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迷城》杵桩王

35、第 35 章 手足兄弟

　　《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魏总！出大事了！”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王璞主任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一双眼睛惊惶不定地扫视着，眼神里写满了急切。
　　“慌什么？”魏良善放下手中的钢笔，脸色阴沉着。
　　“工、工地...死人了！”王璞的声音颤抖着，脸色煞白。
　　“什么？！”魏良善霍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办公室，朝着工地方向狂奔而去。
　　项目部大门口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嘈杂的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魏良善奋力拨开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在保安室与大门口相接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男子以诡异的姿势瘫倒在地。他的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面部紧贴着冰冷的墙根，双臂反剪在背后。旁边停着一辆巨型货车，轮胎下深深的车辙印记清晰可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致命的撞击。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救护车闪着刺眼的蓝光抵达现场。医护人员迅速展开抢救，但很快就停下了动作。“七窍流血，内脏严重受损...”为首的医生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已经没救了，准备送殡仪馆吧。”
　　魏良善当机立断，指挥项目人员：“快把尸体抬上救护车，立即送走！”
　　“谁也不准动他！”几个工人突然冲上前来，死死拦住搬运尸体的人员。“这是我们的兄弟！你们想就这么算了？”
　　推搡间，场面顿时失控。这些工人都是附近村民，而死去的正是他们同村的年轻人。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愤怒的情绪像野火般蔓延。魏良善环顾四周，意识到此时再不走，恐难全身而退...
　　魏总当机立断，将此事交由王璞全权负责，并要求他尽快拿出解决方案。临行前，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驷强，特意交代了一句：“你配合王璞，共同处理。”
　　在工地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魏良善什么风浪没见过？总之，先摆脱愤怒的村民再说，尽管人已离开，魏总却始终密切关注着事态的发展，一旦因为这种事情造成停工，将得不偿失。
　　刚才，当医护人员将遇难者翻转过来时，驷强的呼吸瞬间凝滞。那张熟悉的面孔是常来送货的小武，一个说话带着轻微口吃却总是笑脸迎人的老实人。他们曾多次在材料交接时寒暄，此刻那辆维系全家生计的红色重卡，却成了夺走他生命的凶器。最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前天还帮忙卸货的鲜活生命，如今已成冰冷躯壳。
　　经询问，保卫队长胡安平还原了事情真相：完成卸货的小武正在门岗登记时，与他相熟的年轻保安东子照例爬进驾驶室玩耍。不料这次误触手刹，导致无人操控的货车缓缓前滑，将专心填写单据的小武挤压在墙角。尽管门卫老刘第一时间倒车施救，但人当场就没了。
　　果不其然，魏良善刚趁乱离开现场，工地大门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铁门被铁链锁死，几个青壮年把守着出入口，项目人员一概不得外出。
　　驷强眯着眼扫视人群——这里头究竟有多少是真正干活的工人，又有多少是闻风而来浑水摸鱼的混混，一时竟难以分辨。
　　“今天这事不整明白，谁也别想出这个门！”领头那个疤痕增生的汉子厉声喝道，唾星四溅。他阴鸷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你们这儿谁说了算？”
　　王主任额上渗出层层汗珠，身子不自觉地往驷强背后缩了缩，这一退，直接把驷强推到了众人目光的焦点。疤脸汉子眼神一厉，立刻锁定了驷强：“你是管事的？那你说，这事儿咋办？”
　　眼看再没人能站出来主持局面，驷强只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迎上前。他稳住心神，沉着地反问：“你们想怎么解决？”
　　“赔钱！”疤脸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赔钱？”驷强目光如炬，“你是死者什么人？”
　　“我...”疤脸一时语塞，脸色涨红，“你管我是谁！咋的，想抵赖？”
　　驷强目光一凛，正要反驳，却见一个瘦小青年急匆匆跑到疤脸身旁耳语。疤脸听完好似打了激素，脸上浮现出胜券在握的狞笑。
