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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天地愧我我自开路2 自己的路要 ...
所以后面的结果并不难猜——时韵就被送到娇芸楼了。
东邻家的儿子生怕时韵把鱼是自己给的这件事捅出去,日夜辗转反侧,百般威胁也不放心,生怕她一个犯傻就把自己告了出去。转念又想到时韵母亲是从哪来的,便立刻心生一计,反手就把她扔进娇芸楼了。
这种勾栏之地的姑娘,哪有出来的日子?
先前他还盘算着时韵虽然小,但也好歹是个女的,多少也能卖点钱,没想到人家老板看这小姑娘个子还不到她腰,还得白吃几年干饭,便死活不要。
那青年把时韵往那一扔扭头就跑,老板娘骂了几句,也不能看这小娃娃饿死门前,只能好歹给她留口饭吃,盘算着长大卖个好价钱。
那东邻家的主人夫妇两人正为儿子夸下海口捡了个拖油瓶回去吵架,女主人怒道:“你就天天惯你这儿子吧,干什么不好捡个拖油瓶回来?多吃咱家一口饭!”
男主人道:“他这不也是好心?人家西邻都不要,总不能看着自家门口饿死人。”
女主人大怒,正要继续吵,就见那青年回来了,她自然也是没有好颜色,刚要开口,青年却先一步道:“我已经把那小丫头送走了。”
女主人疑道:“送去哪了?”
青年喜气洋洋道:“当然是送去她妈待的地方啊了,她肯定跟她妈一个德行,好归处。”
这次女主人犹犹豫豫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男主人倒是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真不愧是我儿子,真是两全其美!说出去既显得咱们家深明大义,又不用吃咱家大米了!”
至于更后面的事,就是那样了。
时韵的母亲在娇芸楼时曾有一位手帕之交,不记得本名,只道她叫红芸。当时母亲把自己要逃跑的事只告诉了红芸一个人,红芸只是笑笑,既未阻止,也未赞成。
红芸远在娇芸楼,消息不知道怎么就打着个转送到了她这里,她知道朋友生了个女儿叫做小悔。这名字起得不怎么好听,似乎给她起这名字的人过得也不好。
红芸正不知该不该为好友高兴,就一个接一个地听见了先是好友故去,又是她全家暴毙的消息。
她也着实难过了一阵子。但后来的后来,她又知道当初的故人之女竟兜兜转转又来了娇芸楼,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老板本着能赚一分就赚一分的原则,见时韵洗干净了也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就打算让她去堂前干活。
红芸当时正在里屋喝茶,听完一口水就喷了出来:“这小妮子短手短脚的到堂前恐怠慢了客人。”
老板道:“就给人跑个腿,递东西,又不接客。客人没见过年龄小的,图个新鲜。”
说是不接客,可堂前的客人有哪个是手脚干净的?
一姑娘惊道:“这丫头片子才几岁,未免也太小了吧?怎么能去堂前呢?”
老板见一个个说话容易得跟切葱一样,全都多么大义凛然的指责她,便不高兴了:“她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哪能什么活都不干白吃干饭?我又不是她亲妈。”
好在红芸会说话,她放下茶杯,走到老板旁边,软声道:“也不用非得去前面,前两天伙房师傅不是说缺个烧火的么?就让她跟着去好了,我看这小妮子估计没少干活,应该也挺有力气的,堂前的事就等她长大再说,到时候干干净净的,也能卖个好价钱。”
老板一衡量,觉得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就算时韵现在不到十岁,可要是在堂前露脸多了,谁会相信她还是个干净姑娘?日后肯定是开不了好价钱了。
平心而论,时韵觉得在娇芸楼打杂的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起码干了活就有饭吃,红韵隔三岔五也会溜过来给她塞点水果点心,偶尔逢年节也有新衣服,这是母亲去世之后想都不敢想的日子,她觉得已经很满足了。
但红芸似乎不怎么高兴,看着时韵一天天长大,她也是越来越忧愁了。
时韵那个年龄,根本不能明白长大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只是问:“比挨打更可怕吗?”
红芸苦笑:“更可怕。会生病,比挨打更疼。”
时韵眨了眨眼睛说:“我能干活。”
红芸摸了摸她的头,叹气道:“不是干不干活的问题。唉,除非你很有本事,跑得掉。”
再往后,随着时韵年龄增长,也就懂了。
时韵十二岁的时候赌了一把大的,在包厢门后扔下一枚沾了热毒的三角钉。
很显然,她赌赢了。老天终于眷顾了他一次,时韵一步登天,被带到了修真界——人人趋之若鹜的地方。
本来事情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时韵心思缜密又很有能力,在太屋山派安生待上一辈子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不过,如果那些事情真的变成过往云烟,完全消失在岁月中,也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烛火摇曳,沈纯一插了句嘴,他以一种几乎是陈述句的语气发问了:“那个送你去娇芸楼的青年,是不是姓赵?”
