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韩绛:王安石你快回来上班! 前提: ...
-
前提:王安石半退状态的未来,不在正文时间线。
1
韩绛盯着手机屏幕,第十次拨打王安石的电话。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又去钓鱼了。”韩绛把手机拍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办公桌上堆着两摞文件:左边是吕惠卿新提交的《市易法全国推广方案(激进版)》,右边是司马光等旧党弹劾吕惠卿的联名信。中间夹着他自己写的调停方案,已经改了五遍,每一遍都被打回来。
不是被吕惠卿打回来——“韩相,此方案过于保守,错失良机!”
就是被司马光打回来——“韩子华,你这是和稀泥!”
韩绛觉得自己不是宰相,是幼儿园老师。而且是管不住孩子的那种。
2
秘书敲门进来:“韩相,吕惠卿处长来了。”
“让他进来。”
吕惠卿推门而入,步履生风。深青官服熨得笔挺,耳钉换成了一对银色的几何形——韩绛记得上次还是圆的,上上次是方的。这人连耳钉都在变。
“韩相,市易法推广方案您看了吗?”吕惠卿开门见山。
“看了。”韩绛指指左边那摞,“一百五十页,是不是太……”
“详细才能避免执行偏差。”吕惠卿在对面坐下,“我统计了试点地区所有问题,归纳为七大类三十二小项,每项都做了应对预案。如果按这个执行,成功率能从百分之七十五提升到九十。”
“但执行成本也增加了百分之四十。”
“短期成本,长期回报。”吕惠卿打开平板,调出图表,“您看这里,三年后的净收益——”
“惠卿。”韩绛打断他,“我知道你很认真。但司马光那边……”
“司马公的意见我看了。”吕惠卿平静道,“他提出的十二个问题,我在附录里一一回应了。数据、案例、逻辑推演都在。”
韩绛看着这个年轻人——不,也不算年轻了,三十多了。但眼睛里的光,还像二十岁刚进条例司时一样亮。不,更亮了。亮得有点……吓人。
“你等等。”韩绛拿起手机,“我打个电话。”
他又拨王安石。
这次通了。
3
“喂?”王安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背景有风声,还有水声。
韩绛:“介甫,你在哪?”
王安石:“钓鱼。太湖边上。”
韩绛:“……现在不是钓鱼的时候!”
王安石:“鱼正肥。”
韩绛深吸口气:“吕惠卿要把市易法推广全国,方案激进得司马光要跳湖了。”
王安石:“惠卿做事向来周全。”
韩绛:“是周全!周全到要把半个大宋的商行都掀了重来!”
王安石:“那有什么不好?”
韩绛:“……介甫,你回来一趟。我管不住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是鱼竿收线的声音。
“管不住就让他做。”王安石说,“当年我管你,也没见你听。”
“那不一样!”
“一样。”王安石说,“子华,你太求稳。惠卿敢冲,是好事。”
“但冲过头会摔!”
“摔了就爬起来。”王安石顿了顿,“再说了,不是有你看着吗?”
韩绛想说我看着有什么用,他根本不听我的。
但王安石已经挂电话了。
4
吕惠卿全程安静听着,表情没变。
韩绛放下手机,看着他:“你听见了?”
“听见了。”吕惠卿说,“王公信任我。”
“他也信任我。”韩绛苦笑,“所以让我在这儿收拾烂摊子。”
“不会烂。”吕惠卿认真道,“方案经过反复测算,风险可控。”
“可控可控,你每次都说可控。”韩绛翻开方案,“但你看这里——‘废除所有地方性特许经营权’。你知道这会得罪多少人吗?”
“知道。”
“知道还写?”
“该废就要废。”吕惠卿眼神坚定,“地方保护是市易法最大障碍。”
韩绛盯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庆历新政时,范仲淹也是这样,眼神坚定,说“该做就要做”。后来呢?后来范仲淹被贬了,新政夭折了。
“惠卿,”韩绛放缓语气,“有些事,急不得。”
“但也不能等。”吕惠卿说,“韩相,您知道现在一个商人要从扬州卖货到汴京,要过多少关吗?七道!每道都要打点。这些成本最后都转嫁到百姓头上。市易法就是要打通这些关。”
“我明白……”
“您不明白。”吕惠卿罕见地打断他,“如果您明白,就不会让我‘等等’。”
韩绛怔住。
吕惠卿站起来:“方案我放在这里。如果您批,我立即执行。如果您不批,我会直接上奏官家。”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韩绛一人。
他看着桌上那摞厚厚的方案,忽然觉得很累。
5
下午,韩绛去找曾布。
户部办公室里,曾布正对着电脑算账,表情痛苦。
“子宣,”韩绛推门进去,“市易法推广那个预算……”
“别问。”曾布举手,“我正在算。初步估计,第一年财政压力会增加三成。”
“能承受吗?”
