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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地牢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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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无星无月,浓云低垂,连最后一点微光都被吞没。
沈寂夜跟在周砚身后,贴着长公主府后巷的墙根疾行。十名暗卫已经散开,潜伏在府邸四周的阴影里,只等信号。
“就是这里。”周砚停在一处偏僻的角门前,压低声音,“崔嬷嬷说,这门通往柴房,柴房后面有条暗道,直通地牢。”
沈寂夜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心跳如鼓。崔嬷嬷给的消息,会是陷阱吗?她不知道。但此刻,她只能赌。
周砚轻轻一推,门开了。门轴显然刚刚上过油,转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两人闪身进去,里面是堆满柴火的杂物间。穿过杂物间,后面是一堵墙,墙上果然有道暗门。
周砚摸索片刻,找到机关,暗门无声滑开。一股潮湿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血腥和腐臭,令人作呕。
“我走前面。”周砚取出火折子,吹亮,率先踏入暗道。
暗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夯土的墙壁,脚下是湿滑的青石,长满青苔。水滴从头顶渗下,滴答滴答,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沈寂夜跟在后面,右手按在袖中的银针上,随时准备出手。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暗道尽头出现一扇铁门。门上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透过铁栅能看见里面的微光。
周砚凑到小窗前往里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沈寂夜低声问。
周砚让开位置,让她看。
沈寂夜凑过去,看见的是一间石室,约莫两丈见方。墙上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出室内的陈设——一张木板床,一套破旧的桌椅,一个便桶。床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瘦削的轮廓,和一头灰白的长发。
那就是陆先生。萧烬的生父。
“谁?”那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苍老,却透着一股警惕。
周砚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崔嬷嬷给的——插入锁孔。铁锁“咔哒”一声开了。
他推开门,沈寂夜跟着进去。
那人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里,却亮得惊人——和萧烬的眼睛一模一样。
“你们是谁?”陆先生看着他们,没有起身,也没有惊慌,只是平静地问。
“我们是来救您的。”沈寂夜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您的儿子,靖王殿下,让我们来接您。”
陆先生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死死盯着沈寂夜,嘴唇颤抖,好半天才挤出声音:“他……他还活着?”
“活着。”沈寂夜点头,“他受了伤,不能亲自来,但他一直在找您。”
陆先生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他哭了,无声地哭了,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破烂的衣襟上。
二十年。他被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二十年。他以为儿子早就死了,以为宸妃早就死了,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先生,”周砚上前一步,“我们得赶快离开。长公主的人随时可能来。”
陆先生放下手,擦了擦泪,站起身。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二十年不见天日,他的腿脚早已萎缩。沈寂夜扶住他,感觉到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心疼得像针扎。
三人刚走出铁门,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砚脸色一变,吹灭火折子,拉着两人退到暗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人声:
“……殿下说了,今夜要提审那个老东西,让咱们来带人。”
“提审?关了二十年,还有什么好审的?”
“谁知道。听说和二十年前那桩旧案有关……”
两道人影出现在暗道尽头,手里提着灯笼。他们走到铁门前,发现门开着,脸色大变。
“不好!”
周砚从暗处扑出,一掌劈倒左边那人,右边那人刚要喊叫,沈寂夜的银针已经刺入他的哑穴。两人无声倒下。
“快走!”周砚捡起灯笼,扔进地牢,火苗迅速蔓延,浓烟滚滚。
三人沿着暗道狂奔。身后传来嘈杂的人声:“地牢起火了!”“快救火!”“别让犯人跑了!”
跑出暗门,穿过柴房,冲进后巷,十名暗卫已经和追兵交上了手。刀剑相击,惨叫声,闷哼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掩护他们撤退!”周砚下令。
暗卫们拼死挡住追兵。沈寂夜扶着陆先生,在周砚的保护下,沿着巷子狂奔。身后追兵越来越多,喊杀声越来越近。
“分开走!”周砚当机立断,“我带人引开他们,你带先生回王府!”
沈寂夜来不及多想,扶着陆先生拐进另一条巷子。周砚带着几名暗卫朝相反方向跑去,故意弄出声响,将追兵引开。
沈寂夜拼命跑,陆先生的体重压在她身上,每一步都像要散架。她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右手腕的旧伤传来钻心的疼。
终于,看见了靖王府的后门。
她扑上去,用力拍门。门开了,是萧烬。
萧烬看见她,看见她扶着的那个老人,眼眶瞬间红了。他冲上来,一把扶住陆先生,看着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喉结剧烈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先生也看着他,颤抖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
“孩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的孩子……”
萧烬再也忍不住,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陆先生也跪了下去,两人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沈寂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悄悄退后,退到门边,将这片空间留给这对分离了二十五年的父子。
身后,夜色如墨。远处隐约传来喊杀声,那是周砚还在拼命。
她攥紧拳头,转身,推门出去。
她没有往回走,而是朝着喊杀声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进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