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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平江 期 ...
期末考完第三天,成绩还没出来。
水城进入了梅雨季。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筛面粉,落下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空气里全是水,衣服晾不干,被子潮乎乎的,连呼吸都觉得黏。江墨宁窝在老房子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从第一频道按到最后一频道,又从最后一频道按回来,没有一个台想看的。
林疏萤坐在她旁边看书。是她自己的书,不是课本——一本诗集,封面已经泛黄了,书脊裂开一道口子,用透明胶带粘着。她看得很慢,一页要看很久。
“看什么?”江墨宁凑过去。
“诗。”
“谁的?”
林疏萤把封面翻过来给她看。一个不认识的名字。
“讲什么的?”
“讲江南。讲水,桥,巷子,还有雨。”
江墨宁想了想。“那不就是水城?”
林疏萤笑了。“差不多。”
她翻到一页,念出声来。“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
江墨宁想起春游的时候,拙政园的水,拙政园的桥,拙政园的石头和亭子。“怎么想起念这个?”
林疏萤把书合上。“想去。”
“又去?”
“不是去拙政园。是去平江路。”
江墨宁想了想。“什么时候?”
“今天。”
江墨宁愣了一下。窗外正下着雨。林疏萤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下雨呢。”江墨宁说。
“下雨才好看。”
江墨宁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像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她站起来,关掉电视。
“走吧。”
去平江路的路上,人很少。梅雨季,不是旅游的季节,车厢里空荡荡的,前排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人,后排坐着一对小声聊天的母女,中间只有她们两个。江墨宁靠窗,林疏萤挨着她。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左一右地摆,雨不大,刷一下能管好几秒。
“你怎么知道平江路的?”江墨宁问。
“我妈说的。”
“你妈?”
“嗯。”林疏萤说,“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去过,跟我爸一起。”
江墨宁想起林未雪说过的话——“疏萤她爸教的,我只会一道菜。”她说得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你爸,”江墨宁顿了顿,“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疏萤想了想。“我妈说他话多。跟她完全不一样。她不爱说话,他一天到晚说不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从头说到尾,我妈一句都没接,他也不觉得尴尬。”
林疏萤看着窗外,雨丝划过玻璃,留下蜿蜒的水痕。“后来我妈说,就是那天,她觉得这个人可以。”
江墨宁没说话。她想象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对面一直说话,年轻的女人一句都不接,但他还是说,一直说,说到太阳下山。她忽然有点羡慕——羡慕那个可以一直说的人,羡慕那个愿意一直听的人。
“你像你妈。”江墨宁说。
“不爱说话?”
“嗯。”
林疏萤低下头。“我爸走了以后,她话更少了。”
“你呢?”
“我也少了。”
沉默了一会儿。雨声在车顶上噼噼啪啪的,不大,很密,像有人在弹一首很快的曲子。
“但你不一样。”林疏萤忽然说。
江墨宁看着她。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我话变多了。”
大巴拐了一个弯,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变成了楼房,苏州快到了。江墨宁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剪得很短,边缘还是有一点撕扯的痕迹,比刚转学来的时候好了很多,但还在。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以后可以再多一点。”她说。
平江路比她们想象的长。
从南到北,走了快一个小时还没到头。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两边白墙黛瓦的房子,像一幅水墨画倒了过来。河不宽,水是绿的,不深,可以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两岸的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被风吹着,一下一下地划着水面。
她们撑着伞慢慢走,雨不大,不用伞也可以,但林疏萤说带都带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撑着一把透明雨伞,雨珠在伞面上滚动,滑下来,滴在青石板上,像透明的小球。
“好看吗?”她问江墨宁。
“好看。”
“什么好看?”
“伞。”
林疏萤瞪她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她们路过一座石桥,桥拱很高,台阶被雨水洗得很干净。桥下的河水从北往南流,不急,慢悠悠的,像是还有很多时间。
“上去看看。”林疏萤说。
她们走上桥。站在桥顶往下看,整个平江路都在眼前——青石板路弯弯曲曲的,白墙黑瓦的房子挤在一起,河上偶尔划过一艘手摇船,船娘的歌声从水面上飘过来,软软的,糯糯的,听不懂唱什么,但很好听。
“江墨宁。”
“嗯。”
“你说,一百年前,这里是什么样?”
江墨宁想了想。“应该跟现在差不多。”
“一百年后呢?”
“也差不多。”
林疏萤靠在桥栏杆上,看着河水。“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桥还在,河还在,路还在。”
她转过头看着江墨宁。“你说,一百年后,有人知道我们来过吗?”