“挤挤能。”曾布摘下眼镜揉眼,“但其他项目就要砍。比如司马公的《资治通鉴》续修经费……”
韩绛叹气。又是二选一。
“吕惠卿刚才来找我了。”曾布说,“给了份更详细的财务模型。说如果执行到位,第二年就能回本。”
“你信吗?”
“数据上没问题。”曾布说,“但执行……韩相,您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最怕下面人阳奉阴违。方案再好,执行歪了,全完。”
韩绛点头。这就是他最担心的。
“章惇呢?”他问,“章惇什么意见?”
“章惇?”曾布笑了,“他说‘让吕惠卿折腾呗,折腾坏了正好证明我保甲法重要’。”
韩绛扶额。
6
傍晚,韩绛决定再试一次。
他去了吕惠卿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琵琶声——不是传统的,是带电子音效的,急促,激烈。
韩绛敲门。
琵琶声停。“请进。”
推门进去,吕惠卿坐在办公桌后,琵琶放在旁边。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
“韩相?”他站起来。
“坐。”韩绛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眼琵琶,“弹得不错。”
“放松一下。”
“是该放松。”韩绛斟酌用词,“惠卿,咱们再谈谈那个方案。”
吕惠卿点头,调出平板。
“我不是来讨论细节的。”韩绛说,“我是想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执行出了大问题,你怎么办?”
“我有预案。”
“如果预案也失效呢?”
吕惠卿沉默片刻:“那就调整。”
“怎么调整?”
“哪里出问题,就调整哪里。”吕惠卿说,“但不能因为怕出问题,就不做。”
韩绛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相对他来说)像一把磨得极锋利的刀,只想往前劈,不管前面是荆棘还是岩石。
“惠卿,”韩绛轻声说,“当年庆历新政,范希文也是这么想的。”
吕惠卿眼神闪了一下。
“后来他失败了。”韩绛继续说,“不是因为他错,是因为太急。”
“所以我们应该慢慢来?”吕惠卿问,“等十年?二十年?等那些既得利益者自己让路?”
韩绛没说话。
“韩相,”吕惠卿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小时候在建州,见过茶农。他们辛苦一年,收的茶被茶行压价,最后勉强糊口。我问父亲:为什么茶行能压价?父亲说:因为茶行垄断了销路。”
“现在市易法要打破垄断。”吕惠卿转身,“我知道会得罪人,知道有风险。但如果因为怕,就不做,那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
韩绛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光,已经不是年轻时单纯的理想主义,而是淬炼过的、带着决绝的坚定。
他忽然明白了——王安石为什么敢放手。
因为这个人,已经不需要人牵着了。
7
离开吕惠卿办公室时,天已经黑了。
韩绛走在回廊里,手机震了。是王安石发来的消息:“钓到一条大鱼,照片。”
附了张照片:王安石坐在湖边,举着条肥硕的鲤鱼,笑得像个孩子。
韩绛回:“还有心情钓鱼。”
王安石:“不然呢?愁眉苦脸有什么用?”
韩绛:“吕惠卿要翻天。”
王安石:“让他翻。天翻不了。”
韩绛:“万一翻了呢?”
王安石:“那就扶正。子华,你太紧张了。放松点。”
韩绛看着手机,苦笑。
是啊,他太紧张了。从庆历年间到现在,他紧张了三十年。怕出错,怕失败,怕大宋这艘船摇晃。
但也许,是该让船摇晃一下了。
8
回到自己办公室,韩绛重新翻开吕惠卿的方案。
这次他看得仔细。一百五十页,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案例、预案。每个风险点都标注了,每个应对措施都写了。
确实周全。
周全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拿起笔,在封面上签了字。然后给司马光发了封邮件:“市易法推广方案已批。但会分阶段实施,第一阶段只扩至东南六路。另,成立联合监督组,邀请旧党代表参与。”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手机又震。这次是吕惠卿:“韩相,谢谢。”
韩绛回:“好好做。别让我后悔。”
吕惠卿:“是。”
放下手机,韩绛看向窗外。汴京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皇宫的轮廓隐约可见。
这城市,这国家,总是在变。
有人想变得快,有人想变得慢。
而他,就站在中间,努力让这变化……别翻车。
9
周末,韩绛也去钓鱼了。
没去太湖,就在汴京郊外的野塘。钓了一下午,只钓到几条小鱼。
他拍了照,发给王安石:“比你差远了。”
王安石回:“多练练。”
又一条:“惠卿那边,盯着点,但别太紧。”
韩绛回:“知道了,老妈子。”
王安石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包——曾布教的。
韩绛看着那个表情包,也笑了。
放下手机,他重新甩竿。
鱼漂在水面轻轻晃动。
远处有孩童嬉戏的声音。
春天真好啊。
他想。
就算天要翻,也等翻的时候再说吧。
现在,先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