时韵顿了一下,笑道:“是啊。”
他乡遇故知不知怎的就被列进了人生四大喜事,毕竟对时韵而言,这可真不算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时韵也算比较东方镇门下很受青睐的弟子,人们对于完美者的期望总是完美的,因此或出于期望,或出于其它暗意,时韵的出身向来比较容易受人议论。
比起沈纯一和桐彻这两个出生只有一个破碗剩下全靠施舍的师兄弟,似乎清池净水的师姐有这种风月馆子里的难堪出身更让人难以忍受,就算时韵本人无所谓,别人可太有所谓了,这就好比白纸上的墨点,完璧里的瑕疵,让人想起来就要忍不住把它们抠掉。
太屋山上当然是禁止谈论这种东西的,所以对于时韵的身世,就止步于一种类似于眼里进不得沙子的难以容忍,总觉得如此清净沉着的人不该有一个腌臜的身世才对。
可出了太屋山,就变成了一种谈资,大家似乎觉得像时韵这样静影沉璧的人,居然有这样的风流身世,反而多了些某种上不得台面的韵味。
谈资来谈资去,时韵从前叫诗芸这件事,就也“一不小心”被传了去。
很不凑巧,这件事也传进了那赵二的耳朵里。
赵家这一代本来是有兄弟两个的,街坊一般都叫赵大和赵二。赵家大儿子幼时因病去世了,所以留下来的这个赵二就成独子了,其中娇惯自然不必说。
赵二小时候撒尿远些都要被夸一句,不远也夸。稍大些就喜欢偷鸡摸鱼,每次往家里带回点什么,更是要被夸上天,直言我儿现在真是长大了,都会给家里带东西了。终于,在赵家父母的日夜夸奖下,赵二除了偷鸡摸鱼技艺精湛了些,仍旧是什么都不会,既不愿当苦力,又不想去种地。
赵家祖上是书香门第,不过书香也分富书香和穷书香,富书香自然不必说。而有读了十几年书最后什么都没读出来的,又不愿脱褂挽袖去种地,勉强给自已安一个书香名头,显得也不算太狼狈的,就叫穷书香。
大家表面都恭维这类人是有学问的人,背地里一般称其为读书读傻了。
赵家当时的情况介于二者之间,按理说好好经营也能算上小有富足,但在赵二坚持不懈的坐吃山空之下,终于彻底变成了后者。
但无奈赵二实在是运气很好,某日从各种秦楼楚馆里厮混归来,听见了个不得了的消息。
“你们说谁?”赵二叼着才剔过的牙签,舍不得扔,含混不清道,“就山上那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从风月馆子里混出来的?”
“对呀!”那人一拍大腿,见终于有了个识货的,顿时犹如伯牙子期般惺惺相惜,“叫什么‘时韵’,你听这名字多气派多高贵,谁知道人家以前叫诗芸呢!”
赵二一下子把牙签吐了出来:“诗芸?”
那人又是一拍大腿道:“正是!没想到吧?就是咱们这娇芸楼里出身的。我说他们一个个看上去仙风道骨,实际背地里沆瀣一气,不知道玩得有多花……”
赵二突然哈哈一笑,没再继续跟那人说话,起身走了。
过了几天,门徒递了拜帖,说山下有人求见。
时韵这种级别的医修,排号也要排一阵子。见门徒直接递帖过来,头也没抬道:“按顺序。谁的命不是命?”
门徒却没收回手,而是吞吞吐吐道:“师姐还是收下来看看吧,我看这帖的外函写的是……”
门徒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有那么一瞬间,时韵是有一些不好预感的。
果然,她接过述帖一看,封面上是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姓名,连笔迹都似乎带着一种恶劣的嘲弄:
诗芸亲启。
赵二拜上。
赵二当然不是他的全名,也没有人写述帖会用这种街坊相称的诨名。但时韵只知道他这个名字,所以她明白,赵二这么写是刻意给她一个人看的。
是为了告诉她,有些东西过去了,不代表就消失了。
他只写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想必仙师也不想让人知道,你小小年纪就能杀自己全家吧。
时韵不是没有想过争辩,比如说和他对峙,说那鱼是你给我的,捅出去你也脱不了干系。
但赵二显然已经有所预料,所以他第二句是这么写的:
鄙人家贫,已是走投无路,望故友接济。
这句话明面是在求援,实际上也在说,我是无所谓,反正家里已经是败光了,反正不会更差了,不介意捅出去拖你这种高洁无暇的仙人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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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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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