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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人命官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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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手的考验》
回到宿舍,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驷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盘算着:此事不仅关乎人命,更直接影响企业声誉,必须尽快妥善解决。
方才在外面透气时,他已经给远直打过电话,了解了这类事故的合理赔偿范围。现在看来,这伙人明显是想借机敲竹杠,未必是家属的实际意思,只是被这些人架着走。眼下不宜继续谈下去,得先晾一晾,杀一下他们的气焰,才好往下谈。
此时,王主任的办公室里,那群人横七竖八地躺着休息,烟头、瓜子壳扔得满地都是,一片狼藉。
第二天拂晓,驷强刚推开宿舍门活动筋骨,就见王主任跌跌撞撞地跑来,领带都跑歪了:“驷强!出大事了!”
办公区前的景象让驷强瞳孔骤缩——魏总的办公室门前摆满惨白的花圈,门框上挂着“杀人偿命”的横幅。透过洞开的房门,能清晰看见小武的遗体被明晃晃的摆放在办公桌上,盖着刺目的白布。更棘手的是,几十个村民用人体锁链堵住了工地入口,施工车辆全被拦在外面,整个工地陷入瘫痪。
王主任刚要上前,一阵悲怆的恸哭突然刺破晨雾。只见一个挺着孕肚的年轻女子被两个妇人搀扶着蹒跚而来,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这正是怀胎八月的小武妻子。她在见到丈夫遗体的瞬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整个人直挺挺向后栽去。
“快让开!”随行的医护人员急忙上前施救。女人苏醒后,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浸湿衣襟。这凄惨的一幕彻底点燃了村民的怒火,此起彼伏的“杀人偿命”“赔钱”的吼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就在现场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数十名身着制服的保安列队进入办公区,沿着院墙肃立成一道人墙。阳光照在他们的肩章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你们...你们想干啥?要动手不成?”疤脸的声音明显发虚,不自觉地往人群里缩了缩。王主任也诧异地望向驷强,显然没料到这个阵仗。
驷强见时机成熟,稳步走到人群中央。他昨夜早已布好局:不仅增派保安维持秩序,还请了医疗人员随时待命。最重要的是,他派人摸清了“堂哥”的老底——一个名叫“孙兵”的无业混混,刑满释放不久,跟小武家八竿子打不着。这次无非就是想浑水摸鱼,捞取好处。
“乡亲们,”驷强声音沉稳有力,“我跟小武打过交道,知道他是个老实人。出了这事,我心里也不好受。”他眼睛扫过那些真正来帮忙的村民:“我能理解各位乡亲的心情。但既然悲剧已经发生了,我们就要想想该怎么处理、怎么安抚。不要再往家属伤口上撒盐了,也该让小武早点入土为安。”
最后目光停在了孙兵脸上:“你们觉得这样停放遗体,对死者尊重吗?”
人群里传来几声叹息。驷强继续道:“我在这里声明,该我们承担的责任,一分不会少。但要是有人想借机敲竹杠,我们是没法接受的。”他故意顿了顿,“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希望大家不要冲动。”
驷强这番“以德服人”的讲话,像盆冷水般浇醒了不少村民。他们无非都是被裹挟而来,拿钱来壮声势的,但若要他们拼命,谁都不会干。几位年长的已经开始摇头,默默往后退。
正说着,远处传来警笛声。在场的人都一愣,只见辖区派出所的王副所长带着几名民警快步走来。
这位身材魁梧的警官扫了一眼现场的架势,眉头一皱:“你们这是要造反吗?”目光随即落在站在中间的驷强身上:“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哦……是我。”驷强没料到民警这时候会赶来,想必是有人暗中报了警,不免有些忐忑。
“你们是要聚众闹事吗?”王所毫不客气。
“警官,不是您想的那样。”驷强掏出烟递过去,王所没有接。
“少跟我来这套。到底怎么回事?”
