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没有友人帐的夏目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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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快跑。
肺部因为长时间的奔跑与急促的呼吸而隐隐作痛，夏目贵志几乎能尝到喉间泛起的血腥气味。
那只自开学起便一直纠缠他的青面妖怪不知为何，今日格外执着，似乎不抓住他不罢休。
他本想跑到无人的野地将妖怪甩开，可事实是青面妖怪与他在天台对峙。
糟糕，什么时候上来的？夏目分明记得自己没有上楼，难道这是这只妖怪的特殊能力？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青面妖怪吼道，扑过去，身边翻涌着不详的黑雾。
这个气味，没错，就是这个气味，这个人类，抢走了它重要的东西！
青面的记性不是很好。大部分妖怪都是这样的，漫长的时间逐渐消磨着己身的记忆，情感，知觉……
青面妖怪的梦里，总是有一只红面妖怪，是很重要的朋友。
不知道是哪天，红面恹恹的，说它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被一个可恶又强大的人类抢走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不记得。
青面安慰着朋友，记住了红面身上属于那个人类的气味，下定决心要为朋友出气。
那是青面与红面的最后一次见面。
夏目贵志停下来，他不能再往前走了。
学校的天台一般来说是会有铁丝网或者栏杆作为防护措施。他新转来的这所学校显然在安全方面的考虑还有所欠缺，只需要轻轻一跨便可翻越的护栏，可不是夏目现在需要的。
“你……你要从我这里拿回什么？”夏目鼓起勇气，直面那只青面妖怪，声音不大。
青面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歪了歪头，脑袋从脖子上掉下来，站着的身体接住了那颗头，使劲摇了摇，空空的头没有反应，它的情绪更激动了：“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一定是你把我的记忆偷走了！我要杀了你！！！”
它突然往前逼近，惊得夏目连连后退，靠上了护栏，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遭了！
靠着的栏杆因为年久失修，只是轻轻一碰，便像一块酥脆的饼干，看似坚韧实际上一拿起来就碎掉，徒留满手的渣。
而夏目就是被连带着往下掉落的那块饼干中的夹心。
风在耳边呼啸，夏目贵志仰望着阴沉的天空，心想，原来这就是要死了的感觉。这个高度，从楼上坠落只需要几秒，运气好的话是头先碰到坚硬的水泥地，大脑会在感觉到痛苦之前先一步碎掉，运气不好活下来的话至少会是全身骨折，但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死亡，就会被送到医院去接受治疗，那肯定是一大笔费用。
还是死了比较轻松吧。
只是提前去见爸爸妈妈而已。夏目心想。真好，再也不用孤零零的一个人了。他累了。
只是死掉了而已，人都会死的，他不害怕。对，没错，他不怕，他已经很幸运了。
几秒的时间，在人的感官里无限拉长。夏目想起之前在杂志上看到过的关于平塔岛象龟的报道——“孤独的乔治”。
没有同伴的乔治，会怎么样呢？
他比乔治幸运，在死前遇见了可能的同伴，尽管对方好像在躲着他。来这里的时间不算长，但是几乎每天能看到沢田同学是一个人在做值日……
他想，要是那天没有说出那个冒昧的问题就好了，要是他再主动一点就好了……他不想孤零零一个人了。
后悔吗？有点。
但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他死后，会有人为他哭泣吗？
想象不出来。
澄澈的火焰撕裂了阴沉的天，渲染一切包容一切的大空接住了不断下坠的温柔魂灵，托回人间。
夏目贵志感觉脸上有阵阵凉意。
是下雨了吧？
神明听见了人子的呼唤，于是垂眸落泪，为世间降下甘霖。
沢田纲吉看见窗外有人坠楼的时候，心脏猛然骤停，来不及思考直接点起火焰一个飞天大跳跳出窗外，利用火焰的推进力成功在人掉在地上之前把人接住了。
众所周知，物体的动量与物体的质量和速度有关，这里出一道题，已知夏目（体重约46kg）是从天台（距地面约21m）无初速度掉落，而纲吉（体重约46.5kg）位于五楼（距地面约18m），请问沢田纲吉需要用火焰为自己至少施加多大的力才能及时救下夏目？不计空气阻力与火焰燃烧失去的质量，重力加速度以9.8计。
沢田纲吉发出尖锐爆鸣声。
夏目同学别死啊啊啊啊啊啊啊！！！生命可是很宝贵的！！！还有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啊？！！谁会在这种情况下做题啊喂！
小光团懒洋洋地抖了抖：“啊咧咧，我以为这样子会让你放松一点。”
退订。超死气状态下的沢田纲吉面无表情地心想。
“不退不换哦～”
不过好在是顺顺利利地把人救下来了。话说这个剧情是不是有一点点眼熟？夏目同学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吗？
直到双脚踏踏实实地站在地面上，夏目贵志才有了“活下来”的实感。他有些愣怔。普通人会头上冒火吗？不会把头发烧掉吧？
从某个角度来说，夏目贵志也是很天然呢。
天台上，青面妖怪已不见踪影。
“……”
“……”
这场景，似曾相识。
少年们坐在教室里，面面相觑。
“那个……”
“夏目同学……”
同时开口，两个人立刻反应过来再次同时说：“你先说！”
“还是夏目同学先吧？”
窗外雨水滴滴答答，越下越大。
不巧的是，二人都没有带伞，只能在教室里看着雨滴落下。
闲着也是闲着，夏目贵志干脆放下一肚子的疑问和沢田纲吉一起做起了值日。
他救了他，这就够了。
而且……
沢田同学，分明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不得不说，值日这种事情两个人一起做就会变得很轻松。
