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迷城》杵桩王

40、第 40 章 再续机缘

　　《多云转晴》
　　却说自远直所在的律所成为宏嘉集团的法律顾问后，他和思雨见面的机会自然更多了。
　　这天远直刚踏进公司，就听见茶水间里刘阑珊正一本正经地“教育”晓彤：“思雨和我同岁，她叫我‘牛栏山’我没意见。你可比我小，不能没大没小，得叫我一声哥！”
　　原来办公室里大家都觉得这谐音外号有趣，平时随口就叫开了。刘阑珊嘴上不说，心里却分得门儿清。
　　“偏叫！牛栏山、牛栏山、二锅头、二锅头——！”晓彤才不吃他这套，清脆的嗓音像蹦豆子似的，一连串外号甩过去。刘阑珊被噎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远直在一旁看得好笑。刘阑珊这人其实挺有意思——名牌大学毕业，理论功底扎实，可一到人情世故就像缺了根弦，较真起来格外逗趣。
　　“刘经理。”远直出声招呼，刘阑珊这才转过身来。今天远直是专程来送交《星辰小镇项目风险调研报告》的。刘阑珊领着他走进法务部马部长的办公室，谁知马部长刚翻开报告看了几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陆律师，这报告……不能这么写啊。”他皱着眉敲了敲纸面，“照你们这个意见，我们跟领导根本没法交代。”
　　远直团队在报告中明确指出：“星辰小镇”项目投入巨大、回收周期过长，市场竞争同质化严重。一个城市边缘地带的客源和消费能力，能否支撑起如此庞大的运营实体？加上项目周期长，易受政策与经济波动影响，规划拆迁等问题错综复杂，存在重大的系统性法律风险。
　　“作为集团的法律顾问，我们必须严谨、客观地提示风险。”刘阑珊在一旁低声附和，他也认为这个项目的风险程度，已远远超出了集团风险管控的底线。
　　“项目已经董事会通过了。我们能预判的风险，就不叫‘风险’了。”马部长摆了摆手，“陆律师要做的是提出防范建议，不是替集团做决策。”
　　“……好吧。”远直与刘阑珊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写满了未尽之言。
　　最终提交给领导的，仍是经法务部“润色”后的版本。谁也不敢真正触碰老主席的逆鳞——在徐宏达看来，这项工程得到市政府大力支持，事在人为，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
　　从马部长办公室出来，远直心里还沉甸甸地压着那份被“否定”的报告。他脚步不自觉地转向了思雨办公室的方向。
　　一见到思雨，她正蹙眉对着屏幕，神情专注。可仿佛有某种感应，她抬起头，目光与他相遇的瞬间，眉眼自然而然地舒展开来，像阴天里忽然漏进的一缕阳光。远直只觉得方才在马部长办公室里紧绷的心，也跟着一下子松快了许多，竟莫名生出几分“多云转晴”的轻快。
　　思雨一抬头，竟看见远直斜倚在工位隔断旁，她不禁一愣：“你怎么来了？”
　　“来给程‘部长’汇报工作啊。”远直拖长了调子，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这话引得周围同事纷纷侧目。
　　感受到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思雨耳根有些泛红，赶紧起身将他拉向小会议室。“别在这儿捣乱。”她压低声音，嗔怪地拍了下他的手臂。
　　“程部长，您这可不仗义，升官了都不通知一声，双喜临门呐。”走进会议室，远直依旧不忘打趣。
　　“少来这套。”思雨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随即正色道，“说正事，是为了‘星辰小镇’吧？”
　　提到项目，远直也严肃起来。他点了点头，方才的争执与此刻的忧虑，便化作了沉沉的叙述。
　　“其实，这个项目我们小徐总极力反对过，”思雨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但他终究……难以扭转。”
　　“但愿我们的担忧，都是多余的。”远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未能尽责的无奈。
　　他见她眉间又染上轻愁，便故意岔开了话题：“对了，珊珊的那只小猫，学会用猫砂了吧？”
　　“你还说呢！”思雨立刻撅起嘴，嗔怪地瞪他一眼，随即自己又憋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现在可好，它带着你家大橘，两只猫都不埋了！”
　　“不会吧？”远直配合地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他压根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大橘同志这革命意志，也太不坚定了！”
　　“呵呵，看来学坏可比学好容易多了。”思雨笑着总结，眼角弯弯的，“你还是想想怎么跟朋友交代吧，好好一个三好学生，没几天就被带成问题少年了。”
　　轻松的笑语冲散了项目带来的阴霾。远直离开时，心情已明朗不少。却在走廊转角，与一人擦肩而过——那人神色沉郁，步履生风，正是徐致诚。
