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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0 “我们就是 ...

  •   福贵忽然眼睛一亮,余光扫到了墙边安静的身影,连忙起身蹿了过来。

      “大姐头,你醒了啊。”福贵他压着嗓子小声问。

      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房间里沉浸的学习氛围。

      谢喻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墙上那张手绘星图,问:“你们都对天文学感兴趣吗?”

      福贵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星图,随即用力点头。

      “对啊,那是我们的梦想。”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轻松慢慢收敛,变成一种很认真的神情。

      由此,谢喻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于是对他说:“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天文学老师。你们想不想听她讲课?我可以叫她给你们上课。”

      “真的吗!!”福贵眨了眨眼。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在他的认知里,能教天文学的老师,遥不可及。他们在公共AI知识库里搜一篇天文科普都要花不少钱,一个天文学老师,那得是什么样的存在。

      谢喻点头,语气笃定:“真的,她什么都懂,很厉害。”

      闻言,福贵差点原地蹦起来,又硬生生忍住,连忙去找房间另一侧的黑狗。

      黑狗正在研究刚刚解锁的一篇付费文章,听到他的话,病态的脸上,少年的光彩像被风吹旺的火苗一样亮了起来。

      当黑狗宣布这个消息后,自习室所有孩子欣喜若狂。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两个世界同时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准备阶段。

      在赛博世界这一端,谢喻打开手机,进入系统设置。“摘星”团队的专家早就为她的手机开发了一套适配腕机的驱动程序,可以通过蓝牙协议与腕机配对链接,再借由腕机的全息投影模块将画面输出。

      根据两个世界的链接原理,手机能同步屏幕画面,却无法直接传递声音,虽然可以通过录制视频的方式解决,但那是单向的,缺少了面对面沟通的机会。解决办法是,另一个世界的专家用她的手机,给喻教授的手机打视频电话。如此一来,学生和老师,就能面对面实时沟通交流。

      一切准备就绪,野狗帮所有人乖乖坐好,三十多个孩子目光聚焦在墙面上的投影界面。

      画面亮起。

      光从腕机表面射出,在墙面上铺展开来,色彩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滴墨落入清水。

      画面稳定之后,出现了一个人。

      中年女性,穿着一件简洁的深蓝色衬衫,头发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五官明朗,颧骨线条利落,眉眼之间有一种沉静的温柔,是那种经过岁月沉淀后才会有的从容与笃定。

      她背后是一面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书籍和一些天体模型。

      五十岁的喻舜华,是国内天体物理学领域最顶尖的学者之一。她本科毕业于名校物理系,博士主攻天体物理,在暗物质探测和引力波数据分析领域发表过十余篇顶刊论文,现在则是名校教授,博导,带出来的研究生和博士生遍布国家航天院和各大天文台。

      谢喻看着投影里喻教授的脸,嘴角微微弯起来。

      她颇有种把自己追了好久才谈上的对象拉出去炸街的自豪感(^▽^)

      绝对不是她情人眼里出西施,喻教授本人魅力四射,漂亮,知性,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认真倾听的气场。

      这种气场,不是居高临下的权威感,而是一种,“我知道很多有趣的事情,我迫不及待想告诉你”的热忱。

      喻教授的专业课和选修课在学校常年座无虚席,不只是本专业的学生,其他学院其他学校的学生也常常来蹭课,物理学院的阶梯教室总是爆满,来晚的本专业学生甚至只能搬张塑料凳子挤在过道里旁听。

      此刻,喻舜华的影像出现在赛博世界地下据点的一面墙壁上。

      她看着镜头,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了投影画面,穿过了两个世界之间无法丈量的距离,落在每一个孩子脸上。

      从教二十年多年,她教过很多学生,天才的,努力的,迷茫的,功利的,什么样的都有。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学生们仅仅是看着她出现在画面里,就已经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像溺水的人看到岸,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光。

      喻舜华面带微笑,开口说话:“孩子们,我叫喻舜华,很高兴,很幸运,我可以当你们的天文学老师。”

      声音从手机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在教室里轻轻回荡。很温柔很温柔,但这种温柔不是刻意放低姿态的讨好,是一个真正热爱教育热爱孩子的人,面对一群渴望知识的灵魂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善意与珍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呼吸声会打碎这个画面。

