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伤害》一块香皂

20、第 20 章 五月第

　　五月第一天。

　　姚昙结束为期两周的婚姻礼仪课程，终于迎来了婚期。

　　Omega作为珍贵的生育资源，在16岁分化之后，姚昙清楚地知道自己是逃脱不过结婚生育的宿命的。

　　受苦比解决问题来得容易，承受不幸比享受幸福来得简单。糟糕的人际关系，混乱的分化认知，16岁的姚昙怯懦、退缩、孤僻，宁愿做弱者，也不愿意做坚决的改变……

　　也许结婚对于她来说，反而是将来最好逃避生活痛苦的低成本获益方法。

　　如果不遇见雪缃的话…

　　姚昙抬头看向窗外，当初遇见雪缃也是这样一个好天气。

　　孤僻的性格和鲜艳夺目的外表让她经常受到其他omega的排挤，一开始只是孤立，
　　然后是冷嘲热讽，姚昙一再忍让，换来的不是收敛而是变本加厉，她看着散落一地的书本……
　　一次、两次…忍忍就过去了，姚昙下意识地克制心中的愤怒，她蹲下来，捡起课本，习惯了，习惯了一回到教室就散落的书本，习惯了时不时的恶作剧，习惯了嘲笑和奚落，习惯了接受，就再也生不起反抗的勇气和愤怒。

　　午休回到卧室，砰——

　　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姚昙视线模糊，是水，还是眼泪？

　　可笑的把戏，越来越得寸进尺。在这个世界上，alpha是顶层的领导者，作为金字塔的猎食者，一切都是他们的猎物。omega就是他们眼中最香甜可口的肉，就像狼吃羊，可笑的是，羊还要互相竞争，比较谁更加可口，太荒谬了！

　　越清醒越痛苦，进入中心一城omega学院后，每一天都在冲击这姚昙过去16年里所构建的认知，摧毁着她的智慧，骄傲和生命的意义。

　　她两步并做一步，跑出去，浑浑噩噩地来到天台。

　　风带走姚昙的眼泪，她下定决心打开天台的大门，实在不敢相信，在所谓保护森严的omega学院里，教学楼的天台连一点防护措施都没有，是不是很可笑。

　　“你是谁？”姚昙看见穿着一条明黄色短裙的omega少女靠在天台的栏杆。

　　那个女孩没回头，风流划过脸颊，姚昙惊呼：“你在抽烟！”

　　“怎么了，不可以吗？”少女湮灭烟头，毫不在意地转过头，顺手就丢进了垃圾桶。

　　明艳风流，就像金瓶里的一支白山茶，雪亮的一缕烟浅淡，薄薄的青色如同含在嘴里的薄荷冰块。

　　是新入学就“名声大噪”的雪缃，身份不高，但长得实在出众。

　　长相出众的omega实在不少，但像她一样睚眦必报的却就她一个。

　　毕竟，omega要懂事柔顺，漂亮听话，要聪明识风趣，但又不能太聪明，不可以比alpha聪明。

　　要活泼开朗，但又不能多话骄纵，要体贴温柔，但又不能逆来顺受失了风度。

　　“你抽烟，不怕老师知道吗？”姚昙惊讶地忘记了自己来干什么。

　　“发现就发现呗，抽烟是违法犯罪的事吗？怎么，alpha可以抽，我压力大就不能抽吗。”

　　“可是……”可是你是omega，下意识的话让姚昙心惊肉跳，自己居然也会这样想。

　　“可是什么，你不说，老师就不会知道了啊。”

　　姚昙回到了卧室，刚刚的经历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可雪缃明媚张扬的脸还深深留在脑海里，她睡不着。也许，她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嫉妒雪缃了……不，也许还要晚一点。

　　蔷薇花的绿叶爬满白墙，桦树叶沙沙作响，风一阵一阵地强烈，卷来泥土潮湿的腥味和绿草清新的汁液味。

　　惊雷一声，轰隆隆——大雨滂沱，原本清晰的一切顷刻就融化在水淋淋的雨水中。
　　在门口，姚昙下意识地去摸自己放在包里的雨伞，摸了个空。

　　心被紧紧攥紧，慌乱地跳动，她明明是拿了的。

　　不，她一定是拿了的，一声窃喜声在耳边响起。

　　又是那群贵族omega。

　　自己不用找了，肯定是被他们偷偷拿走了。

　　轰隆隆——雷声滚滚，教学区到宿舍，不过百米，但自己就算是跑过去也肯定会被淋湿的。

　　呵，不就想看她出丑吗？

　　出丑就好了，姚昙自暴自弃地想。

　　站在雨里，却没有被淋湿，姚昙回头，那抹明黄色来到自己的身边。

　　“又是你！”一个嘴快的贵族omega气愤地叫出了声。

　　“怎么不能是我啊？我给别人借伞，和你有什么关系。”这话实在欠打，但是雪缃顶着她那张过分美丽的脸，居然有些迷人。

　　“你！乡下来的低等人。”那位omega气红了脸。

　　“哦。”雪缃存心气她，还刻意留了个笑容，水光中，她的眼睛就像玻璃杯里滟滟的琥珀酒，一看就醉。

　　“跟我走吧。”

