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最厉害的皇亲国戚 赠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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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东厢房里，赵姬早已在疲惫与放松中沉沉睡去。
里间小榻上，嬴政却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帐顶。
身下的被褥柔软厚实，带着阳光晒过和熏香的气息，与邯郸陋室中潮湿发硬的草席截然不同。
安静，温暖，安全。
父亲就在不远处的正房里，母亲在身边，先生住在隔壁院子。
他应该觉得安心，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像寻常孩童般沉沉睡去。
可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堵着，空落落的，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闪现。
父亲通红的眼眶，颤抖的拥抱，小心翼翼的触碰……
吕不韦温和却充满审视的笑容，客气有礼的谈吐，还有他打量自己和先生时的目光。
这座宅邸宽敞奢华，井然有序，仆从们恭敬疏离，一切都和他过去熟悉的生活天差地别。
他不是应该高兴的吗。
回到了父亲身边，不用再担心饿肚子，不用担心被人欺负，不用睡在漏风的屋子里。
可为什么……会觉得不自在？
嬴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枕头有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他身上穿的新寝衣一个味道，很陌生。
他忽然想起，先生身上似乎总是带着一种很淡的竹香味道，让人闻着就觉得安心。
他有点想先生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无法忽视了。
白天人多，又有父亲和吕先生在，他有很多话想问先生，想告诉先生，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先生现在在做什么？
睡了吗？还是也和他一样在这陌生的宅邸里睡不着？
嬴政又翻了个身，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半晌。
他轻轻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嬴政走到门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拉开一条缝，侧身钻了出去。
廊下挂着灯笼，光线昏黄。
夜风有些凉，吹在他只穿着单薄寝衣的身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他缩了缩肩膀，朝着隔壁客院小跑过去。
客院的灯还亮着。
嬴政的心跳快了些。
他放轻脚步，走到那扇透着光亮的房门前，抬起手又放下，又抬起，最后还是曲起手指，在门板上轻轻叩了几下。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门被从里面拉开。
扶苏站在门内，穿着白色的中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外袍，墨发披散，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没有半分睡意。
他低头，看着门口只穿着单薄寝衣，赤着脚，小脸被夜风吹的有些发白的孩子。
“政？”
他温声唤道，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凉。”
嬴政抿了抿唇，迈步进了屋。
扶苏关上门，阻隔了夜风。
屋内比外面暖和许多。
扶苏走到榻边，拿起自己刚才搭在一边的外袍，裹在嬴政身上，将他整个包住，然后将他抱到榻边坐下，又蹲下身，用手掌包裹住他冰凉的小脚丫，轻轻揉搓着。
“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冻着了怎么办？”
他语气关切。
嬴政任由他捂着自己的脚，感受着脚底传来的温热，萦绕不去的烦躁和空落感奇异的平复了些。
他抬起眼，看着扶苏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的侧脸，小声问：
“先生这个点还不休息吗？”
扶苏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政不是也没睡吗？”
他反问，手上动作不停，直到感觉嬴政的脚暖和了些才松开手，起身走到桌边，先擦了擦，随后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递给他。
“喝点水，暖暖身子。”
嬴政接过杯子，小口喝着。
温热的水流进喉咙，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
他捧着杯子，看着扶苏在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
“睡不着？”扶苏问。
嬴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开口。
“床很软，比以前好多了，可是……”
“先生，我见到父亲了，他……他和母亲都很高兴，我也应该高兴的，对不对？”
扶苏没有替他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出声：“那政自己觉得呢？高兴吗？”
嬴政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很轻的说。
“高兴的，可是……又好像没那么高兴。”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
“父亲抱着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想我疼我，我心里也……也暖暖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有点不自在，好像……好像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他。”
“还有这里的房子很大，东西很好，可是我觉得很陌生……”
扶苏明白嬴政要经历什么。
缺失的时光无法弥补，骤然改变的环境需要适应，血缘的亲近无法立刻消弭经年分离带来的生疏与隔阂。
这些复杂的情绪，对于一个年仅四岁的孩子而言太难理清了。
“政，”扶苏的声音很温和，“这很正常。”
“高兴是真的，不自在也是真的，这并不矛盾。”
“你离开父亲的时候还太小，这些年你经历的一切他未曾参与，你们都需要时间适应彼此的存在。”
“至于这个地方……”
扶苏的目光扫过室内雅致却陌生的陈设。
“你也需要时间去熟悉，去留下你自己的痕迹，就像我们当初一点点把邯郸那个小院子收拾出来一样。”
“你父亲和母亲在这里，先生也在这里，这里就是你的家。”
嬴政听着，眼中的困惑渐渐散去。
他点了点头，提起了白日里记着的事情。
“先生，父亲和吕先生……他们好像对你很好奇，吕先生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太一样。”
闻言，扶苏神色不变，道。
“这是自然的，我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突然出现，又带着你们从赵国安然归来，他们对我有所好奇和探究是人之常情。”
“只要我们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行事光明磊落，便无须为此忧心，坦然处之即可。”
嬴政想了想，觉得先生说的有道理，便不再纠结。
也许是说了心里话，心结被打开了些许，很快，浓浓的倦意终于涌了上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发沉。
扶苏见状，起身走到榻边，将铺盖整理了一下。
“困了？今晚就在先生这里睡吧，明日一早我再送你回去。”
嬴政确实困的有些迷糊了，闻言没有反对，乖乖的爬上榻，钻进了还带着扶苏体温的被窝里。
被窝很暖和，有先生身上那种让人安心的清爽气息。
他侧过身，面朝外侧，看着扶苏吹熄了大部分灯烛，只留下一盏放在远处的小灯，然后走到榻边，替他掖了掖被角。
“睡吧。”
扶苏温声道，在榻边的坐席上坐下，没有躺下，似乎打算就这样守着他。
“先生不睡吗？”嬴政强撑着困意问。
“先坐一会儿，等你睡着了再睡。”扶苏轻声说，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
熟悉的安全感包裹上来。
“先生……”
嬴政努力睁大眼睛，很认真地说出藏在心里的话，“扶苏……先生，如果有一天我登上了很高很高的位置。”
“我会把全天下的金银财宝都捧到你的面前，让你成为最厉害的皇亲国戚，再也没有人敢对我们指手画脚。”
说着说着，他想到了什么，“……我会给你更多的，比父亲给吕不韦的还要多得多！”
嬴政像是要证明什么，张开手比划。
扶苏忍俊不禁。
他从未见到过这样的父皇。
他低声，“我信你。”
嬴政的意识越发昏沉了，他往扶苏那边靠了靠，抓住了他的手，安心地睡着了。
，还差 