      野狗帮没有人上过学,没有人坐在教室里听过老师上课,没有人体验过被一个大人认真地、温柔地、看着眼睛说,我来教你们。

      而此刻,这一切美好地发生了。

      喻舜华很懂课堂节奏,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推进。她给了大家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份情绪,然后自然地过渡到了正题。

      “孩子们,我们今天学天文学中的尺度,这是基础中的基础,是我们打开天文学大门的第一把钥匙。”

      她语速不快,咬字清晰,显然在刻意照顾学生参差不齐的基础水平。

      “你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房间,”喻舜华抬手比了一下,“大概几十个平方,边长单位可以用米来衡量,几米宽,几米长。黑巢其实也不大,从一条巷子走到另一条,几十米,最多几百米。”

      几个孩子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第一次用科学的方式重新审视自己每天生活的空间。

      “如果你们走出黑巢,走过一个街区,穿过一座城市,这些距离要用千米作为单位。”

      说到这里,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这只能想象了,野狗帮绝大多数孩子从没离开过黑巢。他们的世界就是这片地下管廊,这些潮湿的通道,这几条熟悉的逃跑路线。

      喻舜华隔着屏幕感受到了沉默背后的东西,她没有停留太久,语气平稳地继续推进。

      “但当我们离开地面,离开这颗星球,进入太空的时候,千米也就不适用了。”

      赛博世界和谢喻原来的世界相比,除了因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导致的地形和海岸线变化,其余的天文参数完全一致,同样的地月系,同样的太阳系,同样的银河系。

      这意味着喻教授的授课内容不需要做任何调整,所有的数据、所有的规律、所有的公式,在两个世界都是通用的。

      福贵忍不住身体往前探,脱口而出:“是光年!宇宙里用的单位,是光年!”

      喻舜华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带着真诚的鼓励:“对,是光年。但在讲光年之前,我们要先理解光速。光在真空中的速度,大约是每秒三十万千米。这个速度有多快呢?一秒钟,光就可以绕地球七圈半。”

      房间里几个最小的孩子发出一阵抽气声。

      为了更直观地展示,喻舜华暂时切出视屏通话界面,切进一个她早就打开的宇宙模型软件,把视角拉到地球。

      墙面上的投影画面骤然变化。

      蓝色的星球缓缓旋转,大气层的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晕。海洋如同液态的蓝宝石,大陆板块上隐约可见山脉和河流的纹理,云层像一层轻纱覆盖在表面,缓缓流动。光影在球体表面游移,昼夜分界线如将明与暗分隔开来。

      这个地球和赛博世界的地球有一定的区别,赛博世界环境恶化,海洋不再是湛蓝,而是暗沉的灰绿,云层也不是纯白,而是带着一种浑浊的土黄。

      投影中这颗地球,美得不可方物。

      “而光走一年的距离,就是一光年。我们的地球,位于太阳系。但太阳系内部其实用不到光年这么大的单位,我们有一个更方便的,天文单位,从太阳到地球的平均距离,大约是一亿五千万千米,简写AU。”

      专家团之前就比对过,赛博世界也有天文单位的说法。两个世界在人类文明的走向上分道扬镳,但面对同一片星空时,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相同的度量方式。

      “我们把视野投向太阳系之外,比邻星是离地球最近的恒星,四光年。”喻舜华拉动视角,画面急速缩小,太阳系从一个占满整面墙的巨大结构,迅速缩小,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零星的光点。

      “五十年前,联邦政府发射了比邻星探测器,探测器的速度达到了光速的百分之十五,目前大约还需要两百年的时间,探测器就能抵达比邻星了。”喻舜华了解过赛博世界的天文史,很自然地转化了身份,把自己带入到赛博世界的语境中。

      这时,豆豆突然开口了,“喻老师,不对啊,四除以零点一五,约等于二十六点七年,比邻星探测器应该早就到了呀。”

      喻舜华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孩子算得又快又准,而且敢于质疑,这在任何课堂上都是珍贵的品质。