　　姚昙下意识就跟在雪缃身后。

　　原来，原来，原来是这个时候……

　　就是这个时刻，她好嫉妒雪缃，嫉妒她的勇敢，嫉妒她可以说不，嫉妒她可以帮助自己，她好嫉妒那个被雪缃保护着自己……

　　记忆戛然而止，有人进了房间。

　　还是那一抹明亮的黄色，还是一样的明媚风流。

　　一样的天气，长风艳阳。

　　姚昙看着身上层层叠叠的绸缎白婚纱，华光璀璨的宝石坠满裙摆，绸缎上绣满了纷繁复杂的蝴蝶花纹样，夸张的裙撑，利落的落肩领口。

　　这件婚纱是坎贝尔家族三年前就准备好的，是婚纱大师霍克的得意之作，这件华美的婚纱叫做“理想之爱”。

　　伊克送的结婚礼物，紧扣在姚昙的脖颈，一条两英寸宽的红宝石项链……

　　像一道价值连城的割喉伤口。

　　雪缃给了姚昙一个深深的拥抱，原本麻木无感的她心中突然涌现一股强烈的不甘，她的灵魂突然活过来，绝望地颤抖。

　　她讨厌这件裙子，讨厌这次婚姻，讨厌现在的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要被迫接受着一切？

　　不要，不要，不要。

　　一种沉重浓郁的情感像16岁那年的磅礴大雨一样喷涌，狂乱的噪音挤进心中……

　　密密麻麻，密密麻麻，不要！

　　自从知道要嫁给伊克时，姚昙没有反驳，连表示都没有。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太开心了。

　　真的吗？她一直都缺少愿望，或者说是没有欲望，一个omega该怎样，她就怎样。平淡乏味。

　　离婚礼开始只有最后半个小时。

　　姚昙看着雪缃的脸，澎湃的感情如潮水般裹挟着她。

　　“怎么哭了。”雪缃细细地擦干净她的脸。

　　妍丽妆容浮在姚昙青白的脸上，订婚后她就没有睡好过，她像宴会厅的玫瑰花枝，外表鲜艳，却无时不刻在走向腐烂。

　　她想躺在雪缃的怀里，哪怕一秒也好。

　　“夫人，该带头纱了。”侍女怯懦的声音。
　　她不管，只紧紧握住雪缃的双手，瞪大着双眼，嘴唇蠕动，千言万语无法言明。

　　“你想告诉我什么嘛？”雪缃有些担忧，深深地望着她。

　　“夫人，时间来不及了。”侍女的泣声拉回姚昙理智。

　　她惊醒了一般，失魂落魄地坐回位置，等待着最后一刻。

　　婚礼马上开始，雪缃捏了捏姚昙的手心，让她不要紧张，当离开关上门的那一刻。

　　姚昙突然转过头，轻声吐出几个字：“可不可以…”像死去灵魂最后的一声悲鸣。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带我走！

　　就像16岁那场大雨时一样，带她走。

　　带她离开……

　　宝石细闪的沉重头纱笼罩姚昙，繁复的花纹和绸缎遮住眼睛，一切都模糊…泪眼朦胧，什么都看不清…

　　体内喧嚣着的一切平静下来，无风无光。

　　心脏开始钝痛……

　　她好嫉妒啊，嫉妒雪缃，嫉妒那个可以跟着雪缃离开的16岁的自己。

　　洁白的婚礼现场，众多的宾客，尊敬的神父正在等待她。

　　姚昙的手被父亲交给了伊克，伊克握她的手握得很紧，如同钢铁般的禁锢。

　　“今天，我们在上帝的注视下聚集于此，并且在这群人的面前，来见证伊克·坎贝尔和姚昙的神圣婚礼。如果有任何人能够有正当的理由证明他们的结合不是合法的，请现在提出来或请永远保持沉默。”

　　现场寂静无声。

　　姚昙听见了自己泪水的声音。

　　“伊克·坎贝尔，你愿意在这个神圣的婚礼接受姚昙作为你的妻子，你愿意从今以后爱她，安慰她，尊重她并且保护她，在你们的有生之年不另作他想，忠诚对待她吗？”神父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愿意。”回答得毫不犹豫。

　　“姚昙，你愿意在这个神圣的婚礼接受伊克·坎贝尔作为你的丈夫，你愿意从今以后爱他，安慰他，尊重他并且保护他，在你们的有生之年不另作他想，忠诚对待他吗？”

　　“我……”姚昙颤抖着声音，“我，我愿意。”

　　“我伊克·坎贝尔接受你姚昙成为我的合法妻子，从今以后永远拥有你，无论环境是好是坏，是富贵是贫贱，是健康是疾病，我都会回爱你，尊敬你并且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我向上帝宣誓，并向他保证我对你的神圣誓言。”

　　“我姚昙接受你伊克·坎贝尔成为我的合法丈夫，从今以后永远拥有你，无论环境是好是坏，是富贵是贫贱，是健康是疾病，我都会回爱你，尊敬你并且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我向上帝宣誓，并向他保证我对你的神圣誓言。”

　　一切已成定局，姚昙的热泪顺着脸颊滑落。

　　“愿我们万能的救世主耶稣，永远出现在你们现在所造就的新生活的中间，让你们直到真爱的道路，愿主祝福你们活着的每一天并且让你们得到他的快乐。阿门。”神父的声音落下。

　　誓词结束。

　　姚昙和伊克交换戒指。

　　泪水模糊着她的眼。

　　怎么会这样呢？站在神父身边，姚昙期待交换戒指的对面居然会是雪缃的脸？

　　怎么会这样呢？

　　她明明，明明那么嫉妒她……为什么却又这样离不开她呢？

　　泪水间，她找不到答案。

　　这次婚礼结束后，她就要和坎贝尔一家重新回到北方，去到那个举目无亲的北方，去到那个没有雪缃的世界。

　　“我宣布，alpha伊克·坎贝尔和omega姚昙正式结为夫妻！愿上帝祝福他们！”

　　婚礼结束，满天飞舞的玫瑰花瓣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