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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分内分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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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官难断家务事》
回到村里后,街坊四邻的闲言碎语就没断过。“你家儿媳妇这么年轻,钱要是交到她手里,指不定哪天就带着钱改嫁了!”这样的“好心提醒”天天往老两口耳朵里灌。老两口越想越怕,最后咬牙做了决定:钱得攥在自己手里,等孙子生下来再说。
儿媳妇一家可不干了。娘家兄弟带着人天天上门闹,以肚中的孩子相要挟,非要分大头。“我闺女肚子里可是你们家的种!”老丈人拍着桌子吼,“信不信我们把孩子打了!”两家闹得不可开交,比当初在工地要赔偿时还凶。
唏嘘的是,这笔用命换来的钱,非但没能抚平亲人的创伤,反而成了插在伤口上的利刃。世间之事真的令人难以捉摸。
驷强听到项目上的人议论这事,但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却又无能为力。后事如此,想必小武在九泉之下断难以安眠。
可没过几天,老两口又找上门来。老太太腿脚不便,是老头子开着那辆破电动三轮拉来的。到了工地门口就嚷着要见驷强,不见到人就不走。保安没辙,只好把人领进来。
驷强给他们倒了水。老头子还是那副木讷样子,老太太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开了:“小郑啊,你是个好人,你给评评理...”上回在工地,驷强处事公道,老人家都记在心里。只是当时悲伤失了神,又受制于人,根本说不上话。
“我俩一把老骨头了,就盼着给儿子留个后,我们是没有办法呐...”老太太抹着眼泪道出实情。事实上,不能指责他们没有觉悟,分明是走投无路的老人最朴素的念想。“现在儿媳妇回娘家了,她娘家天天来闹,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老太太心中委屈,不由得又想起儿子,呜咽的哭了起来。
驷强十分为难,不想掺和别人的家事,但此事因项目而起,又想起生前与小武的关系,在老两口的再三恳求下,同意帮他们调解。
送走老人后,驷强顿时为难起来,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一个局外人怎么应付的了,想到这里,他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子——这烫手山芋,接它干啥?
“咳咳咳...你这是要把办公室点着啊?”这个猴子一样的大小姐又来了,一进门就被烟味呛得直咳嗽,刚准备掐他的烟,却见驷强愁眉不展的样子,顿时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你这是被霜打蔫了啊,一张苦瓜脸。”
驷强这才回过神,愣愣地看着眼前人。本来上回去看电影,她说是最后一次,看来这大小姐并未信守承诺,自己真是陷入了无底洞,任凭烟烧到手才回过神来。
驷强这才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眼前人。上次去看电影,她明明说是最后一次,看来这大小姐是个惯犯了。自己这是掉进无底洞了——任凭烟灰烧到手指,他才猛然惊觉。
“咋了,不欢迎我?”悦容替他拾起掉落的烟头,扔进烟灰缸,“看你心事重重的,被电信诈骗了啊?”
驷强正愁没人商量,叹了口气,也顾不得琢磨旧账了,索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道了出来。
“你前几天不是刚解决了一桩大事吗?还能有那个难?”这丫头消息够灵通的。
“哎,清官难断家务事,不是一回事啊。”驷强顿觉一万头草泥马在胸中奔腾,搞得他没一点头绪。
悦容眼睛一亮,突然来了精神:“这事啊,得抽丝剥茧找到症结,才好对症下药。”她掰着手指分析:“老两口能花多少钱呢?他们担心的根本不是钱,是怕儿媳妇带着孙子改嫁,断了他们家的香火,这样一来对不起死去的儿子,二来老两口以后的日子没了指望。”
驷强皱眉:“这个我知道,难的是她儿媳妇,这个我怎么劝嘛...”驷强担忧的不无道理,儿媳妇怎么想的他如何知道,一个村的都信不过,何况他一个外人,到时人家出不出面都两说。
“儿媳妇呢?八成觉得公婆不信任她,待她不公,但我们也要探一探她真实的想法,看怎样打消她的顾虑。”悦容打断道,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村里人无论谁出面,儿媳都觉得他们跟公婆是一伙的。所以,我们去说,她反而能听进去几分。”讲到这里她突然停下,竖起三根手指:“这事得分三步:讲道理、摆法律、动真情。”
“怎么讲?”驷强的眼睛清澈的像个二傻子。
“讲道理呢,最简单了,你一个人都说的清,双方都要妥协,都得照顾到。摆法律呢,得有法律依据支撑你的道理啊,人家才能信服。”
“最后呢,这个动真情是最难的,怎么打动人心,让双方想到各自的好,发自内心的让步,这个得我来。”悦容得意地扬起下巴。
“你...行吗?”驷强忍不住上下打量她。
“呵,我在国外可是辅修过心理学,你最好小心点,别背后讲我坏话。”驷强引火烧身,冷不丁被将了一军。
冷静下来,驷强觉得悦容说的有些道理,兴许可以起到作用,起码比刚才一团乱麻已经好多了。可惜自己抽了一包烟,也没琢磨出点东西来。
“这事还得找个律师。”悦容认真地说,“法律这东西,光靠咱俩说破嘴皮子,人家未必买账。得有个专业人士镇场子。”不愧是学过心理学。
驷强一拍脑门:“有了!”立刻掏出手机,随着“嘟”的一声,万能补丁陆大律师再次登场。
电话那头,远直的声音透着无奈:“我说驷强,你当我是居委会大妈啊?这种家长里短的破事也找我?我很贵的好不好!”
“哎哟我的陆大律师”驷强立马换上谄媚的语气,“这不是您老专业嘛!行行好帮我个忙,完事我请你喝酒,大律师!”驷强嘻嘻哈哈的软磨硬泡,一个劲的给他戴高帽。
“你干脆给孩子当爹得了!”远直拿他没办法,只得再走一遭。
调解会在村委会党员活动室如期举行。正如悦容预料的那样,儿媳小马挺着大肚子从娘家赶来。村里其他人出面她都不信任,唯独驷强这个“外人”,双方都能接受。
果然还是女人了解女人,人来了就好办。
会议室里,驷强三人组成了临时的调解小法庭。驷强作为审判长居中而坐,远直和悦容两名调解员分列两侧。原被告分别是孙老头、孙老太,以及儿媳小马。气氛虽然紧张,但总算没有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
“都是一家人,咱们先心平气和地说说各自的想法吧。”驷强开门见山。在他的引导下,双方渐渐放下戒备,没有了先前的急赤白脸,也不再恶语相向,分别诉说了各自的苦衷和诉求。
对于公婆的疑虑,小马抚摸着隆起的腹部,声音哽咽:“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可能不要他?”这句话戳中了老两口的软肋,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然而当话题转到赔偿款时,双方又有了分歧。小马坚持道:“我问了俺村的老师,说赔偿款是夫妻共同财产,至少有我的一半,再加上孩子的...”小马有气是正常的,她到现在还没拿到一分钱。
老两口立刻急了:“那可是我儿子的卖命钱!你拿走了,我们老两口喝西北风去?”刚刚缓和的气氛又紧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