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月汐 为什么他自 ...
-
两人的视线都转到了李孤云这里。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她似乎在询问石鸦,看着对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可是你看你现在得到的,那可是能与神比肩的力量啊。”
少女对石鸦的感情很复杂。又羡慕他,又喜欢他,又隐约地、说不清道不明地想要让他痛苦,或者说,折磨他。
羡慕是因为对方会拥有她永远无法企及的力量,喜欢是因为是她亲手将对方送进实验室,而且认识多年相处多年,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至于想要折磨他则是因为,他拥有很多,却好像从来都不珍惜。
石鸦笑了笑,“我拥有很多东西吗?”
墨镜下的眼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
少女道:“其实很多东西你都可以争取到,你只是放弃了。比如普通人最推崇的金钱、身份与地位,比如你离开后却又再次回到那里。不过,因为神明选中了你,所以就算你想要放弃,你也会在事实上得到一切。”
“现在,你经历的所有磨难都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回报。”
“即使这样,你还不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吗?”
李孤云起初觉得她很离谱,但听着听着,发现少女是真的在羡慕石鸦。
他甚至在想,如果石鸦过去生活在地狱里,那羡慕对方的她之前又生活在哪?
“或许我的确已经很幸运了。”石鸦这么回答着,倒是听不出来情绪。
听到这个回答,李孤云的同情立马止住了。
痛苦不能比较。她过得很惨并不代表石鸦就不惨啊,而且这也不能是她折磨别人,伤害其他无辜孩子的理由。
不能被心理操控啊!
李孤云想要提醒石鸦,他拽了下对方的衣服,正要开口,余光瞥见了另一边喷涌而出的血迹。
少女手上的刀直奔着自己的心脏。
刀刃没入胸口的那一瞬间,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格外的很轻。
“其实,我叫‘月汐’。”
石鸦的手抬了一下,似乎是想拦,可动作却比平时慢了一些,又像是在犹豫。
对方倒在血泊中,合上了眼睛。
石鸦盯着对方的尸体,口中喃喃道:“月汐。”
他没有读到对方这一举动。或者说,关于这部分行动,她藏得太好了。她的思维像一面光滑的镜子,把所有的心思都映成了别的东西,直到最后一刻,镜子碎了,才露出底下的真相。
然后尸体的变化开始了。
先是皮肤,那种年轻的、光洁的皮肤开始变得粗糙,生出了皱纹,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接着是面容,对方的下巴变方了,颧骨变高了,整张脸像是被重新捏了一遍。最后是躯体,她的形体向外拉伸开来,将身上的衣物撑得很满。
石鸦看着这个陌生的、完全没有印象的中年女人,又道了句,“月汐。”
李孤云就站在旁边,他看着石鸦的侧脸,感觉自己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
类似“别伤心。”“别难过。”这样的安慰,又或者是“她是个骗了吗?”这样的询问。可每一个选项都像是错的,不合时宜的。所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开口,“走吧。”
可石鸦没有动。
“你先走,”石鸦说,声音很低,“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李孤云知道自己该去试着理解对方,毕竟就算是个骗局那个‘月汐’也算是对石鸦很重要的人。可是一想到这里,他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难受。
“好。”但他只能道,毕竟他不可能把对方强行拉走。
他起身离开这个废墟现场一样的屋子。
脚步踩在碎木片和树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面,轻飘飘的,不踏实。
他走进林子往山下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石鸦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面对着那个躺在墙边的女人。
李孤云转回头,继续走。
结果越走越生气,越想越生气。
他真的搞不懂。
那个人把石鸦送进实验室,让他从天堂掉进地狱,在那个鬼地方待了这么多年,受尽了折磨和痛苦。
而且听她的意思,就算害了那么多人,她也从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事。石鸦被折磨成那个样子,被她害成那个样子,别人同情她也就算了,为什么他自己还能为她伤心?
他自己受的那些苦就那么不重要吗?!
李孤云咬着牙,脚步越来越快。树叶树枝在脚下被踩出一阵脆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愤怒地低语。
他不想回去了!不想开车,不想下山,不想做任何事。他就想立刻回去把石鸦打醒,让他好好看清楚。
谁才是真正站在他身边的人,谁才是那个一直在乎他、担心他、想保护他的人。
于是他猛地转身,大步往回走。
树木在他两边飞快地后退,阳光在头顶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他快步走了几分钟,木屋的废墟便再次出现在视野里。
他的步子停住了。
石鸦蹲在地上。他的面前是一个刚刚挖好的土坑,不大,但很深,方方正正的,边缘整齐,不像是人用工具挖出来的。
他把那个中年女人的尸体抱了起来。那具已经不再年轻、不再美丽、不再像他的“晓晓”的尸体,被他轻轻地放进了坑里。
然后他开始填土。
用手,他没动用自己的任何能力。
他一把一把地捧起泥土,盖在那张陌生的脸上,盖在那身站满了血的白衣服上,盖在那双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上。泥土从他的指缝间漏下来,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音。
李孤云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墨镜下面流了出来。
他在哭。
石鸦在哭。
李孤云愣在了那里,怒气似乎被浇灭了。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或许是心疼,或许是难过,或许,还有点委屈。总之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名状的东西。
像是一根扎在心脏的刺。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石鸦的背上,落在那座新翻的土堆上,落在对方无暇他顾的行动上。
他肯定知道李孤云又回来了,他只是在忙其他的事情。
关于‘晓晓’的事情,关于‘月汐’的事情。
那些都是他无从了解、无法参与、与他无关的事情。
李孤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想到这里,觉得那根刺又往心里扎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