沢田纲吉很少有与其他人一起值日的经验。在遇见自己的友人之前无人愿意与废柴纲合作，被有意无意地孤立，毕竟他总是把事情搞砸。后来要参与Reborn魔鬼训练，偶尔和朋友一起的值日，最后也会变成莫名其妙的彭格列式对抗赛，轰掉一两间教室被路过的云雀学长咬杀。
仔细想想，他好像还真没有什么正常的合作值日经历。
某种程度上来说，沢田纲吉也是达成了回归日常的心愿。
虽然……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打起精神来呀，他的同伴还在等着他回去呢！
沢田纲吉自信满满地开始擦黑板，然后被不知道从哪里掉出来的粉笔头砸了个正着。
“哎呦！”
不疼，就是有点惊吓。
雨渐渐小了，看上去不像是会停的样子。
夏目贵志望着天空，神情有些恍惚。
好像……曾经有什么人抱着他，他们坐在屋檐下，看雨，看云，看在风中滑翔的雨燕。有人温柔地牵着他的手，在一本涂满了墨迹的绿色封皮簿子上一个一个点着字：“露神，狸追，丙……”
是谁？
记忆已经模糊，那个小小的，温暖的过去，被一场连绵不绝的细雨悄然掩盖，只有雨燕穿梭的身影，在灰底的天空中悄悄滑过，留下一道黑色的影子。
“我想到办法了！”
沢田纲吉的突然出声，将陷入回忆的夏目贵志唤回现实。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碧绿的眼睛里流出好奇的情绪。
————
披着外套和其他人一起在雨里奔跑，如果你在一个星期之前和夏目贵志说你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他只会沉默地摇摇头。
而现在……
他感觉很棒。
踩过地上的水洼，头上顶着校服外套，听着耳边呼呼刮过去的风，夏目贵志从未如此快活过。
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在沢田纲吉说他家离学校不算太远，他们可以趁这会儿雨不大先去他家休整，然后再送夏目回家。
听上去是个好主意。
夏末的雨，初秋的雨，有什么区别呢？
沢田君的家，很空呢。
这是夏目贵志的第一反应。
也巧，在他们刚到沢田家时，雨就突然一下子变得很大，而沢田纲吉家里只有一把可怜的小伞。而那把小伞，显然无法在这滂沱大雨中庇护一位正在生长期的青少年。
也许，这种关系可以称之为朋友？
银发的少年垂眸，湿漉漉的发丝黏在额上，正用毛巾擦着发梢。碧绿的竖瞳让他看上去颇有几分非人的感觉。单从外表来看，他的长相并非柔和的，而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看上去不太好接近。要是普通人也能看见妖怪的话，可能真的会将少年与它们混为一谈。
偏偏他的气质又是悲悯一般的温柔。太过温柔的人，常常会被外界的恶意刺伤柔软的内腹。
“抱歉啊，家里只有这些东西来招待客人。”沢田纲吉端出两杯茶，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他也没想到家里居然会来客人，什么蛋糕啊和果子啊大福啊都没有！连块饼干都没有！
本来他的计划是放学后在附近的小学找个小孩子帮他跑腿买甜品，一场雨一个意外直接把计划全部打乱了。
“没事没事，倒不如说，是我带来麻烦了。”夏目贵志低着头，眼睛看着立在水中的茶梗，喝了一口。
茶很香，带着点微微的苦涩，咽下后舌尖有一丝回甘。
他的余光扫到一本书，黑底红纹，封面上印着看不懂的文字。沢田纲吉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解释道：“那是我的家庭教师布置的学习任务。我得在下次见到他之前把这本书翻译出来。”
他走过去，拿起那本书，递给夏目，有些不太好意思：“夏目君要看吗？虽然我也没能翻译出多少……”
“沢田君好厉害……”
“叫我阿纲（Tsuna）就行啦。”
Nel mezzo del cammin di nostra vita mi ritrovai per una selva oscura, ché la diritta via era smarrita.*
这是……意大利语还是法语？反正不是英语。夏目贵志没接触过，看向一旁稚嫩的字迹。
沢田纲吉在旁边空白的页脚上留下了他的翻译。
在人生旅程的中途，我发现自己迷失在一座幽暗的森林里，因为正确的道路已经消失。*
正如沢田纲吉所言，他没有翻译多少，不过二三页。书整体很新，看上去不常翻阅。
因为这本书是他前两天才从书店里买的。
至于这个什么翻译任务……问小光团去。它的建议是让沢田纲吉趁着在异世界好好地学一学意大利的语言。
它会好好监督的。
“阿纲真的是个很优秀的人呢。”银发的少年说道。会飞，还会外语，是个温柔的人呢。
“哪有啦！诶，夏目君要不要今天在我家留宿呢？”沢田纲吉突然想起什么，问道，“这场雨看上去很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夏目君要不要留下来呢？”
“诶？！可以吗？不会麻烦到伯父伯母吗？”夏目贵志微微睁大眼睛，表情也鲜活起来。这时的他看上去倒是有了几分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活力。
“没事的啦，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应该说这个世界没有我的家人，他们不在这个世界……”沢田纲吉的声音在夏目贵志包容同情以及“我是不是提起他的伤心事”的目光洗礼中越来越小。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存在理解歧义。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们没有去世，只是在另一个世界！”
是真的在另一个世界啊！
夏目贵志拍了拍他的肩，神色平静：“我明白了，阿纲不用说了。”
你到底明白了什么啊……
沢田纲吉选择了闭嘴。不管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夏目贵志投来的目光中蕴含的那分悲悯，他有预感，就算他现在说他是异世界来客也只会被夏目当作“因失去家人而自我欺骗”的人设补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没有友人帐的夏目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