      “你的计算完全正确,如果探测器全程保持百分之十五光速匀速飞行,确实只需要二十六点七年。但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

      喻舜华进一步解释:“太空是真空环境,没有空气阻力,运动中的物体不会减速。但探测器到达比邻星不是一晃而过,它要在那个星系长时间停留、观测、采集数据,所以必须在接近目标时主动减速。减速阶段需要消耗大量时间和燃料,加上前期加速阶段也不是瞬间达到最高速度的,所以实际飞行时间要长得多。”

      豆豆恍然大悟,飞快地在腕机上记笔记。

      旁边另一个小女孩则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去最近的星系都要这么久吗?两百多年,我都死了。”

      即使是在赛博世界,人类的平均寿命也没有突破一百年,两百年是一个太过奢侈的时间跨度。

      喻舜华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也没有用虚假的乐观去粉饰,她平静诚实地说:“是的。宇宙比我们想象中辽阔得多。”

      停顿了一秒,她又补充道:“但正因为如此,人类才一直在想办法飞得更快。每一代人都在为下一代人缩短这段距离。”

      这句话的含义远远超出了天文学的范畴。它是关于传承的,关于意义的,关于每一个渺小个体为何值得存在的。

      喻舜华又适时地抛出一个问题:“孩子们,我考一下你们,探测器到达比邻星之后,拍摄到的画面传回地球,需要多久?”

      好几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四年!”

      “因为电磁信号是以光速传播的。”旺财声音低低地补充。

      “非常好。”喻舜华赞许地点头。

      福贵猛挠头:“啊?不是说要减速吗?”

      旁边的豆豆斜了他一眼,低声说:“信号又不需要停下来观测,它就是一束光,从那边直接传过来的。”

      福贵哦了一声,拍了一下自己脑门。

      喻舜华没有忽略这个小插曲,“这位同学问得很好,说明在认真思考。信号和探测器不一样,信号不需要停留在目的地,所以不存在减速的问题。但你能把前面学的知识联系起来提问,这一点非常棒。”

      得到夸奖,福贵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坐直了身体,眼神比刚才更亮了。

      喻舜华继续往更大的尺度推进。

      她拉动宇宙模型的视角,画面再一次剧烈缩小。

      太阳系消失了,比邻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壮丽的光带。

      银河系的旋臂结构在黑暗中展开,像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漩涡,数千亿颗恒星汇聚在一起,发出柔和而磅礴的光芒。

      旋臂之间是暗色的尘埃带,如同河流的堤岸,将光芒分隔成一条条明亮的支流。

      中心区域最为密集,亮得几乎刺眼,向外逐渐稀疏,边缘的恒星像被风吹散的萤火虫,零零落落地消失在无尽的黑暗。

      房间被银河的光芒笼罩,打在每一个孩子的脸上,明明暗暗,他们真的置身于星海之中。

      “这是银河系,直径二十万光年,我们的太阳系位于银河系的猎户旋臂上,距离银河系中心大约两万六千光年。”

      她在模型上标注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孩子们看着墙上那个巨大的漩涡结构中微不足道的光点,看着那个代表他们全部已知世界的标记,在银河的尺度下渺小得不存在。

      喻舜华最后把视角拉到了最大。

      画面再次缩小,银河系也变成了一个光点,周围出现了无数个类似的光点。它们聚集成团,成簇,成丝,像一张巨大的网,铺展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宇宙的大尺度结构呈现在眼前,壮丽得令人窒息。

      “这就是我们全部的可观测宇宙,直径约930亿光年。”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失去了意义。

      她没有急着往下讲,而是让画面停留在那片浩瀚的星空中,给了所有人长达一分钟的时间去感受那种渺小感。

      一分钟后,喻舜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天文学有一句很著名的话,我们都是星尘。组成我们身体的每一个碳原子、每一个氧原子,都来自几十亿年前某颗恒星的内部。那颗恒星燃烧殆尽,爆炸,把这些元素抛洒到宇宙中,它们在星际尘埃里漂流了很久很久,最终聚合在一起,变成了行星,变成了海洋,变成了生命,变成了我们。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抬头看星星的时候,其实也是星星在看自己。我们就是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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