　　两个对同一问题心怀隐忧的男人，在此刻互不相识，默然交错，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捐助的操场终于完工了。因为珊珊的病情，远直和思雨已经很久没来学校看望孩子们了。这个周末，思雨提议回去看看，远直欣然答应。
　　出发前，远直带着思雨去超市买新篮球。经过一整面墙的毛绒玩具时，思雨忽然想起——给女孩子们的礼物还没准备，要是能给她们每人买个娃娃就好了。可一看价格，每个娃娃都不便宜，人手一个实在有点困难。
　　见思雨面露愁容，远直却神秘一笑：“跟我来。”他拉着她离开超市，来到商场一角。面对一整排娃娃机，远直朝一脸困惑的思雨努了努嘴：“喏，这里有的是。”
　　在思雨错愕的目光中，远直买了一大筐游戏币，熟练地操作起来。
　　“看我的。”他信心满满地推动摇杆。还没等思雨眨眼，一只黄色的皮卡丘就像上钩的鱼儿，“噗通”一声落进出货口。别看远直钓鱼技术一般，抓娃娃却像开了挂，平均两三次就能成功抓到一只，命中率高得惊人。
　　思雨睁大眼睛，不一会儿怀里就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娃娃。她觉得这似乎很简单，跃跃欲试。远直递给她几个游戏币，可试了几次，思雨一个都没抓到，不禁有些气馁。
　　“你这样抓可不行，这是有技巧的。”远直得意地笑道。
　　“什么技巧？”思雨好奇地问。
　　“叫我一声哥，我就教你。”看他那嘚瑟的样子，思雨冷不丁掐了他一下。
　　“哼，不教算了。”她嘟起嘴巴。
　　看着思雨嗔怪的眼神，远直只好投降。“钓过鱼没？知道怎么甩杆不？”见思雨懵懂的样子，他继续解释：“这个爪子抓力不够，要让它甩起来。”说着他还甩了甩自己的头发，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看，开始后反复摇晃摇杆，让爪子摆动起来。看准时机按下按钮，在上升的瞬间，爪子和绳子会形成角度，娃娃就会被甩向洞口。”他一边演示一边补充：“抓到后再按一次抓取键，爪子会突然收紧，抓得更牢些。”思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能是技巧太难掌握，思雨试了几次还是没成功，有点上头了。
　　“来，试试这个。”远直特意选了个靠近洞口、重心较高的娃娃，站在她身后手把手地指导。
　　“哇！”一次成功，看着娃娃稳稳落进洞口，思雨开心地蹦起来，紧紧抱住可爱的小兔子。
　　“最好选柔软些、棱角分明的娃娃，不容易掉。像那种光滑的熊猫就比较难抓。”陆老师继续授课，“再教你一招：爪子的松紧是有概率的。如果你看到有人抓了很多次都没成功，这时候跟上去抓，成功率会高很多。这叫坐收渔翁之利。”
　　果然，按照远直的方法，思雨又成功抓到一个。两人开心地击掌庆祝。
　　“都是陆老师教得好！”思雨表扬道。正当远直洋洋得意时，她抿嘴一笑：“以前没少用这招骗小姑娘吧？”
　　“我哪有，我都是被骗的那个……”听思雨如此说，远直露出无辜的眼神。
　　“这下可发财了。”在路人惊奇的目光中，满载而归的两人把娃娃塞满了后备箱，朝着学校的方向驶去。
　　刚到学校，久未相见的孩子们就像潮水般涌来。远直被推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地，孩子们欢笑着趴在他身上。灵活躲开的思雨站在一旁，捂着嘴笑看他的狼狈模样。
　　孩子们抱着心爱的娃娃，开心得又蹦又跳，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远直和思雨陪着孩子们打篮球、做手工、玩游戏，校园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休息时，两人靠在校园长廊的角落里，欣慰地看着孩子们嬉戏玩闹。虽然他们做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些温暖的瞬间，或许会在孩子们童年的记忆里泛起涟漪，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悄然影响着他们的人生。
　　回去时已近饭点，远直本想一起吃个饭，思雨却忽然接到冯意如的电话。对方打着曲部长的名义，说她起草的《办公用品采购制度》领导提了不少意见，要求她立刻回办公室加班修改。
　　思雨心中无奈——这位大姐向来如此，明明两人现已平级，却总倚老卖老，搬出领导来发号施令。那些意见多半是她自己的主意，偏要拖到周末才说，摆明了是折腾人，但思雨是个严谨的人，她不想自己的工作成果存在瑕疵。
　　“我得回去加班了。”她带着歉意对远直说。
　　“吃完饭再走不行吗？”远直语气里满是遗憾。
　　“挺急的，明天就要上会讨论。”她轻声解释。
　　“那好吧。”
　　“下次我请你吃饭。”见他神情低落，思雨赶忙补了一句。
　　“那我可记着喽！”远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随即开车将她送回公司。道别时，暮色已渐渐拢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