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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YS ♡ 确切点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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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故事就是我爹和貌美媳妇开开心心过日子啦。
我?我是个透明人,每天自己上学自己吃饭,这也正常,陈德清有了新家庭后,注意力全在简娜身上,后来简娜怀孕了,他就更忙了。有时我放学回家,能看见他蹲在煤球炉前熬汤,说是给简娜补身子。那个样子,我从没见过。
再后来,家里多了婴儿的哭声和奶香味,一切都在提醒我:这是他们的家,我是那个多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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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度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是个灾星?母亲走时我十岁,那时还不完全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家里突然好安静。
没想到现在陈德清也死了。
矿上出事那天,是星期四。我放学回来时,弄堂口已经聚了好多人。罗奶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嘴唇哆嗦着:“棠丫头,你爹······你爹他······”
陈德清因为想多赚点钱,在大家发现异常纷纷逃跑时不走,被坍塌下来的煤矿,压死了。
后来听矿上的人说,他那段时间特别拼,别人不愿下的井他下,别人不敢揽的活他揽。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拼命,他搓着手嘿嘿笑:“家里添丁了,得多挣点。”
说这话时,他眼里是有光的。
那光现在熄灭了。
留下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和一个娇妻,外加一个大胖儿子——我的弟弟,陈璟。
他才十个月,圆滚滚的,还不知道“爸爸”这个词是什么,就已经永远失去了说这个词的机会。
葬礼很简单。陈德清的工友们凑钱买了口薄棺,简娜抱着陈璟站在灵前,眼泪流不尽一般。
陈德清的遗产不多,我只分到了成年前的学费,其余的都给了简娜。邻居阿姨说她很可怜,年纪轻轻就要带着孩子守寡。是啊,大家好像都觉得她可怜,好像没有人注意到我,我可是成为真的孤儿了,一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了。
简娜整天以泪洗面,她的那个大胖儿子倒是傻乐呵着,喜欢啊呜啊呜的叫。
有一天,我又站在陈璟的摇篮面前。他醒着,大眼睛盯着我看,然后咧开长了小牙的嘴笑。我想装做凶狠的样子吓他,却怎么也挤不出来表情。
“笨蛋,你没爹了你知不知道,还傻笑,笑屁呀。”
大胖儿子不言,咬着手指笑,看得我也没有法。我轻轻摇着摇篮想将他哄睡着。
睡吧睡吧,睡着了就忘记了所有。
一回头,简娜正站在房门口看着我。她没有之前那么漂亮了,可能是这件事情给她的打击实在太重了。她才二十几岁,没了丈夫,还带着两个孩子——虽然其中一个不是她亲生的。
我没说话,抬腿想离开这个房间。
“语棠。”突然被喊,我愣了一下。
我转过身,四目相对,无话可说。
简娜低垂着头,声音轻飘飘的:“我要去娘家一趟,麻烦你看着弟弟好吗?”
我点点头。谁能拒绝一个娇弱美人的请求呢?
她温柔地笑了笑,拿起布包出了门。
你是不是以为她会跑路,然后留下孩子给我养?
大错特错。那天傍晚,简娜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从娘家带回来很多东西:一袋米,半扇排骨,几件旧衣服,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红糖。
那天晚上,她炖了排骨汤,盛了满满一碗放在我面前。“多吃点,你正在长身体。”
从那以后,简娜对我似乎更温柔了些。其实她一直都是这种性格,跟水一样,没有脾气。
你是不是想问,陈德清死了我伤不伤心?
唉,人都要死的,我也会死,只是我看着父母死的年纪比大众早得多,所以我成熟的特别快。这不是我想要的,却是生活不得不给我的。
陈德清死后的第一年,大胖儿子一岁多了,会摇摇晃晃走路了。政府给的抚恤金和矿上的赔偿款虽然不多,但精打细算还能过日子。
第二年,胖儿子两岁了,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他先学会叫“妈妈”,然后学会叫“姐姐”。
第三年,我高一了,考上了我们市里的重点高中。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简娜很高兴,为此还特地煮了一顿大餐——其实也就是比平时多了一个肉菜,但陈璟吃得很开心,满手满脸都是油。简娜看着他笑,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我知道,她是想起了陈德清。如果他在,应该也会高兴吧。
本以为日子虽然贫穷但可以简单地过下去,就像一条小溪,虽然蜿蜒但总有去向。可总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坏事发生,像溪流里突然出现的巨石,把一切都搅乱了。
我惹祸了。
确切点说,我打人了,对方还是个家境优渥的转校生。
在校长办公室里,我看着简娜急匆匆赶来,怀里还抱着陈璟。她第一时间冲到我跟前,上下打量,见我没事,松了口气,转而急切地问:“校长,我们家语棠怎么了?”