江墨宁想了想。“不知道。”
“那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
林疏萤笑了。“没什么。”
她们下了桥,继续往前走。雨渐渐小了,从密密匝匝变成了若有若无,最后干脆停了。两岸的游客多了起来,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买小吃,有人在河边的茶馆里喝茶,隔窗望着河流发呆。
江墨宁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
“你爸跟你妈来的时候,走的也是这条路。”她说。
林疏萤愣了一下。“可能吧。”
“那你现在走的,就是你爸走过的路。”
林疏萤看着她,阳光从云层缝隙漏出来——梅雨季难得一见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也是你陪我走的。”她说。
两人沿着河继续走,经过一座石桥,又一座石桥;经过一家评弹馆,弦声从里面飘出来,一拨一拨的,像水面的涟漪;经过一家卖丝绸的店,橱窗里挂着一件旗袍,月白色的,绣着几枝梅花。
在一家卖扇子的店门口,林疏萤停下来。橱窗里摆着各种扇子,团扇,折扇,檀香的,竹骨的,绢面的。她看中了一把很小的团扇,圆形的,扇面上画着两只蜻蜓停在荷花上,旁边题了一行小字——“江南可采莲”。字很小,但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都看得清。
“好看吗?”她问江墨宁。
“好看。”
“买吗?”
“你喜欢就买。”
林疏萤走进店里,问老板多少钱。老板说了一个数。林疏萤犹豫了,看了一眼手里的扇子,问:“能便宜一点吗?”她问得很认真,像在跟老师争论一道题的答案。老板笑了,给她抹了零头,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袋子,把扇子装进去。袋子是浅蓝色的,抽着口,上面印着一朵白色的小花。
林疏萤把袋子递给江墨宁。“给你。”
江墨宁愣住了。“给我?”
“嗯。你跑步的时候,可以用它扇风。”
江墨宁看着布袋子上那朵白色的小花,小小的,淡淡的,印在浅蓝色的布上。她忽然觉得,一个人如果被记住了,就会一直活在别人的动作里——母亲活在江叙白做的菜里,陆骁野的母亲活在红烧肉的味道里,林疏萤的父亲活在这条平江路的石板路上,而她,活在林疏萤送的每一件东西里。
她把布袋子攥在手心里,没有打开看。“谢谢。”
林疏萤笑了一下。很小的一下。
天快黑了,平江路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不是那种很亮的灯,是暖黄色的,藏在屋檐下、桥洞里、水边,把整条街照得像一个琥珀色的梦。河水倒映着灯火,一漾一漾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她们往回走,走到来时的那个公交站。站牌下只有她们两个,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并排的,有时候交叠在一起。回水城的大巴还要等一会儿,她们坐在站台的长椅上,谁也没说话。江墨宁手里还攥着那个布袋子,攥了一路,掌心都出汗了。
“江墨宁。”
“嗯。”
“今天,谢谢你陪我来。”
江墨宁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有点模糊,像一幅还没干的水墨画,线条是晕开的。
“以后想去哪,我都陪你去。”江墨宁说。
“去哪里都行?”
“都行。”
“万一很远呢?”
“那就去。”
“万一要很久呢?”
“那就去。”
林疏萤看着她,好久没有移开视线。大巴来了,车灯刺破夜色,停在她们面前。门开了,司机探出头问:“走不走?”她们站起来,上了车。车厢里空荡荡的,比来的时候还空,只有最后一排亮着一盏小灯。
她们坐到最后排。江墨宁靠窗,林疏萤挨着她。
车子发动了,窗外的平江路在夜色中慢慢后退,先是那些暖黄色的灯,然后是石桥的轮廓,然后是河面上的波光,最后所有的东西都被黑暗吞没了。
林疏萤靠在江墨宁的肩膀上。这一次,她没有睡着,只是靠着,看着窗外。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江墨宁。”
“嗯。”
“你暑假有什么计划吗?”
“没有。”
“我也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灯光在她脸上明灭交替。
“那我们可以常来老房子。”林疏萤说。
“嗯。”
“还可以去书店。”
“嗯。”
“还可以去河边走走。”
“嗯。”
林疏萤抬起头,看着她。大巴里很暗,只有窗外偶尔透进来的光把她们照亮。江墨宁的脸忽明忽暗的,像在看一部很老的黑白电影。
“你除了说‘嗯’,还会说什么?”
江墨宁想了想。“好。”
林疏萤笑出了声。“那也是同一个意思。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好哒好哒。”
“我不喜欢。”
“你说,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你。”
林疏萤对上江墨宁的视线,脸颊一片红晕。
林疏萤又把头靠在江墨宁的肩膀上。窗外有风从车顶的天窗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拂在江墨宁的脖子上,痒痒的。江墨宁没有躲。她只是坐着,肩膀上靠着一个人,手心里攥着一把扇子。
车子往前开。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梅雨季的云层很低,看不见星星。但她觉得,星星在那里,只是暂时被遮住了。过一会儿,等云散了,就会出来。
不在一个区(平江路和他们居住的地方),最后是最近视频刷多了(yc:小小萤),讨厌调休ov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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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平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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