉。”
“我知道,我完蛋了。我心动了。”
他又微微笑了笑:“本来只是一张静态的照片。我也不认为自己能遇见本人。可命运就这么奇妙,我不仅遇到了她,她还忽然变成了一个真实的,就站在我触手可及之处的人······”
“我的心,从那一刻开始,好像就不再属于我自己了。”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故事讲完了。
他又深深吸了口气,寒冷的空气让他声音带了点颤:“而那张照片的背面,用黑色圆珠笔写着:‘于梧桐市第一中学高考前拍’,落款是——‘陈语棠’。”
他的话音落下。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感觉······我自己好像傻掉了。大脑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只有“陈语棠”三个字在反复回响。
然后,我才猛地惊醒,一下子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来,转过脸,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蒋樵看着我这副彻底愣住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自然地伸手,把刚才因为我抬头而滑落下去的羽绒服又往上提了提,重新裹好我。然后,他从自己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卡夹。
他用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卡夹的透明夹层里,轻轻抽出了一张被塑封好的四寸照片,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我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照片。
借着路灯和清冷月光的辉映,我看清了照片上的人。
穿着蓝白校服,长发披肩,对着镜头笑容腼腆比着“耶”的女孩······
真的是我。
眼泪几乎就要冲上眼眶,又被我死死忍住。
那些早已模糊了的青春记忆,因为这张小小的照片,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多讽刺。
多可笑啊。
这张照片······是当初言绥帮我拍的。
用的是他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拍立得相机。他说要记录一下“高中生陈语棠的珍贵影像”。我那时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坚持,我就勉强配合了。
就连照片背后那行龙飞凤舞的字——“于梧桐市第一中学高考前拍。陈语棠(?°?°?),还有后面那个他常用的颜文字,都是言绥的笔迹。
可现在呢?
这张承载着我和他之间短暂欢乐的照片,流失了。它没有回到我手里,也没有留在他那里。而是被一个陌生人捡到,珍而重之地保存了这么多年。
现在,这个陌生人坐在我身边,告诉我,因为一张照片,他对我一见钟情。
何苦呢。
我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干净的大男孩,久久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就像是······另一个“我”。
执着地、不求回应地,喜欢着一个心里已经住了别人的人。
蒋樵再次伸出手,轻柔地将我的头重新按回他的肩膀上。
“我告诉你这些,”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很轻,“就是不希望你有任何心理负担。也是顺便······把这张本就属于你的照片,物归原主。”
我握紧了手里那张照片。如果我没记错,当初言绥拍出来给我的,就是一张普通的拍立得相纸。而蒋樵,他竟然······为它塑封,保存至今。
我心里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多好的一个男孩子。
怎么就······这么认死理呢。
我忽然问了一个与此刻氛围极不搭调的问题。
“蒋樵······”我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嗯?”他微微侧过头,温润的应了一声,
“你抽烟吗?”
他似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不抽。抽烟对身体不好,我们学医的,更清楚这个。”
我点了点头:“这才是乖孩子。”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反问我:“你······喜欢抽烟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异常冷淡:“不。我讨厌抽烟的。”
蒋樵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似乎松了口气。两个人就这样又安静了几秒。
“你是不是······”我再次开口。
“还喜欢我。”
蒋樵没有犹豫,轻轻地“嗯”了一声,坦然承认:“是。我还喜欢你。”
也许是今夜的雪色太美,也许是蒋樵的告白太过真诚,也许是我被言绥和池祎接连的“打击”弄得心神俱疲,渴望一点温暖······
在蒋樵说出“是”的那一刻,我竟真的······微微波动了一下。
可就在那恍惚的刹那,我心里另一个声音响起,像警钟一样将我敲醒。
不,陈语棠。
你不可以。
你是在努力放下对言绥的执念,想要好好开启新的生活。但这绝不代表,你可以利用蒋樵的这份感情,作为你走出旧日阴影的跳板。那对他不公平,也是一种极其自私的行为。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不喜欢他。
这样,我又怎么能答应他?怎么能去伤害一个捧着一颗真心到我面前的男孩?