校长是个中年男人,他指了指坐在沙发上、头上还缠着纱布的一个男生,沉声:“陈语棠同学扔出的玻璃杯,不小心砸伤了这位同学。对方家长在外地暂时赶不回来,所以先请您过来商量一下看如何处理。”
简娜这才注意到沙发上的男孩,她连忙走过去,语气满是歉意:“同学,真是对不起,你伤得重不重?我们语棠平时很乖的,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想说。事情的起因也俗套得很,在听到别人骂我是野孩子时我甚至能回以微笑,只是,那个人骂了简娜和陈璟。用的词肮脏又下流。
我忍了又忍,火气还是冲上了头。抄起手边的杯子就砸了过去。
不过不是坐在沙发上的这个倒霉蛋,我准头太差,想砸的那个家伙躲开了,杯子飞向了从他身后经过的转校生——就是沙发上这位。
玻璃炸开的那瞬间我整个人都懵了。这男生我知道,听说家里做生意,很有钱,长得也清秀,在班里很受关注。砸到这位大神我真是,有苦说不出。要是砸的是那个嘴贱的男生,顶多就是双方家长扯皮,赔点医药费。可偏偏砸中了这个转学生,听说他家背景不简单,校长对他都客客气气的。
简娜见我们都跟闷葫芦似的,也不指望我能说什么,她转向校长连连保证:“校长,实在对不起。医药费我们一定负责,这位同学还有什么其他要求,我们也尽量补偿······”
这时,沙发上一直没吭声的男生动了动。
他抬起头,声音听起来很平和:“医药费不用了,我能处理。”
我眼睛一亮,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感激和庆幸。从出事到现在,我道歉的话说了一箩筐,他始终沉默,我还以为他在琢磨怎么狠狠敲我们一笔呢。
还没来得及高兴,只听到他又说:“只是······”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最近看东西有些重影,医生说要静养观察。我一个人生活不太方便······能不能让这位同学,在校内暂时照顾我一段时间?毕竟是因为她受的伤,总不能让我一个伤员应付所有事,您说呢,姐姐?”
他最后那句“姐姐”,尾音微微上扬,目光清澈地看着简娜。
姐姐?叫谁呢?叫简娜啊!?我承认她底子不错,这几年虽然操劳,但收拾一下还是能看出当年的影子。可也不至于叫同学的家长为姐姐吧?
听到喊姐姐,简娜愣了一秒钟,随即笑颜如花地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同学你放心,在学校里有什么事情,你随时叫语棠帮忙。一定照顾到你痊愈为止。”
我刚刚升起的感激之情,瞬间被“保姆”的命运冲淡了。
回家路上,简娜没有骂我,只是叹了口气,“为什么打架?”她问。
我抿着嘴不说话。
“他们说你什么了?”她又问。
我还是沉默。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语棠,”她说,“以后不要这样了。不值得。”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我鼻子一酸。
“他们说你坏话。”我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
简娜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傻孩子······说就说吧,我又不会少块肉。”
“可我不爱听。”我说,声音大了些,“他们说得太难听了。”
简娜看着我的眼神变得很复杂,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种我说不出的情绪。
“走吧,回家。”她说,“晚上炖骨头汤,你给那个同学带去。人家没让咱们赔钱已经是高抬贵手了,只是照顾照顾对方,实在是我们赚了。”
她说得对,人家没让赔钱已经是高抬贵手了,只是照顾照顾对方,是我们赚了。
陈璟睡醒了,胖胖的手又开始掐我肉了。这胖小子力气也大得不得了,半天不肯松手。
“笨蛋,不准掐我,不然我就咬你。”我威胁他。
“姐姐······姐姐······”他奶声奶气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