见有人来撑腰,刚才还心虚的孙兵又蹿了出来:“领导,他们工地上害死了人不赔钱啊!这不欺负老百姓吗?”身后几个小弟也跟着附和。
“你是死者什么人?”王所转向孙兵,声音洪亮如钟。
“我……我是他亲戚啊。”孙兵的底气明显短了三分。
王所目光如炬:“我不管你们什么关系。合理诉求可以提,但扰乱正常生产经营就是违法。”他指了指周围的阵仗,“这架势,是要干架吗?”
孙兵讪讪道:“他们不赔钱就不违法了吗……”
“赔多少?有依据吗?这话轮得到你说?”王所冷笑一声,“你是从哪个族谱里蹦出来的亲戚?我还不知道你?还想再多个案底吗?”看来王所对孙兵的背景了如指掌。孙兵怕惹祸上身,不再吭声。
见孙兵缩了回去,王所又向人群问道:“谁是家属?家属来没来?”那个老头看了孙兵一眼,没敢动。王所又吆喝一声,他这才走上前来。
王所把老人拉到一边,问了几句话,然后回来找到驷强:“今天这事怎么办?”
“警官,正好您在。人既然是在我们工地上没的,我代表公司表个态——该赔多少赔多少。”通过王所刚才的态度,驷强看出这是个主持公道的人,心里一下子有了底。
王所又转向家属:“人家公司表态了,该赔多少赔多少。人死不能复生,你们好好商量个数。”他压低声音,“我办过这么多案子,说句实话,主要责任在保安,可他家里能有几个钱?劝你们尽快谈个数,不懂的话也可以找律师问问,看多少钱合适。但是我有言在先,不能胡搅蛮缠,那样性质就变了,有理也变成无理。”
接着又转向驷强说:“你们也不要纠结多一分少一分。人家里都这样了,孩子刚出生就没了爸,还有个残疾的老娘,多可怜。你们能多赔就多赔点,让让步。”
“行了,都撤了吧。”村民们见领头的成了缩头乌龟,只好一哄而散。“把你这些保安都撤了,摆这么大阵仗吓唬谁呢?”王所转头瞪了驷强一眼。
“嘿嘿,这不是怕闹事吗?我这就让他们撤。”驷强赔着笑,连忙挥手示意保安们退下。
驷强抽了一整晚的烟。针对这群地痞流氓,他本来准备先文说,文说不行就以武德服人,这回却被王所结结实实上了一课。看来关键时刻,还是要相信人民警察。
其实孙兵这人不是第一次这样闹了,所以接到报警电话时,王所就知道该怎么处理。
在王所长的居中调解下,赔偿协议很快达成。虽然金额比远直预估的高了一些,但考虑到家属的特殊情况,就算作人道主义补偿了。临走时,王所将小保安一并带走,算是为这件事画上了一个圈。
财务人员将一沓沓崭新的钞票整齐地码放成了小山,清点过后装入手提袋,小武的父亲伸出布满老茧的双手,颤巍巍地接过,用儿子性命换来的血红色纸币,黯淡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光芒——那里面既有悲痛,也有如释重负,更有一丝让人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下午时分,远直风尘仆仆地赶来处理协议事宜。他一边整理文件一边抱怨:“我堂堂大律师,这种事都要我亲自出马。”话虽如此,可手上的动作却格外认真。
看着小武一家远去的背影,远直突然叹了口气:“这些钱,恐怕会给他们带来新的麻烦。”驷强不解其意,茫然的看着他。
魏总刚回到项目部,就笑着大踏步向驷强走来,重重一拍他的肩膀:“可以啊,小子,这事办得漂亮!”
原来,魏总当初先行离开,既是为了暂避村民的锋芒,更是一番有意为之的考验。那晚,他几乎已经决定让宋三带人接管工地,直接把那伙人从院墙里“扔”出去。但驷强请求再给他一点时间,说项目可以靠自己解决。
如今看来,这场考验,他毫无疑问地通过了。
且说小武一家,事情果然如远直所料,问题看似解决了,但新的纷争才刚刚开始,如何分钱点燃了公婆和儿媳之间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