尽管,拒绝本身,也是一种伤害。
“哪怕······”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试图让他知难而退,“我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人······你也愿意,继续喜欢这样的我吗?”
我希望蒋樵看到前路的无望,希望他理智地放弃。
显然,他不肯。
“只要你肯试着······接纳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我想,我不在乎。”
他说着,微微低下了头。
“一个住在回忆里的人,适合缅怀,也值得被纪念。我认为这是人之常情,很正常。”
他现在的距离近到我甚至能看清他镜片后纤长的睫毛,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脸颊。这个距离,暧昧得有些危险。
“我也有信心,”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可以让你在未来,不后悔今天选择了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心动,而是因为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而产生的紧张和慌乱。
果然,他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如果我现在跟你表白······你可以答应我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所有的恍惚、犹豫和那一点点可耻的贪恋。
我的思绪从未如此清明过。
因为这句话,太熟悉了。
曾几何时,在另一个夏夜,在大院附近的韩式餐厅里,另一个少年,也用类似的话,搅乱过我的心。
言绥······
我从蒋樵的肩膀上猛地抬起头,坐直了身体,彻底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下一秒,我手忙脚乱地将身上披着的他的羽绒服扯下来,塞回他怀里,然后一句话也来不及说,转身就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不,几乎是跑。
蒋樵应该完全没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急忙追了上来。他腿长,几步就追上了我,伸出手臂,拦在了我的前面。
“阿棠!”他唤我,声音里带着不解和一丝急切,“你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停下脚步,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胸口因为刚才的小跑和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
他堵在我面前,微微弯下腰,问出了那个我无法再回避的问题:
“当年······你拒绝我,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个叫言绥的男人?”
“他······就是你心里一直住着的那个‘别人’,是吗?”
我看着蒋樵,很轻,但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是他。一直都是他。
蒋樵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钟,然后,脸上忽然释怀般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我能理解你,”他轻声说,像是在安慰我,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他确实很优秀,看起来也······很在乎你。又是你的初恋,你忘不掉他,太正常了。我明白的。”
可我不明白他。不明白他怎么能在我当面承认心里有别人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平静,甚至反过来安慰我。
蒋樵没有再多解释。他又伸出手,把我刚才塞还给他的羽绒服重新抖开,这次不由分说,直接披在我身上,然后手臂微微用力,揽住我的肩膀,带着我朝单元门的入户大厅走去。
他的力气不小,我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电梯里,狭小的空间只有我们两个人。蒋樵依旧没有放开揽着我肩膀的手。他按了我住的楼层,然后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忽然开口,声音平静:“那天在茶会厅,我不小心······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看到了你和言绥。也听到了你们的一点对话。”
我身体一僵。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真正见到了······我心里的‘敌人’。确实,是个很难说不的对手。”他的语气坦然。
我还是无言以对,只觉得眼眶发热。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罪人,我伤害了一个少年最真挚的心。
蒋樵送我到家门口。我把羽绒服再次脱下来还给他,这次他没有接,只是看着我说:“留着吧。就当······给我一个下次还能来找你的借口。等到了那时,你再告诉我你今天的答案,好吗?”
他目光深深地看着我,唤道:“阿棠。”
然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揽过我的后脑勺——隔着那个针织帽子,在我额头的部位,落下了一个吻。
啊!!!
我?????
我什么时候被人这样亲过?!虽然是隔着帽子,虽然······
但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有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他闭眼时睫毛的轻颤······我全都感受到了。
没给我任何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吻,蒋樵已经快速后退了一步,脸上重新漾起那个干净温和的笑容,只是耳根似乎有些红。
他对我说了句:
“晚安,阿棠。”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向刚刚打开的电梯,身影很快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