　　“呵！好一个大公司！”疤脸猛地提高嗓门，声音里透着得意，“居然敢用童工！”
　　这话如炸弹般在人群中炸开。肇事的东子竟未满十六周岁！这个被老刘从乡下带出来打工的远房侄子，此刻蜷缩在保安室角落瑟瑟发抖，若非其他保安阻拦，险些被激愤的工人们围殴。根据现行法律，未成年人的身份使其免于刑责，但其贫困的农村家庭显然无力承担巨额赔偿。
　　“你们这是知法犯法！”疤脸乘胜追击，并开始煽动群众。
　　事态顿时复杂化：安全事故叠加雇佣童工，若被媒体曝光，恐怕集团几百个A股都不够跌的。驷强脑海中闪过某企业大佬因猥亵丑闻导致股价腰斩的案例，立刻思索起对策来。
　　这时，一声沉闷的哀嚎突然穿透工地的嘈杂。只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踉跄着冲进大门，扑倒在尸体旁，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驷强连忙蹲下身，轻声询问才知这是小武的父亲。老人颤抖着嘴唇，断断续续地诉说：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老伴听到噩耗直接瘫在了床上，而怀胎八月的儿媳至今还蒙在鼓里。说到痛处，老人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住儿子已经冰冷的手，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在地。
　　众人七手八脚把老人抬进办公室，喂了几口水才缓过气来。这时，疤脸男带着几个小弟不请自来，大摇大摆地闯进办公室。
　　他一把揽住老人肩膀，靠在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声音陡然提高八度：“老爷子可是全权委托我处理！”转头又压低声音：“是不是啊，二叔？”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彷徨，低着头默不作声。
　　“这下可以赔钱了吧？”疤脸男自称是小武的堂哥，腰杆挺直充当起了家属代言人。
　　“你...说个数？”王主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死的可是我们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三百万！少一分都不行！”疤脸狮子大开口，吃准了你的软肋。
　　“这...这也太高了!”王主任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哪有你们这个要法的...”
　　“嫌高？”疤脸突然一脚踹翻椅子，“那你把我弟救活啊！”他身后的跟班立即跟着起哄。
　　驷强冷眼旁观，注意到老人听到这个天文数字时，身子明显瑟缩了一下。王主任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解：“人死不能复生，我们一定...”
　　“少废话！不赔钱就报警！”疤脸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兄弟有话好商量，”王主任慌忙阻拦，报警对谁都没好处...”
　　“你报啊！现在就打110！”驷强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群人看似义愤填膺，眼里却看不到半点悲痛，反倒是在刻意制造混乱。
　　“你、你别以为我不敢！”疤脸嗓门虽大，气势却明显弱了几分。
　　“不赔钱我们就不走了！吃住都在工地上，还要上网曝光你们！”疤脸拍着桌子叫嚣，身后几个村民跟着起哄。王主任苦口婆心地劝说，却只换来更多刁难。几杆老烟枪吞云吐雾，不一会儿办公室就乌烟瘴气，呛得驷强喉咙发苦，不得不出去透气。
　　深夜的寒风扑面而来，驷强打了个激灵，突然想起一个人。他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
　　回到办公室已是凌晨，谈判陷入僵局。王主任瘫在沙发上，面色灰白。“今天先到这里吧，”驷强看了眼蜷缩在角落的老人，“让老爷子回去休息，明天再谈。”
　　“休息？我弟弟还躺在外面呢，你们睡得着吗！”疤脸猛地站起来，“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跑路？”村民们摆出了一副谁都别想走的架势。
　　驷强冷笑：“我们吃住都在工地，跑得了吗？不放心可以跟着我啊。”说完就要往外走。
　　“今天不谈妥谁也别想走！”疤脸一声令下，几个小弟堵住了门口。
　　“别激动，有话好好说。”王主任赶紧起身好言劝阻。
　　“都让开！”驷强突然暴喝，一把推开挡路的人。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眼神凌厉如刀。那些村民硬是怂了，只敢嘴上叫骂，身体却很诚实地让出一条路。
　　说白了这些人压根不敢动手，只想着从中捞点好处，这个驷强太清楚了。
　　“你，你们别后悔！”堂哥在后面跳脚大骂。
　　回宿舍的路上，王主任这个老好人忧心忡忡：“驷强，这样激化矛盾...”
　　驷强拍了拍老赵的肩膀：“就他们这个胃口，咱就是靠一晚上都没用。”
　　“可是...”王主任欲言又止。
　　“好了，先休息吧，明天再说。”驷强再次宽慰道。
　　王主任叹了口气，回头望向灯火通明的办公室：“这，这我哪能睡得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